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四回:漩渦中心

   “我一路跟著她,發現她的陸地提縱術相當高明,險些就跟丟了。”

   拓跋珪告訴兩人,自己直跟到曹菀到了城東的白衣庵才回來。

   白衣庵是座尼庵,曹菀落腳此處,對她的行動極是便利,且不容易引人注意。

   “老三要盯著邊境不能動,你們找幾個人去盯著白衣庵。還有,昨晚那個宅院也要派人盯著。”

   “那巷子在哪條路上?”十三問。

   “甜水巷,紫珀路。”

   十三掏出一卷京畿地圖攤在桌子上查看,“在這裡,交界麒麟街和朱雀門的拐腳點。咦?”

   十三指點著地圖上的標識,忽然驚咦一聲,拓跋珪問他發現了什麼?

   “若是卷宗司記載的沒錯,這甜水巷原本是兵部尚書楊朝明初進京城時的私宅。”

   拓跋珪急問:“你確定?”

   “若是卷宗記載沒錯,我確定。”十三點頭。

   “如果是這樣,那麼曹菀進京城或許與楊朝明有所關聯。”拓跋珪思索道。

   “咱們別在這裡打悶葫蘆了,先去盯著防止人跑了。只要人不跑,就不愁找不到線索。”老九說。

   這話說的是,他們在這裡只管瞎猜一氣,也不能確定真假,而且還會白耽誤機會。

   商議停當,三人各自行動去了。

   晚間時候,老九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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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甜水巷那家宅院我查出來了,你猜是誰的?”

   “誰的?莫非還是楊朝明的?”

   “雖不中亦不遠矣!”老九打了個響指。“是楊老頭的兒子,登雲州刺史楊景瑞……咳咳,小老婆的。”

   拓跋珪不解。

   楊景瑞在登雲州就是個土皇帝,他的小老婆不帶了登雲州去,留在這京城干什麼?

   “莫非是不得寵?”老九猜測。

   可是,按照楊景瑞那個土霸王的大男子主義脾性,就算是不得他歡心的小老婆,他寧可帶了去擱在屋子裡頭發霉,也不可能扔在這裡不管。

   要知道,京城離登雲州可是距離不短的,要是小老婆按捺不住寂寞,給他帶幾頂綠帽子怎麼辦?

   “況且他沒把那女人安置別處,卻放在自己的舊宅中,而且跟楊老頭的尚書府只隔著兩條街,怎麼看也不像是不得寵。”倒好像是保護還多些。

   等等……保護?

   拓跋珪想起昨夜那老婦的警惕性,隱隱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

   昨晚曹菀的種種表現,無不是謹慎的態度,還有她敲門的暗號,以及對答……

   拓跋珪總覺得有什麼在腦海裡劃過,靈光一現,可惜他抓不住。

   “老九,你走過的地方多,稀奇古怪也見得多,你可知道什麼叫‘西陵木’嗎?”

   “西陵木?是一種木頭嗎?我沒聽說過這個。”老九搖頭。“老大你從哪聽來的?”

   “是我昨晚跟蹤曹菀時,聽到她和那宅院裡的對答,只是隔得遠,她們警惕心很高,聲音又極低,只能聽到片言只字。”

   “那還有其他的嗎?不如寫下來咱們研究研究。”老九提議。

   拓跋珪覺得很對,忙叫人拿紙筆來。

   恰好魚鱗舞叫墨微端了盤水果來給拓跋珪,聽見要紙筆,忙放下東西去取了來。又去揭開墨盒,見裡面的墨還是前幾天的,早已干了,便挽了袖子添水研墨。

   墨微沒有其他愛好,就喜歡筆墨紙硯,一筆柳體字寫的極好,她也極愛寫字,因此墨也磨的很有水平。

   拓跋珪見她極是喜歡這個,便索性自己說叫她記下。

   “夭夭?”墨微寫下這兩字後思索了下,問拓跋珪:“侯爺,這夭夭兩字前面應該還有其他吧?”

   “應該是有,只是我沒聽清,所以不知道是什麼。”拓跋珪點頭。

   墨微問後面是什麼?拓跋珪便又把灼灼其華說出來。

   “夭夭?灼灼其華?”墨微寫好了,偏著頭看那幾個字,拿筆杆支著下巴猜測:“看後面四字,前面應該是桃之夭夭才對。”

   拓跋珪一拍手,恍然大悟:“對啊,這不是《詩經》裡面那首《周南-桃夭》麼?我說怎麼這麼熟悉,就是一時想不起來。”

   墨微抿嘴淺笑:“侯爺事多,腦子整天都在想著家國大事,這種詩文消遣哪能記得清楚?”

   說完放下筆,回轉後院去了。

   “好字!想不到墨微姑娘纖纖弱質,竟能寫出這樣一筆風骨卓然的好字!”老九端詳著墨微的字,嘖嘖稱贊。

   “這麼欣賞她,要不就給了你如何?反正你將來要回雪蒼國當國主,身邊有個可以幫著寫寫畫畫的不是很好嗎?況且雪蒼國極是寒冷,正好於寒夜之中紅袖添香隨侍身旁,也是一段佳話呢。”

   拓跋珪打趣老九道。

   老九半睜著眼兒,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他:“你敢把這話當著嫂夫人說一遍嗎?”

