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三回:一碗湯藥

   自己派出去的人不見回來,楊雀也下落不明!

   那幾個賊匪因為妄圖逃跑襲殺官兵,結果被官衙的人給就地了結了。

   楊尚書徹底失去了楊雀的消息,而拓跋珪卻告訴他,根本就沒見到過楊大小姐。

   “那天賊匪被拿下,登雲州刺史楊大人就在現場,說起來這原本該是楊大人的功勞,只是不知京裡為何將這件事轉交給了本侯。”拓跋珪對奉楊尚書之命趕到青羊城的禮部侍郎杜卻如此說。

   杜卻倒是很想對拓跋珪發發威風,無奈腳底下站著的是人家的地盤,腰骨先自硬不起來,而且他也打不過拓跋珪。

   於是杜大人只能暗憋著氣,聽拓跋珪那廝睜著眼睛滿口胡言亂語,最後還只能連連陪笑點頭,說道侯爺辛苦了。

   杜卻知道自己這樣子很窩囊,可是他更知道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於是在路上就打好了腹稿,回京裡告知楊尚書,楊雀的確是沒在那些賊匪中出現過。

   “大約是訛傳了吧?大人再細細找找。”杜卻說。

   楊尚書沒辦法,只能接受了這個說法,心裡卻暗暗思量,楊雀她倒底去了哪裡呢?

   想著又生氣,暗罵這丫頭白養了這麼大,竟然連點被利用的機會都沒有留下就不見了。

   “最好是你死了,要不然回來後瞧我怎麼收拾你!”楊尚書暗暗地發狠。隨即又想起以往楊雀在膝前歡喜舊事,心裡又難免牽掛並暗傷老懷。

   終究是自己嫡長孫女,在自己跟前長大的,雖說為了家族獻身分所應當,可是這不明不白的就不見了,總是無法安心。

   “回頭還是再多多的派些人四處去找找,既然青羊城這邊她使不上力氣,索性找回來後直接送去訓練吧,免得養嬌慣了真成了廢物一樣的嬌小姐。”楊尚書低著頭思索。

   “不知楊尚書對此事有何高見?……楊大人?楊大人!”慶雲皇帝在上面幾次看他,見他沒有反應,心裡也是奇怪,只怕這老賊又憋著什麼壞心思,便喊他。

   楊尚書懵然抬頭,一臉的茫然:“皇上你叫老臣?”

   廢話,我不叫你難道是在對牆說話啊?慶雲皇帝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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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大人看起來有些疲憊,是不是最近太過辛勞所致啊?楊大人乃是我大魏砥柱,可要好生保養自己啊!”慶雲皇帝說著言不由衷的話,一雙利眼死死地盯著楊尚書,想從對方的神情裡尋到些蛛絲馬跡。

   對皇帝的虛情假意,楊尚書自然是不會落後,照樣虛假地表演了一番忠心為國的豪言壯語,然後在旁邊人提示後,說出自己的意見。

   “戰威侯的確是戍衛邊疆的不二人選。臣覺得,皇上應該封戰威侯元帥之職,派他駐守邊境之上,那樣敵國就不敢輕舉妄動了。”楊尚書誠心誠意地說。

   慶雲皇帝肚子裡冷笑:這老賊,還是打著戰威侯府的主意呢!

   拓跋珪若是真封元帥,必然得長駐邊境,那青羊城的一切還怎麼看顧?

   到時候他們使些手段,暗地裡掏空侯府事小,影響了廢除舊制的事大,更別說拓跋珪是不是他的皇子目前還不清楚,他又怎麼舍得將那孩子輕易派出去?

   “朕倒也是這樣想,只是戰威侯的夫人剛剛有了身子,這個時候將戰威侯派到邊境駐守,朕這心裡卻是愧對戰威侯和定國公的。”呵呵一笑,慶雲皇帝駁回了楊尚書的建議。

   ……

   青羊城。

   戰威侯府。

   蒔花正捏著白瓷勺湊到鼻子上聞,魚鱗舞和一干丫頭們緊張地看著她。

   地上,跪著個俊俏的青衣丫頭,嗦嗦地打著顫,旁邊地上一只木托盤,上面放著一碗安胎藥湯。

   蒔花嬌俏的鼻子在那白瓷勺上細細地聞了一遍,擱下勺子輕笑起來。

   “我就知道逃不脫這些手段!”

   自從前兩天蒔花偶然發現管廚房的潘嬸回家一趟,再次回來時神情舉止有些古怪後,蒔花就留了個心眼。

   她喜歡種花養草,所以在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後,魚鱗舞自然是不敢教她再做服侍人的事,可這丫頭卻說什麼也不肯走。

   於是拓跋珪說,干脆隨她吧,愛走愛留悉聽尊便,就當府裡養著位寄居的客人。

   蒔花卻不願閑著,她喜歡花草,依舊去侍弄花草去,眾人都隨她高興。

   蒔花侍弄花草時最喜歡鑽在那些花草樹木底下,她說能聽見花開葉落的聲音。

   那天午後,就在她在安靜地傾聽著一朵花開時,她聽見了一個不安靜的腳步聲。

   透過花葉間的縫隙,蒔花看見廚房的潘嬸神色緊張地朝著這邊匆促地走了過來。

   從小在暗夜中得到的耳濡目染讓蒔花立刻警覺起來,她不動聲色地繼續躺在花葉中,甚至連爬到自己手指上的螞蟻都沒有去動一動,只是視線犀利地盯著外面的人。

   潘嬸走到離蒔花不足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在一棵芙蓉木前取出鏟子挖起了泥土。

   等挖開一個深深的小坑後,蒔花看見潘嬸從衣袖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了進去,然後又飛快地蓋上了土。

   潘嬸做的很仔細,她在覆蓋好泥土後,還細心地將周圍的落葉攏了過來遮蓋上。

   做好這一切後,潘嬸長噓了口氣,嘴裡低低地念叨著:“夫人您別怪我,我也不想這麼做。可是我只是個下人,一家子的活路都捏在旁人手裡,我也沒辦法啊!

