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三回:不歸,守候
今晚是望日,月色正好。
拓跋珪的眼神更加明亮,所以,雖然只是一個側面,他也認出了那個女人!
青羊城知府解道如的夫人曹菀?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是晚上?
拓跋珪心裡一動,瞬間閃身到了隱蔽處。見前方那女人往一條巷子裡走去,他輕點腳尖,足下如風般地跟了過去。
不是他天生好奇,而是在青羊城時方少雲就提醒過他,這個曹菀可疑。
而後,魏晨起的夫人章靜芝也曾密信給魚鱗舞,說過曹菀一些詭異的事情,包括在滿庭芳裡,自己險些被曹菀扼殺之事。
原本他離開青羊城來京城時,交代過老九注意曹菀,蒔花當時也說過要留下監視查探。
可隨後因為婉容郡主和明真太後的惡行,導致魚鱗舞小產,他怒火之下急召老九等人,蒔花也就跟了過來。青羊城裡現在除了秦夢和葛青峰外,基本上沒有看住曹菀的人了。
大約她就是趁著這個機會來的京城。
只是,她來京城為了何事?
前方的曹菀身上披了件觀音兜的青灰色鬥篷,在月色下並不顯眼。再加上巷子裡牆角屋瓦的陰影,不特別注意還真看不到她。
拓跋珪緊緊咬住對方的身影不放,眼看著對方在巷子裡左拐右拐的,忽然在一座小小的宅院前停下了腳步。
曹菀並沒有進去,而是站在原地往後望。
夜色裡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跟在後面的拓跋珪敏感地覺得,對方大概是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在試探後方。
他緊貼著牆角凸起的暗影處,心裡暗自慶幸自己今天穿了灰色的衣服,要是別的顏色,保不准會被看樣子很是機警的曹菀發覺。
曹菀安靜地站在原地足有半盞茶的功夫,拓跋珪連大氣都沒出一口。
幸好這巷子裡人跡罕有,又是晚上,誰也沒發現這裡還有兩個人。
曹菀站了一會,大約是覺得沒有危險,她疾步往前走去。
她的速度非常快,簡直就像是在奔跑一般,甚至還帶出了些腳步聲!
拓跋珪正要追過去,突然心生警覺,將跨出去的一只腳急速收了回來。
果然,曹菀很快又回轉過來,再次站到了原地。
好個狡猾的女人!拓跋珪心裡暗罵一句。
這次曹菀是真的放心了,她抬步向前,輕輕叩擊門板。
一長三短!
須臾,門內傳出腳步聲,還有個蒼老的婦人聲音:“誰啊?”
“西陵之木。”曹菀低聲回答。
門內滯了一滯,才有人回答:“是桃之夭夭麼?”
“不,是灼灼其華。”
門吱嘎一聲,打開了!
曹菀閃身進去,門內一個雞皮鶴發的老婦人伸了頭出來向四下張望了一番,這才縮回頭去將門關上。
對於曹菀和門內人的對答,拓跋珪耳中聽得不甚清楚,他只恍惚聽見什麼西陵木,還有什麼夭夭和灼灼其華,其他便不清楚了。
有心走近去探聽,但見了曹菀的機警詭譎,還有那門內老婦人的警惕,他覺得,今天只怕是不能靠近那宅院一探究竟。
初時想著就在這裡守著,等曹菀出來,但又怕空等。
自己到這個時候還沒回府,妻子定然牽掛著急,但要就這樣放棄,他又不甘心。
曹菀的詭譎舉止,讓他隱隱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若是他不看個清楚,只怕會後悔。
左思右想了半天,拓跋珪一咬牙:罷了,就對不起娘子一次了!
他不能讓曹菀就這麼離開,不能絲毫不知對方在搞什麼鬼。
找了個能很好地看見對面,又不容易被發覺的地方,拓跋珪忍著餓蹲守了下來。
這一等,他就等到了凌晨!
戰威侯府亂了!
侯爺一夜未歸,家下眾人都慌了,魚鱗舞更是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亂轉。
“怎麼樣?侯爺在宮裡嗎?”魚鱗舞顧不得其他,緊張地盯著十三問。
昨晚拓跋珪沒有按時回府,魚鱗舞先還以為他是留在宮裡有事,要晚些回來。
魚鱗舞不擔心他,因為皇上倚重,拓跋珪自己身手又高強,二三十人是近不了他身的。
而且宮裡的柔妃娘娘還是拓跋珪的姨娘!
對於這件事,魚鱗舞很是驚訝了一番。
她沒想到逝去的婆婆還有一個做了貴妃的妹子,夫君有一個這麼硬的靠山。
那是不是她以後在京城的生活也能順風順水一些呢?
當然端王府和明真太後那幾個例外,畢竟是皇家,她還不能隨意放下警覺心。
宮裡沒有皇後,柔妃是所有嬪妃裡位份最尊貴的,其實皇帝已經把後宮的管轄權交給了柔妃,只不過柔妃自己並不上心罷了。
宮裡有柔妃在,拓跋珪在宮裡是沒什麼危險的,魚鱗舞很是耐心地等待著拓跋珪的回來。
可是這一等就等到了三更天,拓跋珪蹤影全無,連個帶話的人都沒有!
這不對啊,就算是他有事晚回或者是回不來,那也該派人送信來,萬不會這麼一聲不響。
難道是宮裡發生了什麼變故,他要留在那裡?