   “不敢!”拓跋珪立刻漏底葫蘆一樣。

   “就知道是這樣。”老九笑著只是搖頭。

   魚鱗舞對身邊幾個丫頭關心那是有目共睹的,想打她丫頭的主意,那也得經過她同意才行,要不然有得煩。

   大概是因為她自身的遭遇,魚鱗舞對於拿女人當禮物的事極其厭惡,府中人都知道她這近乎頑固的脾性。

   笑過之後,兩人繼續分析。

   “若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倒好像在說一件跟出嫁女子有關的事情了,難道楊景瑞的小老婆和曹菀是姐妹不成?”要不然怎麼對這樣的暗語?

   “現在關鍵是前面那個西陵木。老大,你確定是西陵木嗎?”老九問。

   拓跋珪也不敢確定,他只能說,他確定聽見了“西陵木”三個字。

   老九撓頭:“這西陵木倒底是個什麼東西?我也算是見多識廣了,綠檀黑檀,鐵樺木,胭脂木,沉香木,金絲楠木什麼的大多見過,這什麼西陵木還真是連聽也不曾聽過!”

   只憑片言只語推測是由本就困難,兩人陷入僵局中,這時十三回來了。

   十三領了個御林軍統領的職稱,好處就是他進宮什麼的方便許多。拓跋珪就是讓他去宮裡打探關於甜水巷和白衣庵的事宜。

   這些事也只有十三打探最合適,不管別的,扯上為了皇城安危這杆大旗就能解釋過去。

   況且,像卷宗司這些設在宮裡的衙門,一般人還真是進不去,因為那裡面涉及很多秘密。

   十三負責皇城安危,他說一句“查探可疑人員”,誰也不能說什麼。最全的皇城地形圖又在卷宗司裡藏著,因此拓跋珪讓他負責了這個。

   “甜水巷原本是楊老頭剛來京城那會買下來的,後來他升任了兵部尚書後就按照國家法度遷了尚書府,這宅子就擱置起來了。

   但是奇怪的是,這宅子並不豪華或是精致,甚至還很破舊,而楊老頭也並沒有修葺的打算,可他也沒肯賣掉。後來,大約是楊景瑞在任職登雲州的時候,就把那宅子給安置了據說是他小老婆的一個女人。那女人名叫陶夭夭……”

   “停!”拓跋珪急忙喊停,追問十三:“你說他的小老婆叫什麼名字?”

   “陶夭夭啊!”十三奇怪地說。

   “你確定是這個名字,沒記錯嗎?”拓跋珪問。

   十三點頭。陶夭夭這個名字很是古怪,他看了一眼後就記住了。

   “老九,我明白了!”拓跋珪一拍桌子,興奮地對老九嚷道。

   “我也明白了。”老九眯著笑眼說。

   “你們都明白了什麼啊?”十三一頭霧水。

   他好像沒說到什麼重點啊,要真算有,那就是這個叫陶夭夭的女人名字了。可是這名字除了古怪奇特外,還有別的什麼嗎?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若是我沒猜錯,這兩句裡面包含著兩個人的名字!”拓跋珪顧不得跟十三解釋,衝著老九道。

   老九點頭:“不僅如此,還很有可能是兩個女人的名字。而這兩個女人一個是楊景瑞的小老婆陶夭夭,另一個就是……”

   ——“曹菀!”

   兩人異口同聲地脫口而出!

   “立刻命人去青羊城,不,去楚州,打探解道如夫人曹菀的底細,越詳細越好!”拓跋珪火速下令。

   “是!”老九利落地答應一聲,轉身就往外走了。

   “十三,你繼續盯著甜水巷,白衣庵我另外派人盯著。如果你看見甜水巷有什麼人走動,記得一定要查清底細!但要注意自己安全。”

   拓跋珪拍著十三的肩膀說。

   十三點頭。

   雖然他還是沒弄清楚老大和老九那些話的意思,但他是個好軍人,軍人的天職是服從。戰威侯有令,他這個黑雲軍將領就遵令。

   兩人都離開了,拓跋珪獨自坐在桌旁看著窗外思索——

   假如他們猜的沒錯,曹菀的真名,哪怕是小名叫其華或者灼灼,那麼就可以肯定楊朝明一家和曹菀之間都有莫大的關系。

   那麼,在青羊城的楊氏跟曹菀就不可能像外界看見的那樣,是曹菀隨著丈夫解道如任職知府後才認識的。

   如果是這樣,那之前在青羊城,魚鱗舞在蟠香寺山道上被曹菀派人劫持的理由就說的過去了。

   因為她們本就相互認識,甚至中間還有一種很親密的,勝似親人的關系,所以楊氏不方便動手,曹菀就義不容辭地幫忙了。

   那麼,曹菀和楊家倒底是什麼關系呢?曹菀的真實身份是什麼?楊氏跟她勾結所圖為何?

   還有,楊氏做為京城貴女,容貌才學並不是嫁不出去,為什麼偏偏要舍棄那些求婚人家的正室,跑去別人婚姻裡摻合,當一個不光彩的繼室?

   楊朝明又為什麼不禁止女兒如此作為,甚至還冒著被人戳脊梁骨笑話的風險支持?

   還是拓跋府裡有什麼寶貝嗎?值得楊朝明犧牲楊府的名聲和自己女兒去交換?

   想起青羊城家裡,父親的奇怪態度,楊氏的態度,甚至老太君的態度……拓跋珪深深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個巨大的漩渦,而他就在這漩渦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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