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從北極來的人
歐若斯半蹲在另一台車子的後面,她的手覆在車子上,小心翼翼的呼吸著。
她不知道衛赫羽會不會說出她的行蹤?如果被抓回去的話,她可能面對的是死亡,但這是最好的結果,最壞的結果有兩個,一個是她忍受著巨大的痛苦,長期治療,一個是她治療成功,重新淪為殺人工具。
如果一個人長期生活在北極圈,他並不曾感受過春夏的風有多麼溫暖,也並沒有吃過香甜可口的時令水果,那麼僅僅是憑著少得可怕的物質資源活下來的人並不會覺得自己有多麼不幸。
可是直到有一天,他來到了溫帶,那麼,他便會拼盡一切力量,再也不重返到那個冰冷的世界裡。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溫暖的墳墓裡。
但是,現在歐若斯也聽得明白,項茗用衛易寒來威脅衛赫羽……
看來,這個決定讓衛赫羽很為難,況且,自己又算得了什麼呢?比起衛易寒,她不過是一個突然闖入別人生活的女人,她是個背負著殺手罪名的女人,別人不該為了掩護她付出代價。
衛赫羽呼吸聲變得沉重起來,他感到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極大的挑戰,或者說這是對他莫大的侮辱,而這樣的事,最近竟然連著發生了兩次。
一次是綁架顧念的事,這一次是綁架衛易寒。
然而,這次綁架的人是他的兒子,即使她此時在鎮定,心裡也有不可控制的慌亂,與天下父母一樣,他的腦海中開始不斷上演著衛易寒受到威脅時的樣子……
“你是誰的人?”
衛赫羽道。
“你沒有資格知道,現在我只問你歐若斯的下落,我知道她就在你身邊,你只要告訴我她的行蹤,那麼我敢保證,你的家人不會有任何人受到傷害……”
“經常是我的地盤,你做事之前最好考慮後果,如果我兒子受到任何傷害,我不會留你們任何一個人的性命!”
衛赫羽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可搖撼的威嚴,他的眼睛狠厲的凝視著前方,帶著王者的氣場,也帶著暴怒。
“哼,區區京城對我們來講算得了什麼?我不妨告訴你,國內國外都有我們的勢力,就算你是京城的霸主,我家先生也只需要動動手指便可以將你們全盤清除。”
電話裡的聲音極其囂張,項茗沒有再禮貌下去,他沒說出的一個字都帶著嚴肅的威脅。
“我知道你和夫人在一起……”
項茗的聲音雖然帶有磁性而十分清脆,但是此時,卻像是一把電鋸一樣在衛赫羽的耳邊不斷的運作,折磨著人的神經。
現在衛赫羽也清楚自己不占優勢,而且,兒子就在別人手上,那是他唯一的把柄,是他的心頭之愛,連同楚寒卿的那一份。
“我不清楚。”
沉默了半晌,衛赫羽咬了咬牙,說出了四個字,他不知道那個人找歐若斯到底有什麼原因?他深知歐若斯的身世復雜,身份是殺手,所以那人或許對她有威脅,而且,歐若斯好像要是匆忙逃脫出來的,她也許就是為了逃避這個人才跑出來的。
衛赫羽不想歐若斯發生意外,她雖然是個殺手,但是一舉一動卻單純而天真,他還記得歐若斯喜歡在陽台上看星星,或者是看著一株植物凝神靜思,她對自己宅邸之中的每一處景致都充滿了好奇,像個天真的小孩子一般探索著未知……
他常常會觀察歐若斯,但是卻是在歐若斯看不見的地方,他不知道為什麼,從心底升起一種想要保護她笑容的渴望……
看到了衛赫羽的猶豫,歐若斯從車子後面站了起來,足夠了,已經足夠了,她看到了衛赫羽的臉上那為難的表情,她明白衛赫羽想要保護她的心思。
“項茗!”
歐若斯輕聲而決絕的說道。
衛赫羽以迅雷之勢捂住了話筒,他看著歐若斯,似乎在掩飾著什麼:“我不是說過讓你好好休息嗎?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語氣中帶著憤怒,但是卻顯得很刻意。
了解衛赫羽的人都知道,這個人表面看起來冷若冰山,卻從未因為情緒遷怒過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歐若斯也知道。
“赫羽……”歐若斯輕輕地呼喚了一聲,她咬了咬自己失去血色的嘴唇,眼角濕熱。
“現在馬上給我回到病房!”