   好在夫人您和侯爺還年輕,沒了這個還會有下一個,這一次就權當是救拔我一家的命吧,我回去給您和小主子立長生牌位燒香磕頭念經……”

   蒔花眼睛眯了起來——她感覺自己嗅到了某種陰謀味道。

   潘嬸走後,蒔花又等了一會,確定沒人了才從花樹間慢慢站了起來。

   那棵芙蓉木潘嬸做了記號,這表示裡面埋著的東西會被再次取出來。

   蒔花沒有去挖開來看是什麼,但她卻暗地裡盯住了潘嬸,看她跟什麼人交接來往,什麼時候取那埋藏的東西。

   這天蒔花照例繞到了芙蓉木這邊,眼尖地發現那埋藏東西的泥土有了異樣。

   四顧無人,蒔花飛快地撥開浮土,往裡一看,坑裡已經空空如也!

   這是要動手了啊!

   蒔花三兩下將泥土扒平,立馬去廚房裡逛了一圈。

   廚房是最忙亂的地方,各種點心湯水乃至藥品都要在這裡煎熬燉煮,做成後送到眾人眼前嘴邊。

   蒔花逛了一圈後就盯上了小灶台上座著的砂鍋,那裡面正咕嘟著絲絲苦香,漫進人的鼻腔肺腑。

   “這裡面煮的是什麼啊?聞著這麼苦!”蒔花橫了根手指在鼻翼下,隨口問廚房的人。

   “哦,那個啊,是給夫人的安胎藥。”一旁揉面准備蒸饅頭的一個婆子說。

   蒔花點頭“噢”了聲。目光一轉,忽然看見櫥櫃一個不惹眼的角落裡,一只黑色的粗瓷碗裡泡著半碗水,水裡有一只白色細瓷湯勺!

   這白瓷勺很精致,不同於紅綃她們用的木勺,是專供主子們使用的。

   蒔花順手去拿那勺子,才一動,就有一股細細的腥臭味飄散出來,蒔花聞著只覺得有些頭昏。

   心裡一動,蒔花趁人不注意,飛快地撿起飄落在櫥腳旁邊的一枚樹葉沾了沾那水,藏進自己的手帕裡塞進袖子中出來。

   暗夜是大魏皇帝的情報組織,裡面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做為代號初一的蒔花,因為身份特殊,她認識許多人,而許多人卻不認識她。

   但那些人幾乎都從她的手裡得到過藥物,不管是治傷的還是害人的。

   蒔花是暗夜的藥師,方少雲曾經說過,她的本事可以排第三。除了她死去的爺爺和江湖中那個神秘的金針度外,幾乎沒有對手。

   蒔花喜歡花草,因為她要從花草樹木裡面提出可用的藥物,這也就讓她的嗅覺非常的靈敏。

   在把那片沾了水的樹葉帶回去後,蒔花先是跑去警告了一番魚鱗舞,因為拓跋珪此時不在府裡,蒔花就只能先告訴魚鱗舞小心。

   “相信我。”蒔花極為認真地說。

   魚鱗舞點頭,沒有二話地就答應了她。

   蒔花也顧不上多廢話,她一頭扎進自己屋裡,研究那片樹葉去了。

   這期間廚房送來了安胎藥,魚鱗舞借口自己正犯惡心喝不下,讓人端走了。

   然後是各種點心湯水,她都一一拒絕,搞的廚房人人提心,不知是什麼原因讓夫人不喜歡。

   夫人不進食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侯爺回來肯定要生氣,怪她們手藝不好。這要是再尋了別人來辭了她們,她們去哪裡找這麼好的地方做活?

   “夫人不吃別的還可以,可這安胎藥卻不能不吃啊。”潘嬸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說。

   “是吖,那可是關系到侯府小主子。”眾人附和。

   眾人正煩著,忽然看見一個身姿裊娜的身影走過。潘嬸眼睛一亮,立刻喊住那人。

   “花紅,你過來下!”

   這個花紅正是當初楊氏硬塞給拓跋珪的兩個美女中的一個。

   隨著楊氏的出府,花紅柳綠兩人也失去了依仗,柳綠見勢不好就主動要求出府回家,魚鱗舞也不想為難她們,於是就答應了,還送了些盤纏。

   可是花紅卻說什麼也不肯走,她甚至跪在地上哭訴自己無處可去,情願留在府裡當個下人使喚。

   “我本是被買了來的,山高水遠也不知家鄉何處,夫人放我原是大恩德,可是我離開侯府卻往哪裡去?指不定才出門就被人再次騙賣了。夫人可憐我,留下我做個丫頭使喚,賞我一口飯吃,我也是感激的。”說著,花紅不住地磕頭。

   魚鱗舞見她說的情真,想著她倒底也沒做什麼,於是就點頭留下,只是告誡她不要再耍什麼花樣,“否則我就直接賣了你,別怪我心狠!”

   花紅忙不迭地答應,自此真的老實本分地做起了丫頭,四處跑腿甚是勤快。

   漸漸的,眾人對她的印像也就改變了,廚房裡的人也沒有欺負她了。

   此刻看見她經過,潘嬸便喊住了她,教她幫著端了安胎藥去。

   花紅自覺自己得罪不起誰,於是就很痛快地答應了,端起托盤就走,潘嬸在後面追著叮囑,一定要勸夫人喝下。

   “那可關系到小主子呢!”潘嬸說。

   花紅扭頭笑:“放心吧嬸子,我一定勸夫人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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