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人仰馬翻

   “給我往死裡坑,坑死他們一個個的,叫他們再欺負人!”魚鱗舞恨恨地說。

   拓跋珪一個勁地點頭表示贊同,就差沒說娘子說得對了!

   魚鱗瓏坐在車裡看著妹妹妹夫這樣恩愛,心裡又是羨慕又是心酸。

   多美好的情景,她曾經也有過吧?魚鱗瓏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想不起跟徐家豪有沒有過這樣的時候!

   好像自己一嫁過去就開始了為整個徐家忙碌。

   她還記得,婚後第二天給公婆請安敬茶,公婆接了茶後一篇大道理說的都是既然嫁了他們家,就得遵守他們家的規矩,什麼可以什麼不可以,不能再像在家裡當姑娘時的樣子。

   又說孝順乃是世間第一人倫大德,拉拉雜雜說了一個多時辰,最後才一本正經地告訴她,身為長媳,以後這個家就得她一肩挑起來了,不得偷懶耍滑等等。

   她那時候聽的腦袋都懵了,心裡一直嘀咕,自己嫁的是一般的農家吧?沒錯吧?她不記得自己嫁的這徐家跟什麼書香門第有關聯啊?

   ……唉,回首從前路,魚鱗瓏都覺得自己半生都在夢裡過著。

   魚鱗舞說的“往死裡坑”自然是有原因的。

   就在他們決定第二天凌晨就往青羊城趕時,徐家已經是人仰馬翻了——兩個孩子不見了!就像空氣蒸發了一樣,好好的在後面房裡鎖著,竟然就那麼門沒開鎖沒動的不見了!

   “找!趕緊的找!我就不信倆孩子能飛天遁地了!你們都仔細點找,看看那床下面谷倉後頭,包括牛欄裡都仔細找找。

   我的天哪,這要是大媳婦回來可不得鬧騰死了啊!要我說都怪你們,好好的非要折騰,看看吧,折騰出事來了吧?

   要我說咱這媳婦還是不錯的,那個秦夢雖然看著皮相好,說話低聲細語的看起來溫柔可人,可那就一個美人畫兒,經不住風受不了雨。別說下田干活啥的,只怕還得要我這老婆子去伺候她呢!”徐母叨咕。

   “好了你別說了!你以為我不急呢?現在說這個話,顯得你多疼人家似的,難道那些事你沒有同意?盡站著說話不腰疼!還不快去給我找,想等著我給你吃一拐子是怎麼著?”徐父一嗓子吼了過去!

   徐父著急,到了這會他才想起大媳婦雖然不討他們喜歡,可是人家妹子好福氣嫁了個大人物啊,這沒事也就沒什麼,雖說這家裡對她不好,還弄了個小妾來,可是那都是家事,關起門來誰也管不著。但如今兩個孩子丟了這事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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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魚鱗瓏那心疼孩子的勁,回來知道孩子給弄丟了,還不得發瘋啊?萬一勾起她的仇恨,非要說是自己一家害了孩子,他們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徐父自然是不相信自家人會害兩個孩子的,那畢竟是他徐家的子孫,再不喜歡他們的母親也不會牽連到孩子身上,最多就是沒什麼疼愛罷了。

   這時聽見自家老婆子叨咕,頓時火上心頭氣急敗壞,朝著老婆子就是一嗓子吼過去!

   徐母本來就怕他,這時也不過是急起來了沒地方發泄慌張情緒,才念叨了幾句,被老頭兒這麼一吼,立刻嚇得不敢再吭聲,急忙顛顛倒倒地跟著女兒一通亂翻。

   眼看著天色漸晚,徐父徐母看著再也找不到人,心裡失望化為恐懼,相互看著竟然哭了起來。

   這時下了學的徐家璁回來了,他一看見爹娘癱坐在凳子上,各自面如死灰,驚疑地忙問怎麼了。

   “小弟,阿文阿智倆不見了!”哇地一聲,徐小姑哭了!

   她看見弟弟,心裡憋著的恐懼這時就像找到了出口一樣,明明是弟弟,此時在她眼裡竟跟個哥哥一般了。

   “什麼!”徐家璁驚呆了!

   要認真說起來,在徐家這個地方,真心感激魚鱗瓏,把她當大嫂當自家人看的也只有徐家璁這個十一歲的孩子。

   許是因為全家人在他受了欺負時都只是叱責埋怨他,只有魚鱗瓏肯為了他出頭吧?反正在他的心裡,這個大嫂是比家裡其他人要來的更親的。

   “侄兒侄女都還那麼小,你們怎麼都不看好?外面的拐子多著呢,這要是被拐了去怎麼好?還有,大哥大嫂呢?”

   “他們去魚家還沒回來。”徐小姑哭喪著臉說。

   徐家璁扔下書袋,嚷了句“趕緊找”就加入尋人隊伍。

   一家人雖然害怕魚鱗瓏回來,可此時也都盼著魚鱗瓏回來。她是孩子的親娘,說不定知道自己孩子去了哪裡呢?

   他們都不知,就在這時,徐家豪和秦夢的騾車在路上翻進溝裡了!

   等到徐家豪和秦夢好不容易得到路過的人幫忙,把車子拉回路上再趕到家,天已經黑透了!

   徐家豪臉上手上都跌破了,腰也扭傷了,秦夢更慘,原本額頭就磕破了,坐在車裡一晃一晃的正在打瞌睡,突然那麼一下子,頓時驚嚇的魂都飛了半天外去!直到了徐家,她還是直直地瞪著眼睛沒完全回過神來。

   孩子沒找到,回來的兩個人又是這樣,徐家人再心急也只得先服侍了兩人暫且歇下。

   直到天亮,徐家豪先醒過來,徐父徐母這才把孩子不見了的事告訴了,又問魚鱗瓏怎麼沒回來。

   徐家豪這一驚非同小可,只是他還沒疑心到是拓跋珪他們。

   全家人立即商量,免不了又是你怪我我怪你一番,徐家豪被吵的頭疼!

