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並沒有那麼難過

　　 她還記得，那是她大三那一年的寒假，那時候白小棠和葉念心早已經考完了期末考放假了，而她卻還在學校的實驗室裡，做著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實驗。那時候，她的寒暑假都是貢獻給了學校，葉念心的寒暑假都是貢獻給了打工，而白小棠的寒暑假，則是貢獻給了愛情。

　　 那一年，莫芊芊照樣留在學校艱苦奮鬥，葉念心照樣為了下一個學期的學費努力，而白小棠卻沒有像之前的寒假那樣，有男朋友陪在身邊。因為那時候的楚天明已經畢業了，那是他進入自家公司上班的第一年，沒有時間來A市陪白小棠了。

　　 那天是葉念心說要請客，因為她那天上班收了一筆不錯的小費，覺得是意外之財，決定拿出一部分來請客。那時候莫芊芊和白小棠都知道葉念心經濟困難，所以她們不想葉念心破費，但是也不願意壞了葉念心想要請客的心情，於是白小棠就出了主意，說要買菜回家自己做。

　　 那兩天正好白小棠的爸媽都不在家，所以她們直接買了菜，征用了白小棠家裡的廚房。

　　 那時候的白小棠還是一個完全不會做飯的人，所以那頓飯是葉念心掌勺，莫芊芊在一旁打下手，白小棠負責圍觀。

　　 她們做了滿滿一桌的菜，其中最貴的就是那道香辣蝦，因為那個季節的蝦比較貴。也是那一頓飯，讓白小棠和莫芊芊知道了，葉念心有著可以和她的外貌相媲美的廚藝。

　　 “可能是因為只吃過那麼一次吧，後來在別的地方也吃過香辣蝦，但是總覺得那一次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香辣蝦。”莫芊芊拿起筷子夾了好幾只蝦到自己的碗裡，然後一只一只的慢慢剝。

　　 “可是我記得你當時一直在喊辣，辣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白小棠說。

　　 “對，我當時不怎麼能吃辣。”莫芊芊笑笑，然後將自己剝好的蝦放進白小棠的碗裡。

　　 “那時候我還以為我們三個能當一輩子的好朋友呢，結果呢？”白小棠毫不客氣地吃掉那只蝦，然後對著莫芊芊聳聳肩。

　　 她現在已經可以平靜地去回憶和聊起曾經發生的那些事，和有葉念心與楚天明參與的回憶。

　　 “是啊，誰又能想得到呢，她竟然，已經不在了。”莫芊芊又剝好了一直蝦，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出來把它放進白小棠的碗裡，而是抽了一張紙，將它擺在桌子的另一個座位上，然後把蝦放在了上面。

　　 “你、你——”白小棠驚愕地看著莫芊芊的動作，哽了半天才問出口，“你說誰不在了？！”

　　 莫芊芊擦干淨了手，然後把手放到膝蓋上坐正，認真地看著白小棠的眼睛說：“其實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畢竟她跟你，已經斷了關系，彼此不要再提及就是最好，但是如果你和我都不去送她一程的話，那大概，以後就真的沒有人會記得她了。這樣想一想，我就覺得，死亡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你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所有記得你的人都會將你慢慢遺忘，所有你存在過的痕跡，也都會被新的痕跡掩蓋，很快，這個世界上將不會再有記得你的人，也不會再有記得你的事和物，就好像，你從來沒有來這世間，走過這麼一遭。

　　 “你是騙我的吧。”白小棠有些不相信，她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有些難看，跟苦也沒什麼兩樣，“你真的是騙我的吧，好好的一個人，哪那麼容易說沒就沒了。”

　　 白小棠覺得肯定是假的，興許莫芊芊也是被人騙了。葉念心那個人，她怎麼舍得那麼快就離開這個花花世界呢？別人過厭了想要離開了，她也不會想要離開的。

　　 而且，雖然她已經很久沒聽到過關於葉念心的事情了，但是如果葉念心真的出事，楚家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的，畢竟，葉念心還是楚天明的妻子，楚與唐的孫媳婦。好好的一個人沒了，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的。

　　 “大概，是楚天明和他的父母沒有說吧。”莫芊芊嘆了口氣，幽幽地說，“你大概還不知道，葉念心和楚天明已經離婚了。”

　　 一個已經和自己兒子離了婚的女人，他們又怎麼會去管呢，而且當初葉念心的身世被揭露，她和楚天明離婚，也是必然的。

　　 這些白小棠都是了解的，所以她知道，莫芊芊說的話，可能就是真實的情況。

　　 “那她的孩子呢？”白小棠突然問，“她不是都要生——”白小棠突然不敢往下想，她怕真的就是她想的那種情況。

　　 “孩子生下來了。”莫芊芊說，“孩子平安地生下來了。”

　　 這大概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一件事了，雖然葉念心不在了，但是這個世間，還留有她生命的延續。

　　 “你真不應該在吃飯的時候跟我說這個。”白小棠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發紅地抱怨，“飯還沒開始吃呢，胃口就沒了。”

　　 “是嗎？”莫芊芊給自己剝了一個蝦，然後慢慢地吃了，“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倒是還吃得下飯，就是覺得心裡堵的慌，所以就跑去喝酒了。”

　　 “你喝了多少？”白小棠緊張地問。

　　 莫芊芊伸出四根手指：“我現在還坐在你面前，就代表我什麼事都沒有。”

　　 白小棠紅著眼睛看著她笑：“我其實也不是特別的難過，我只是……我只是……”她擺擺手，抱著她的奶茶當作酒一樣喝了一大口，“我只是，說不上自己是什麼感受。”

　　 好像這一切都是假的，也許下一秒她就會醒過來，然後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做了一個毫無根據的夢。

　　 “那就當它是假的吧。”莫芊芊說，“就當作，她跑出去了一個你我都不知道的地方，正恣意地活著呢！”

　　 人有時候，就是喜歡自我安慰，自我欺騙，比起去騙別人，自己騙自己反倒是一件更容易的事情。

　　 可是，你想活在虛假的謊言裡，但是現實裡的無數雙手，卻偏要將你拉回來。

　　 白小棠不願活在虛假的世界裡，所以她強迫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雖然，她是真的如她自己所說，並沒有那麼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