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四回:廚房潘嬸
花紅沒想到她替人背了黑鍋!
蒔花研究了半天,竟然奇跡般地沒找出這倒底是種什麼藥物,只知道它的效用不是單一性的,必須要跟其他東西融合才能發揮效用。
“所以一開始潘嬸埋在地下並不是因為怕被人發現,而是要借助芙蓉木的氣味激發藥物的藥性。”
蒔花思考許久才想通這個問題,然後就琢磨那被浸泡的白瓷勺。
“問題就只是那勺子了吧?”蒔花想,然後她去找魚鱗舞,恰好花紅端了藥過來。
蒔花隨意地瞟了她一眼,突然就看見那碗藥,她順手就拿了起來,也不管花紅的責問,仔仔細細地將湯藥和勺子都聞了一遍。
湯藥沒有異樣,只能是勺子。
花紅不是蠢人,見她這般,已經猜到了什麼,頓時嚇的癱倒地上求饒。
魚鱗舞喝令她不要出聲。
“是不是你的錯且等會兒再說,你先閉嘴!”
蒔花檢驗完才告訴魚鱗舞她這兩天的發現,“花紅還真的是被冤枉的。”蒔花洗清花紅的嫌疑。
“潘嬸?怎麼會是她啊!”魚鱗舞皺眉。
潘嬸在她的記憶中是個面相和善的人,而且自己和拓跋珪都沒有苛待下人的習慣,這潘嬸倒底是受什麼人威脅,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可不管怎樣,傷害她的孩子這都是不可以被容忍的。
“將潘嬸悄悄拿下!”
因為潘嬸並不是簽了賣身契的家下人,魚鱗舞吩咐不要驚動他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同時她也想看看潘嬸背後的人是誰,可不能打草驚蛇了。
紅綃點頭,然後帶著青紈雪舞直奔廚房。
潘嬸正心不在焉地跟人聊天,見紅綃紅羅兩個大丫頭帶著幾個人直衝進來,心裡先虛了。
“姑娘這會兒過來可是要些什麼嗎?”廚房的人問。
潘嬸竭力地將自己往眾人身後隱藏。
紅綃笑著說:“是啊,夫人剛喝了安胎藥,嘴巴裡沒味道,這會正想要個什麼東西吃,偏又想不起來。這不,叫我們來請教一下各位嬸子大娘們,可有什麼可口的點心湯水獻上?若是能教夫人高興了,可是有重賞呢!”
廚下眾人便笑著指縮在後面的潘嬸:“姑娘這話可算是問著了!若說點心湯水,除了潘嬸,再沒有人敢當一個會字!”
紅綃便對硬著頭皮走出來的潘嬸笑容微微地道:“嬸子果真有這般好手藝,怎可以埋沒在此?實不相瞞,因夫人有了身子,最近嘴裡總覺得寡淡無味,口味也變的甚是刁了,侯爺外面買了來的東西連嘗都不想嘗。就是那滿庭芳的點心,夫人也只是略略嘗了兩口就嫌膩的慌,侯爺為此甚是心憂呢!
嬸子既有這般手藝,快快隨了我們去見夫人,好生給夫人講一講都有些什麼新鮮花樣,回頭夫人高興賞了嬸子,咱們看著也開心呢。”紅羅點頭稱是,一邊就來拉潘嬸快走。
潘嬸推辭:“姑娘們快莫說笑了,我那兩下子不過是家常東西,哪裡比的侯爺買回來的。連滿庭芳的點心夫人尚嫌不稱心,我那粗手笨腳的兩下子怎麼拿的出手?快別教夫人笑話,再帶累了姑娘們可就是大過了。”
潘嬸雙手直搖。
紅綃使個眼色,青紈雪舞等人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笑著道:“嬸子說的哪裡話!正是這家常味才親切呢,想是怕夫人賞了您我們會搶麼?”
說著就攀了手臂肩膀,熱熱鬧鬧地擁出了門,廚房裡的其他人站在身後看了直羨慕潘嬸要走運了。
紅綃在廚房裡轉了轉,隨後就出來了,眾人並未在意。
一路上眾人依舊語笑紛紛,絲毫沒有別的神情,潘嬸的心便漸漸放松了——也許真的是夫人山珍海味吃多了想要換下家常的換換口味呢?
潘嬸想起那人對她說的話:“你放心,這個藥不會立時見效,它只是讓肚子裡的孩子慢慢兒地萎縮干癟掉,然後會在某個時候自動滑落,誰也不會注意的。”
那人說這種藥很奇特更稀少,所以只能一次成功。要說缺點,就是那藥味太奇怪了,腥臭的能讓人頭發昏,所以不能直接下在湯藥食物裡。
那人給她出了個主意,教用水加芙蓉木樹根的汁液化開了,把必須要用的調羹浸泡在裡面就可以減輕氣味。
既然不是立刻發作,那麼夫人喝下那碗安胎藥也不會發現。即便是發現了,她也可以推到花紅身上去。畢竟她熬的那碗藥是正常的。
一把湯勺,誰能斷定半路沒被人調換過?
潘嬸這麼一尋思後,心裡就安定了許多,跟著這些丫頭們也有說笑了。
直到走到拈春堂前,眾人忽地都住了聲,潘嬸才恍然驚覺要見夫人了,心中不由得又跳了起來,連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紅綃進去回話,然後出來半笑不笑地叫潘嬸進去。
潘嬸拽了拽自己的衣裳,努力鼓起勇氣朝大門內跨進去……
門內,魚鱗舞端坐在窗戶下的長錦榻上,旁邊站著蒔花墨微等人——沒有花紅的影子!