   而徐家璁原本是不知道自己在書院這幾天發生的事,這時聽到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雖然嘴上不敢說父母兄姐什麼,心裡卻實在是不高興的。

   看家人吵了半天也沒個主意,徐家璁忍了又忍,最後只好站出來阻止——“嫂嫂現在還在那邊病著,依我看,這事咱們是沒辦法了,不如還去嫂嫂家。你們不是說嫂嫂家裡有個很有本事的侯爺妹夫嗎?咱們去求求人幫忙。”

   “我們都找不到,那侯爺再厲害也是外人,怎麼就能找到?”徐母反對。

   她其實是怕魚鱗瓏知道了要跟自己拼命,這兩天她可沒少給媳婦臉色看。

   徐父也遲疑。

   他倒不是不相信戰威侯沒本事,他是怕丟臉,怕把自己一家人恩將仇報的事情抖露出來。

   徐家璁冷笑:“到了這個時候你們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看了家人一眼,知道他們的猶豫便又加了把火:“按規矩,今天人家就要回青羊城了,咱們再不快點趁著人現在還在青川去求人幫忙,等到人家回了那侯府裡,深牆大院的想找都沒有門給你上!”

   這句話觸動了徐家豪。

   是啊,現在拓跋珪還在魚家,就算他不待見自己,也好歹會看在魚家的面上幫忙。更何況還有魚鱗舞在,到時候她說不定聽了都不等自己求情就讓拓跋珪幫忙了,這樣自己倒也省了番力氣。

   想到這裡,徐家豪果斷地帶著傷去魚家。

   一路上他把要求情的話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總是怕自己說不好。心裡盤算著怎麼能避開拓跋珪,直接見魚鱗舞才好,女人畢竟心軟嘛。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等他一路氣喘喘地趕過去,人家魚家除了魚潛,其他人都不在家了!

   徐家豪傻眼了!

   “你說什麼?侯爺他們都走了?什麼時候走的?走了多久了?”還能不能追到啊?

   魚潛歪歪頭,豎起手指頭:“醜時不到走的,慢的話大約還沒出青川縣,快的話就不好說了。”

   “那你二姐呢?她也去了嗎?”

   “這裡的大夫說二姐身子辛勞太過,虛的很,需要好好補養。三姐姐就說把二姐帶回青羊城家裡去,反正那邊侯府裡有好大夫給瞧病又有人伺候,比在這鄉下強。”

   “那,岳父岳母呢?”搓著手心轉了兩圈,徐家豪又問。

   魚潛更干脆:“嫂嫂的爹爹摔壞了腿,爹娘說要去探望親戚,不然太沒人情味了。大嫂向來孝順,聽了心急的不得了,也顧不上自己身子和大哥也陪著一起去了!”省得徐家豪再拿大嫂說話,魚潛直接說。

   現在,他只想快點把這人打發走,自己好去山上木屋裡住兩天,新鮮新鮮。

   徐家豪沒辦法,魚潛還是個孩子做不得主,也不好跟他多說,只得回頭走了。

   “總算是走了!九哥,咱們好走了!”拍拍手,魚潛關了門興奮地蹦跳著跑回房裡喊老九。

   老九笑眯眯的,隨手拎上包袱,伸手一夾魚潛,從牆上飛躍而出!

   “九哥你好厲害啊!教我好不好?”

   “我們老大你姐夫還要厲害,你去找他學不就行了?”

   “不要!我就要跟你學!”

   “為什麼?”

   “因為小爺我看上你了!哈哈!”

   “噗通”……遠遠傳來抱怨聲——“你可真是我的小爺!我說小爺,你能不能別在我飛檐走壁的時候開玩笑啊?會死人的!”

   “那我不開玩笑,我撓你癢癢行嗎?”

   “……你還是開玩笑吧!”

   ……

   徐家豪看著茫茫的前路,一陣叫苦!

   他一路狂趕,本以為拓跋珪一行又不急著趕路,而且當天回不了青羊城是要在外面住一宿的。誰知道這次人家竟然絲毫沒有慢悠悠地邊走邊玩,而且連住宿都免了,直接走人!

   他累的半死才趕到青川鎮,過了青川鎮再走兩個多時辰就是青羊城了。本以為會在這裡攔住拓跋珪一行,誰知道他進了鎮連拓跋珪他們的人影都沒瞧見。一打聽才知道,人家早在三個時辰前就過去了!

   這是要趕著在今晚就回到青羊城啊!

   徐家豪抱著頭無力地蹲下,心中默默狂喊:又沒什麼要緊事,跑那麼快干嘛?晚點回家,那府邸又不會飛了!

   心裡忽然滑過一絲疑惑:既然沒急事,那魚鱗舞又向來是個散漫的性子,從來都不是急著趕路的人,怎麼這回就這麼急了?難道是有什麼事情瞞著他,不想讓他知道?

   心中疑心一起,頓時如燎原之火一樣蔓延開來。他甚至懷疑昨天的事都是拓跋珪夫妻倆設的圈套。

   這麼一想,徐家豪就憤怒了!一跺腳想轉身走了。

   可是轉念又一想,不對啊!昨天一天拓跋珪和他帶來的那幾個人都在魚家幫忙,根本就沒有出魚家半步!自己家離魚家隔了好幾個村子,就算自己離開魚家回去的路上還發生了事情,可是按時間算,兩個孩子早就在自己還在魚家門口時就不見了!

   那會,他確定拓跋珪和他手下那幾個人都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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