第246章慷慨赴死
中秋。
秋雨如期而至。
歐若斯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這座城市很大,四周的建築又如此相似,她一步一步的前行著,因為飢餓與疲乏,所以腳步拖沓而沉重。
細密的雨絲伴隨著秋風落下,她看到路燈下面,飛舞飄零的落葉,突然想到了自己,她把藥物放在了顧風家裡,已經過去兩天了,如果明天再吃不到藥的話,她短暫的生命,恐怕就更會提前結束了。
問題是,她因為被衛赫羽追出了太遠,根本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一路跌跌撞撞的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她感到越來越陌生。
她第一次看見這座城市的時候,滿眼都放著好奇的光芒,萬家燈火與車水馬龍,交相掩映,耀眼星河與繁華都市,融為一體,她羨慕生活在這城市裡的每一個人,自由的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可是現在她不再喜歡這座城市了。
因為無盡的孤單與無助襲來,冰冷的秋雨落下,而她卻無處藏身,她沒有錢,不能買食物,不能在酒店開房間,曾經住在城堡裡的時候,她過的是極盡奢華的生活,是最高級的食物,有很多佣人侍候她,可是現在,她只想吃一口食物,都這麼難。
透過玻璃窗望去,這是一間飯店,裡面有很多人在吃飯,熱騰騰的食物擺在桌上,散發著香氣,她看見每一桌都是一家人,其樂融融。
雖然她很想回到城堡去,也很想繼續接受醫治,可是回去的代價就是繼續做項承的殺人機器,從前她以為是為了大義,可是,現在當她看到了顧念和小鹿兄弟兩人因為失去母親所遭受的痛苦時,她才知道,無論出於什麼角度,她都不該剝奪這些人的生命,給予他們親人痛苦。
所以,歐若斯沿著牆邊絕望的倚靠下來,任憑細密而冰冷的雨絲落在她的臉上手上,浸濕她的衣服與鞋子,她都不能再向項承求助了,更不能讓項承找到,她在這五年裡,時常覺得自己的生命很空虛,每一天都毫無意義,虛度光陰,但是現在,她覺得自己生命最有意義的一件事,就是讓生命盡快結束,不要再被項承找到,繼續淪為殺人機器。
然而,就在這時,她聽到身邊的腳步聲不對勁,受過專業訓練的她能夠聽出受訓過的人和普通人腳步的區別,她頓時警覺起來,待周圍的人一靠近,她通過腳步聲便尋找出包圍圈的漏洞,在他們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從漏洞中竄出去,這是項承教她的,一定要趁人不備,尤其是當對方覺得勝券在握的時候,她伺機突破。
於是,歐若斯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她的速度比一般人都快上不少,加上身姿靈巧,走在鬧市區中,後面的人無法追上,僅僅十幾分鐘之後,人就跟丟了。
明明看起來是個柔弱的女子,並且在剛剛接近他的時候,已經能看出她臉上的憔悴,可就算是這樣,那一瞬間跑起來的爆發力,也足以讓這些男人們震驚,他們在一個路口氣喘吁吁的集合,接著,領隊的人給段南廷打電話。
“報告老大,剛剛我們在路口看到了嫂子,但是跟丟了。”
“哪個路口?”
段南廷沒有急著責怪他們,因為根本沒有時間去浪費,他必須清楚的得知是哪個路段,接著再派那個路段的手下提高注意力,全方位搜查。
這些年來,衛赫羽手下的隊伍更加壯大了起來,只要衛赫羽一聲令下,這些人便可以遍布在整個京城,隨時聽候派遣調動。
歐若斯看到那些人,自然而然的以為是項承的人,所以她拼命的奔跑,好不容易到了安全地帶,她找了一個牆角蹲下來,平復呼吸。
因為身體每況愈下,她越來越無法經受劇烈運動,原本最擅長的奔跑與搏擊消耗掉了她大部分的體力,然而,她還沒喘勻一口氣,又有人靠近了過來,她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臉上混合著的汗水與雨水,十分警覺的望著那些人。
這些人就是接受了段南廷的指揮,果然在這個路段又發現了嫂子,他們再一次靠攏過來,歐若斯只好拼盡全身的力氣,用力飛踢,從包圍圈內找出一個突破口,接著,便還是奮力逃跑。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覺得體力不支,大口大口冰涼的空氣被吸進肺中,肺中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五髒六腑也都開始隱隱作痛,按照時間來算,明天她就該吃藥了,所以,現在的身體應該又開始出現問題了。
後面那些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歐若斯跑的越來越不穩,有好幾次幾乎摔倒在地上,但是只要一想到回去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殺人,她就強迫自己必須再快一點,然而因為不斷壓榨體力,身體早已承受不住,腹中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痛。
頓時,一口鮮血噴薄在地上,她自己也嚇了一跳,但是腳上的步伐沒有停下來,她因為喘不過氣來,所以張大嘴巴呼吸更多的空氣,發出極為痛苦的聲音。
後面的人也看得膽戰心驚,嫂子這是在用生命奔跑的,他們不敢追上去了,因為他們不知道這麼追下去,嫂子會不會因此直接喪命!所以他們索性停下腳步不追了,但是,還是優先聯絡了段南廷,說明了情況之後,段南廷讓下一個區域的人提高警惕,接著向衛赫羽彙報情況。
電話這邊,衛赫羽正在落地窗前,看著這場秋雨,他的心神都處在高度焦慮的狀態,而這個時候段南廷告訴他,追到了嫂子,但是看到了嫂子在逃跑的過程中拼勁全力甚至吐血,身體十分虛弱,因為害怕嫂子身體受損,所以不敢再追上去。
衛赫羽的氣息頓時變得沉重起來,他緊張的問道:“很嚴重嗎?”
