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九回:總是緣分

   忙亂幾日後,魚鱗舞和拓跋珪往京城去了。

   正值夏末,一路上涼風習習,路旁有的齊整稻田,一眼望去就像翠綠的氈毯,向著天邊無邊無際地蔓延著。

   這條官道的一旁有山,山上有樹有水,也有累垂可愛的花果和狡猾小獸……魚鱗舞看的兩眼都覺得不夠用。

   大青山雖然也有這些,但人都是貪新鮮的,所以即使覺得這些跟大青山沒多大區別,魚鱗舞也還是看的兩眼圓睜。

   或許是天氣還熱的很,官道上並沒有多少人,拓跋珪也就不攔著魚鱗舞時時像個小兔子一樣把腦袋從車簾後面露出來。

   行了一段路後,眾人覺得口渴,於是靠在路邊樹蔭下喝水休息,拓跋珪說他往林子裡面去一下,魚鱗舞點頭。

   拓跋珪剛離開,就只聽的蹄聲得得,一輛青碧色的清油騾車從後面趕了上來。

   眾人隨意瞧了一眼,也沒在意就繼續喝自己的水說些閑話,等戰威侯回來。

   天熱,魚鱗舞也就沒有窩在車子裡燜痱子,跟紅綃墨微等人在一起說話。那輛車走過他們跟前,車中忽地發出一聲婦人的不屑冷哼聲,還伴隨著一句嘲諷:“拋頭露臉,不識羞恥!”

   嘢?這人有毛病嗎?他們又沒得罪她,好端端地干嘛就罵人?

   紅綃眉頭一皺,打量著那騾車,開口道:“不知車裡是哪家的女眷?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說話還請留些口德!”

   那車上並沒有標記,紅綃自然也就認不出是誰家的人,她只能敲打了兩句,警告對方不要挑釁。

   聽到紅綃的警告,車裡的人先是沉默了下,緊接著就冷冷地丟出句話來——“一個下人都這麼囂張,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僕!”

   說話間,這騾車就從眾人跟前駛過去了!

   紅綃一句反駁沒能及時說出,卡在嗓子口難受的要死。

   “哼,這個車裡是什麼人?竟然如此可惡!”紅綃跺著腳恨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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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紉針也道:“就是!咱們走咱們的,又沒搶她的道,又沒得罪她,平白無故地就罵人,真是沒教養!”

   墨微輕蹙眉頭定定地看著遠去的騾車出神,許久才開口:“如果我沒猜錯,這車裡的人跟咱們府還真的是有些過節。”

   紅綃紉針齊都看她。

   魚鱗舞微笑點頭:“你也猜出來了?”

   墨微嗯了聲。

   “她的那種尖酸刻薄,我第一次看見後就一直忘不掉……可憐又可恨的卑微和自傲,唉!”墨微輕輕嘆了口氣。

   這話深得魚鱗舞贊同。

   “我也是這麼覺得。按理說她是可憐的,可是偏偏她又是叫人討厭的。而我覺得她最可恨的是,明明自己已經很不幸了,卻還要把這種不幸無限放大,更用她自己的不幸做成一副枷鎖,妄圖鎖住天底下所有的女子,想要將她們改變成她的樣子!”

   自己在水裡,於是就看不得別人在岸上,甚至為了拉別人下水,連救她的人都不放過!

   這樣的人,魚鱗舞無法給予尊敬,哪怕她是朝廷誇贊的節婦!

   那個騾車裡的人,就是曾經登侯府大門,用一套大道理壓制魚鱗舞的節婦蔣氏!

   “還真是有緣!”魚鱗舞搖頭苦笑。

   她都已經離開青羊城去京城了,怎知這個節婦蔣氏竟然還能跟她在路上相遇,簡直是打不散的孽緣!

   墨微勸她:“咱們去京城,她總不至於也去京城吧?路上遇到,咱們就當是被瘋狗咬了一口,犯不著一般見識。”

   魚鱗舞也的確沒怎麼放在心上,那七年的煎熬早將她的心性打磨的堅硬,蔣氏這樣的還不夠看。

   拓跋珪回來後魚鱗舞也沒說什麼,於是大家又起身趕路。

   “咱們趕到下一個地方就找客棧落腳休息,明天一早再出發。”

   夕陽漸漸在西邊天空燃燒起熱烈的火燒雲,拓跋珪指著前方對眾人說,大家一致答應。

   有拓跋珪在,魚鱗舞並不擔心什麼,悠然自得地坐在車裡直到客棧的招牌在眼前晃蕩,這才在丫頭的請聲裡下了車。

   大家很快安頓好住宿房間,紅綃去催水來給魚鱗舞洗漱,紉針則打開包袱給魚鱗舞挑衣服,墨微在一旁給魚鱗舞梳頭,一切都那麼安靜美好,直到一聲尖刻的聲音傳來——

   “你是店大欺客還是嫌我的錢不是錢?憑什麼我要熱水就得等,她來要水就立刻給?”

   嘶!魚鱗舞覺得牙疼!

   “這個蔣氏,怎麼又跟她碰上了?”

   墨微抿著嘴笑:“大約還是孽緣吧!”