魚鱗舞跟老九打聽,老九去找十三,十三回答說沒看見宮裡點緊急信號燈,這表示一切正常。
此時宮門已關,夜裡除非是皇帝親筆手諭,否則不管什麼事都是不會開門的,魚鱗舞再著急也只能等天明。
她心裡還希翼著拓跋珪是有什麼事去辦,很快就會回來。可直等到五更天拓跋珪依舊沒有影子!
這下魚鱗舞真是急了!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魚鱗舞一夜沒睡,等到天色微明,急忙派墨微去找十三,讓他進宮去打聽拓跋珪的下落。
可是十三回來告訴她:“宮裡說,昨晚戌時侯爺就出了宮,並不曾見他再回轉。”
“那他會去哪裡?怎麼會一夜不歸呢,連個口信都沒有!”魚鱗舞急的眼睛發昏,強自支撐著自己跟十三等人商量拓跋珪會去哪裡。
“只要他好好的,不管他在哪裡都行。”魚鱗舞急的幾乎要哭,心裡也在咬牙恨:混蛋家伙,最好你是有正當理由,否則等你回來看我怎麼治你!
正忙亂著,忽聽二門上下人驚喜地大喊一聲:“侯爺回來了!夫人,侯爺回來啦!”
大家愣怔了一下,還有些不敢相信,隨後又聽見紅羅歡喜的聲音:“夫人,侯爺回來啦!”
“呼啦”一下,眾人一齊跑出了屋子,齊往二門上衝去。
拓跋珪兩肩霜花,面容有些疲倦,但一雙眼睛晶亮的嚇人,正從二門上往裡走。
紅綃在一旁抱怨:“侯爺您這一夜都去哪了?連個口信都沒有,夫人都快急死了!”
紅綃還要嘮叨,魚鱗舞已經過來了。
翕動著嘴唇,魚鱗舞看著眼前這個正在走過來的男人,滿肚子的話卻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了。
她就那麼傻呆呆地看著那個人一步步走過來,看見他肩膀上還沒融化的霜花,和他眉毛上凝結的冰珠——這一晚上,他倒底受了什麼苦啊?
滿心的疼惜愛憐,壓的魚鱗舞幾乎喘不過氣來。
所有的焦急郁怒,在看到這個男人後都統統煙消雲散。她的眼裡,只看見他的辛苦,她的心裡,只裝滿了對他的愛憐。
“你……回來啦!”千言萬語,化作一聲最簡單的問候。
“嗯,我回來了。”拓跋珪望著明顯一夜沒睡的妻子,眼底一片柔波。
這個女人,為了他該是怎樣的焦急,才會一夜之間面容如此憔悴?卻在看見自己歸來時,不吵不鬧,也不哭訴委屈,只是簡單的一聲問候。
可是這最簡單的問候,卻是這世間最溫情的告白,是最溫暖的守候。
這,就是家的感覺。
吃完了飯後,拓跋珪摸著肚子舒服地嘆了口氣。
他昨晚到現在,一夜沒有進食,連口水都沒喝過,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還是家好啊!
見他吃飽了,老九十三再也等不及地問了:“侯爺,你一晚上都去哪了?怎麼也不捎個信回來?”害的他們都急的不行。
“事發突然,我來不及送信回來,勞動兄弟們辛苦了。”拓跋珪歉意道。
“我們沒啥,就是嫂夫人著急的不行。”十三說。
拓跋珪點點頭,他知道妻子為了自己突然不歸有多害怕,他會記在心裡,好好的疼寵她,回報她對自己的這份深情。
“我昨晚戌時出了宮門,在路上看見一個女人,你們猜是誰?”
十三老九搖頭。
“曹菀!青羊城知府解道如的夫人,曹菀!”拓跋珪敲著桌子,沉沉地說。
“她?沒聽說解道如來京城啊,她一個婦人丟下丈夫跑來這裡做什麼?”十三驚疑。
老九沉吟:“許是我和蒔花都不在青羊城,沒人盯著她,所以跑出來散心來了!”
老九說著,又覺得這實在不是理由,遂又笑著搖頭。
“你們都猜不到一件事,那個曹菀,竟是身懷功夫的!”拓跋珪扔下一個重磅消息!
十三和老九都不敢相信。
曹菀他們見過,那樣一個身嬌體怯的婦人,看見只老鼠都會嚇的大叫,怎麼會是個有功夫的人呢?
簡直比傳奇故事還要傳奇!
“其實之前在青羊城時,魏晨起的夫人曾經告訴我們,說曹菀不簡單。並且還說,因為她某次不當心,看見了曹菀害人,結果在滿庭芳時,因為魏夫人出手幫了夫人,引起曹菀的殺心。當時要不是秦夢姑娘正好經過驚走了曹菀,魏夫人只怕會喪命在滿庭芳。”拓跋珪告訴他們說。
——“昨晚我就是因為看見了她,覺得她行跡可疑,所以就跟了上去看看,結果發現,這個女人不但機警狡猾,而且身手敏捷。我差點都跟丟了她!”
十三和老九瞪大了眼睛。
拓跋珪的身手他們是知道的,等閑人物根本接不了他三招,而多年戰場的對敵經驗,讓他的追蹤潛匿之術非同一般,至少老九十三兩人就不認為自己能從他的眼皮底下逃脫。
可是現在,拓跋珪卻說他差點跟丟了人,還是一個女人!
這消息真是足夠炸他們一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