“下面的人說是很嚴重,連著吐血……”
“讓那個人親自聯系我!”
接著,不到三十秒的時間,衛赫羽的電話想了起來,那邊的人仔仔細細將當時的情況復述給了衛赫羽,那人每說一句話衛赫羽的心都狠狠的刺痛了一下,他簡直不敢想像楚寒卿在這秋天的雨夜,拼命奔跑到吐血。
難道是因為她生了什麼病嗎?之前衛易寒就說過她吐血的事……
衛赫羽掛斷了電話,拳頭拼命的砸向了玻璃窗,之前三十年來,他所經受的所有心痛都不及這一刻,為什麼她就是不肯回家呢?為什麼她就是不肯……
然而電話卻再一次響了起來,衛赫羽看到了屏幕上的號碼,是項清清的,他現在沒有時間處理她的事,就直接掛斷了電話,但是電話又接連兩次打了進來,他接起來道:“你有什麼事?”
那邊傳來女性浪蕩的笑聲,衛赫羽不耐煩道:“聽著我沒有時間跟你說沒用的事,你最好不要考驗我的耐心!”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呢,你應該耐心點聽著!”
項清清的聲音顯得十分嬌媚,但是衛赫羽聽來卻只覺得作嘔,他暴躁的說道:“快說!”
“五年前發生的一件事,是我們公開的秘密,你不知道,因為你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對你隱瞞了,赫羽,你想不想知道,那是一件什麼事呀?”
衛赫羽皺起眉頭,他認真嚴肅的問道:“項清清,我沒有時間跟你開玩笑,你最好不要騙我,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怎麼會騙你呢?我這人可是很誠實的!”
“快說,不然我掛電話了!”
衛赫羽此時此刻更是打從心裡討厭這個女人,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當初自己在大學的時候會犯下這種錯誤,竟然與這個女人保持過一段親密關系,想到這裡他就覺得惡心,甚至他現在才覺得,他用五年的時間來報復這女人,就是在給自己添堵。
“你別急嘛,赫羽,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人能消除別人的記憶呀?通過藥品或是催眠。”
衛赫羽愣住了,如果換做正常人,項清清的話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但是衛赫羽確實有這種感覺,他五年前因為車禍在住院的時候,昏迷之後醒過來的那段時間,其中有一段時間的事情,他無論如何都想不起。
而且很多時間線都對不上。
他也曾經對著日歷思考了很久,那段時間他應該是清醒過來的,可是,記憶卻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樣,所有的痕跡都像大雪落過了一樣,消除痕跡,他也問過醫生這個問題,醫生給出的回答是,有可能是昏迷時間過長,導致大腦有些損傷,或者是記憶混亂,這種症狀在受過重傷的人當中時有出現,所以,衛赫羽並沒有在意。
但是現在,當項清清這麼說的時候,他就突然聯想起了當年。
“項清清,你說清楚點,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項清清冷笑了幾聲,接著道:“赫羽,你是說公開的秘密嗎?”
“對,把你知道的秘密,告訴我!”
衛赫羽不禁焦急的催促著,他直覺認為這件事一定跟楚寒卿有關。
“我聽說你最近又在找楚寒卿了,還好像是找到了,對吧?但我想告訴你的是,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楚寒卿!”
“你怎麼知道不是?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吧?”
“那個人根本不可能是楚寒卿,因為……”項清清故意停頓了一下,而那幾秒鐘沉默的時間被衛赫羽的緊張與痛苦拉的很長很長,他握著手機的手滲出了涼汗,他默默地等待著項清清繼續說下去。
“因為呀……你五年前的有一段記憶被消除了,好像是你的家庭醫生做的吧,你知道消除的是哪一段記憶嗎?”
項清清的聲音在這黑夜裡顯得那般可怖,衛赫羽心跳達到了頂峰,他不敢去想,為什麼,自己找尋的人,永遠不可能是楚寒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