   紉針將挑出來的衣裳疊好放在一旁,笑道:“夫人您只管等著沐浴,旁的事自有咱們去。”說著便往門外走,一邊說:“我去幫紅綃姐姐一把,她一個人只怕擔不動水。”

   魚鱗舞知道紉針機靈,便點頭,一面又嘆息蒔花沒跟著來,要不然她一出頭,就是十個蔣氏也不夠她玩的。

   蒔花不肯來京城,她說自己還沒玩夠,也想留在青羊城替魚鱗舞他們看守侯府。

   “我還要監視著那個楊氏有沒有好好抄《涅槃經》呢!還有,等她出來了,要是再趁著你們不在起什麼麼蛾子,我也好及時告訴你們來治住她。”

   蒔花很認真地說,但是魚鱗舞壓根不信。

   蒔花為什麼不走?還不是因為暗夜公子方少雲嗎?方少雲既然還呆在青川地界,蒔花又怎麼可能離開?

   “我說你不如干脆去他家找他,你又不是不認識路!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去啊?”魚鱗舞慫恿她。

   蒔花跺著腳賭氣扭頭:“誰說人家是為了他了?我干嘛要去看他?他有什麼好看的?難道多長了一個鼻子眼睛嗎?”

   “嗯,他沒有多長鼻子眼睛,就是多了半張面具!”魚鱗舞取笑。

   後來拓跋珪說蒔花留下也有好處:“那個解道如的夫人曹菀有很大問題,你幫忙注意點,最好能探一探她的底細。”

   蒔花歪頭:“這些事可不歸我管,侯爺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拓跋珪看著她笑:“你知不知道我和暗夜公子想了多少招都沒探出曹菀的底細?那女人可狡猾的很,你要是能探出來,我敬你是這個!”

   拓跋珪豎起一只大拇指說。

   蒔花一聽連方少雲都沒探出曹菀底細,頓時眼睛一亮!

   “那要是我探出來了呢?你別跟我豎大拇指,我不要那虛的,你給我來點實在的!”

   拓跋珪想了想,很認真地說:“要是你真的探出來她的底細,我答應你一個條件,只要不違背國法。”

   “有期限嗎?”

   “沒有,你什麼時候想兌現都行,不過要在我活著的時候,可別等我死了你再提,那就沒用了!”拓跋珪笑道。

   “呸呸呸!盡胡說八道,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蒔花跳腳罵他。

   此刻魚鱗舞聽見蔣氏的聲音,不由感嘆蒔花不在,更是由此想念起了青羊城侯府。

   “你說,咱們這一天下來跑了多遠了?離青羊城有一半距離麼?唉,也不知道府裡現在怎樣了。侯爺把老九也留下了,蒔花那丫頭性子衝動,可別跟老九吵架啊!”

   墨微被魚鱗舞叨咕的直笑。

   “夫人啊,您這就是典型的戀家!這才第一天呢您就這樣,往後在京城裡要長久地住下去,您還不得戀家戀的吃不下飯啊?您不吃也就罷了,可您肚子裡還有咱們小主子呢,他可經不得餓!”

   墨微說著,將旁邊的匣子打開,從裡面挑出兩塊精致的玫瑰糕來:“這是侯爺一大早去滿庭芳買來的,夫人您先墊墊肚子,奴婢去廚房裡給你弄些干淨可口的東西來。青紈姐姐沒來,以後奴婢替她伺候,夫人您有什麼想吃的就告訴奴婢。”

   “嗯,我想喝碗涼涼的薄荷綠豆湯……”魚鱗舞很老實地說。

   墨微臉一黑:“夫人您是在故意為難奴婢嗎?”

   都有了身子還敢喝涼性的東西?還薄荷綠豆湯!怎不干脆說要吃冰鎮西瓜啊?

   墨微覺得魚鱗舞是在借機表達對青紈姐姐的懷念。

   門外響起叩門聲,墨微拉開門,只見紉針和紅綃兩人滿頭是汗地抬著熱水進來。

   “這家客棧裡沒有小二嗎?怎麼要你們倆干這麼重的活!”魚鱗舞不解地問,她有些生氣。

   明明花了那麼多的錢,就是為了落個輕松,如今洗漱還得自己丫頭抬水,那給那麼多錢干嘛?燒的慌啊?

   紅綃抬手抹了把汗,笑道:“本來店裡的小二哥是要送水上來的,那不是被那個蔣氏給纏住了脫不開身嗎?奴婢怕耽擱夫人沐浴,所以就等不及自己動手了。”

   “那個蔣氏還在啰唣?”魚鱗舞皺眉。

   她不是節婦嗎?不是最講究婦人禮法規矩嗎?連紅羅小時候上街沒戴帷帽都被她訓的要死要活的,怎麼這會她自己倒不講究了,為了點水纏著店小二沒完沒了起來?

   紅綃點頭:“可不是嗎?自己不肯多掏錢,卻偏又看不慣人家多給錢的,還非要強占別人的熱水,也只有她做的出來!”

   紅綃撇嘴,眼裡是說不出的輕蔑。

   “她想強占的是誰?”魚鱗舞不認為蔣氏想占的那個人會是自己!

   畢竟拓跋珪是侯爺,自己是一品誥命夫人,無論是從哪個方面說,蔣氏這個節婦都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強占自己的,蔣氏又不是笨蛋。

   那麼就只能是另一個倒霉的家伙了。

   “是許家姑娘。”紉針回答。

   啊?魚鱗舞騰地就站了起來,嚇的幾個丫頭慌不迭地扶她,一邊連聲叫夫人慢些。

   “許家姑娘?許婧葦?”緣份吶!

   魚鱗舞直想仰頭大笑!

   “姑娘們,你們說,本夫人做個媒怎麼樣?”被三個丫頭攙扶著的魚鱗舞一臉的眉飛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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