衛赫羽十分氣急敗壞的說道,很顯然,他已經掩飾不住內心的慌亂,只是極力的讓自己保持鎮定,頭腦中無時無刻都在上演著衛易寒被虐待的畫面,讓他心急如焚。
“赫羽,我不能讓易寒受到傷害。”
說著,歐若斯就上前搶衛赫羽的手機,但是病弱的她怎麼能敵得過衛赫羽的力氣,衛赫羽攥住了她的手腕,但是這邊激烈的聲音早就已經傳到了手機的另一端,項茗道:“夫人,請問您在何處?在下馬上去接您。”
極為優雅而禮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歐若斯和衛赫羽都愣住了。
項茗的聲音如同是從地獄裡傳出來一樣,歐若斯卻顯得更加淡然,她恢復了以往的語氣,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聲音:“我在醫院,具體是……”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衛赫羽的手機被掛斷了,他知道那個人很快就會來醫院接歐若斯離開,電話裡已經說明,他們在見到歐若斯之後就會放了衛易寒一行人……
“我不可能因為我的存在讓你們受到威脅……”
“找你的人到底是誰?他要對你做什麼?”
衛赫羽緊張起來,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歐若斯的肩膀,搖晃著她的身體:“他們會不會傷害你?”
“怎麼會呢?”歐若斯淡淡的笑了笑,她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凄涼:“他們不會傷害我的。”
在城堡裡的日子,她過的就是女王般的生活,吃穿用度都是頂級奢華,下面的人包括項茗都對她畢恭畢敬,他們怎麼會傷害她呢?
“那你為什麼要離開他們?為什麼選擇逃離?”
衛赫羽已經被歐若斯弄得一頭霧水,他問過歐若斯好幾次關於她身世的問題,她都閉口不言,但是現在時間不多了,衛赫羽迫切的想知道,並不是因為好奇,只是因為擔心焦慮。
“因為一個人改變了我。”
焦灼的陽光映在歐若斯的頭發上,臉上,她的臉蒼白得幾乎透明。
“那就是衛易寒。”
在這個世界上,在她生活著的世界上的前五年裡,世界上唯一能信任的人就只有項承,也只有他敢給歐若斯些許的關心,所有的下人,甚至是項茗和項博文這兩個離她最近的人,都時刻對她保持恭敬,不敢靠近。
然而,就算是項承的關愛,也少的可憐,項承不知道為什麼,時刻與他保持著一種生疏的關系,歐若斯覺得自己的身上仿佛有刺,項承一旦靠近的久了,便迅速離開,每一次項承抱她一會兒就會露出很難受的表情,接著,就面色肅穆……
而且,歐若斯在做了殺手一段時間之後,漸漸的明白了,自己無非就是個工具。
“怎麼會是易寒呢?”
衛赫羽不解。
“我在莫斯科的時候突然發病,易寒在房間裡照顧我,你知道麼?那真是一種奇異的感覺,被一個陌生人關心照顧……”
“易寒這孩子……”衛赫羽不由得露出了一個微笑,雖然衛易寒頑皮了點,但是卻是個很溫暖別人的小男子漢。
“我不知道人類是這麼美好的生物,哪怕是遇到一個陌生人,也可以給予他關心,我才知道我犯下了多大的錯誤,所以我決定離開那些人。”
“你是指你上面的人嗎?是那些人叫你殺人的?”衛赫羽問道,他也知道歐若斯殺過人,身上背著極重的罪行,但是,他也知道知道歐若斯是被人操控的,她之前一無所知……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已經接近冬日的天氣,雖然陽光刺眼,但是冷風依舊像刀片一樣刮過肌膚,衛赫羽隨手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把歐若斯整個人包裹起來。
“你回去了的話,還會繼續殺人,對不對?”
殺人兩個字在歐若斯近來極為刺耳,她為自己的罪行感到羞愧,但這是不爭的事實,她就只好咬牙說:“對。”
“你已經不想殺人了,對不對?”
是啊,她再也不想殺人了,她再也不想剝奪別人的性命,因為她已經在這個家庭中得到了溫暖,她開始明白人性不光有嗜血貪婪種種惡劣的特點,更多的是追尋愛與和平的渴望,每一個人都在發光發熱,溫暖著周圍的人。
“當然,我不能再那麼做了。”
“我知道。”衛赫羽便摸了摸歐若斯的臉頰:“所以我一定不會讓你再落入他們的魔掌!”
“那衛易寒呢?萬一他們傷害了易寒,你不知道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而且……”
衛赫羽的手按在歐若斯那纖弱的肩膀上,輕聲說道:“沒事,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傷害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不管是誰,只要想動他手裡的人,都沒門。
不久之後,項茗的車子就已經趕到了,他在衛赫羽不遠的地方停下來,他下車,大風吹散了他梳的幾漂亮光滑的頭發,他的眼光注視著歐若斯,充滿了恭敬。
“夫人,我來接你回家了。”
歐若斯面色蒼白的厲害,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絕望的快要暈倒,衛赫羽將准備向前的歐若斯拉進了自己懷中。
“聽著!我不會讓你帶她走的!”
衛赫羽大喊道。
“可是你的兒子就在我們手上呢!”項茗朝身後的那台車子使了個眼色,接著便有人從車子裡拉出了衛易寒,接著,就用槍口滴在這孩子的頭上,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
“爸爸。”
衛易寒看著遠處的爸爸,他不敢出生,只能長長嘴巴,一雙眼睛雖然倔強,但是衛赫羽看得出來,他再說,爸爸,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