潘嬸來不及去想花紅倒底有沒有讓魚鱗舞喝下那碗藥,她先趕緊跪下磕頭請安。
“你就是潘嬸?”魚鱗舞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和,這讓潘嬸的心情又松了兩分。
堆著笑容,潘嬸恭敬謙卑地回答了聲“是”,問魚鱗舞:“不知夫人想要吃些什麼?”
魚鱗舞笑笑:“我現在倒是不大想吃東西。聽人說潘嬸做的一手好湯水,倒是想要嘗嘗。”
“夫人這話可算是說著了!若是別的,我還真不敢應承,唯有這湯水,我敢打包票,滿青羊城能勝過我的沒幾個。”潘嬸陪笑說。
她告訴魚鱗舞,自己在進侯府之前就一直是做販賣湯水為生計的,至今南大街那邊還有她的潘家湯水鋪子,且生意相當的好。
“自我進了侯府,那家鋪子就交給了兒子媳婦掌管。”潘嬸說起自己的兒女,一臉的幸福喜氣。
魚鱗舞不動聲色地低頭抿茶,隨意地問她,如今家裡生活怎樣,可有什麼難處?家人是否都健康等等。
潘嬸只當她是長庭寂靜覺得無聊,想要聽自己閑話解悶,便笑呵呵地將自己家中事宜一一道來,並說些街上的新鮮趣事。
魚鱗舞聽到她說自己媳婦有孕在身,眼睛眨了眨,微微地笑了,對著旁邊的蒔花瞧了眼,蒔花把嘴巴一抿,轉身就出去了。
這裡魚鱗舞就跟潘嬸扯些閑話家常,不知不覺中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潘嬸站著覺得有些累,便笑著問魚鱗舞是不是需要休息下?“夫人如今有了身子,最是不能受累的,這會兒也該歇著了。”
“倒是難為你替我著想。”魚鱗舞一笑,“可惜我便是想要歇著,也有人不肯讓我安生的歇著呢!”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潘嬸,一臉意味深長。
“潘嬸你說,這些人為什麼放著自己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整天去琢磨算計別人呢?他們都不覺得累嗎?唉,我是想不通,潘嬸你見多識廣,可想的通麼?”
潘嬸心裡猛地一突!
“我知道你累了,急著想要回去。不過別急,且再等一等,給我再說完一件新鮮事再走不遲。”魚鱗舞輕輕地拍了下手,門外花紅走了進來。
“潘嬸,今兒花紅端了一碗湯藥來,我本不想喝,但是她卻再三再四地勸我喝下,你猜我是喝了還是沒喝?”
潘嬸臉色唰地紙白!
望了眼低著頭不做聲的花紅,潘嬸勉強笑道:“這個,我哪裡猜得到。”
魚鱗舞嘆道:“是啊,我想你也猜不到。你若是能猜得到,也就不會給我下毒了!”
仿佛晴空一個霹靂,潘嬸一下子站立不住,坐倒地上。
“……夫人你莫開玩笑,我,我可吃不起這罪過。”
“哦?你也知道吃罪不起嗎?”魚鱗舞冷笑。
“夫人,我冤枉啊!那藥既是花紅端來的,又是她再三勸夫人的,如今怎麼把罪名讓我擔著?”潘嬸急忙喊冤。
“你不服?”
“無憑無據,我自然不服!”潘嬸咬牙。
“好吧,既然你不服,那我也只好……”魚鱗舞看看墨微,墨微就過去拉起潘嬸往旁邊屋子裡帶。
潘嬸莫名其妙,也不知道魚鱗舞倒底是要干什麼,邊走邊忍不住回頭看。魚鱗舞只是笑微微地坐在那裡看著她。
等潘嬸被關進旁邊的屋子後,魚鱗舞才開口:“進來吧!”
竹簾子掀開,蒔花帶著一對年輕夫婦走了進來。
“回夫人,潘嬸的兒子兒媳請來了。”
魚鱗舞抬手賞了兩人坐下。
“你們母親在我侯府甚是辛勞,本夫人很是感激她對我的‘關照’,為了寬解她想家人的心情,所以請了你們二位過來看望潘嬸,陪她說說話。”魚鱗舞一臉笑意道。
潘嬸的兒子兒媳都有些靦腆,在這樣圍繞著許多花紅柳綠的丫頭屋子裡,跟一個高高在上的貴夫人說話,這是他們做夢也沒敢想過的事。
潘嬸兒子連頭都不敢抬,他的媳婦倒是鼓起勇氣掀起眼簾飛快地掃視了下對面的魚鱗舞,恭敬地陪笑說不敢。
“……婆婆能在侯府伺候侯爺夫人,也是我們家的榮耀。”
魚鱗舞笑著點頭,目光滑向對方微微浮起的小腹:“潘家娘子這是有身子了?”
潘嬸媳婦羞怯地點頭:“快五個月了。”
“呀,你看我這人真是,竟然忘了有身子的人該多補補。來人,將方才的那碗補藥……咳,端過來給潘家娘子用了!”魚鱗舞輕呵一聲,急忙叫人端來湯水給潘家媳婦,眼角余光瞅了眼旁邊的屋子。
那屋子裡沒有窗戶,能看到兩扇門縫裡有一只眼睛正焦急地看著外邊。
潘家媳婦不好意思地推辭,魚鱗舞再三相勸,並說這碗湯水還是她婆婆潘嬸親自燉煮的。
“你瞧,這白瓷勺配著這湯水多麼好看,這可是潘嬸特意為了我有食欲挑選的顏色呢。”
魚鱗舞笑著,看潘家媳婦將那勺子舀了湯水送進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