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葬禮

　　 提起葬禮，總會讓人聯想到淅淅瀝瀝的下雨天。細雨中，一行人身著黑衣，手撐黑傘，從墓園的台階上一級一級地拾級而上，在一片綠與白的景色中，像是落入平靜湖面的楚滴。

　　 可是葉念心的葬禮舉行的這一天，天氣卻是異常的晴朗，天氣預報甚至報道說，從這一天開始，S市就要開始升溫了，真正的夏天，即將來臨。

　　 原本以為只有楚天明和莫芊芊兩個人，沒想到最後又多了一個白小棠。楚天明在見到的白小棠的時候一點也不驚訝，仿佛在他將消息告訴莫芊芊的那一刻，他已經預料到了。

　　 送葉念心的骨灰去墓地的路上，三個人坐在車裡，彼此一句話都沒有說。以往白小棠和楚天明碰面，楚天明總是會拉著她說一些什麼，也許是道歉，也是補償，諸如此類。

　　 可是這一次，楚天明除了對她們二人說一句“謝謝”，全程都再也沒開過口。

　　 就好像是葉念心的去世，連帶著一起抹平了他與白小棠之間的那些過往，他現在看白小棠，竟然和看莫芊芊一樣的平靜，仿佛她也只不過是，一個來送別故人的朋友，一個不曾有過過多交集的人。

　　 楚天明捧著骨灰盒走在最前面，白小棠與莫芊芊跟在他的後面，墓園的階梯就如同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果然是一級一級往上的階梯，仿佛沒有盡頭。

　　 葉念心的墓在山的向陽面，靠山頂近一些的地方，從這裡往下望，遠遠的還能看見城區裡的高樓大廈。

　　 “你選了一個好地方。”白小棠看著楚天明將骨灰盒放進墓室的時候說，“她應該會喜歡這個地方。”

　　 視野開闊，陽光充足，微風拂面，可以遠眺這令人流連的人世間。

　　 “但願吧。”楚天明將骨灰盒擺正放好，然後又在裡面放了一個小小的盒子，盒子裡裝的，是小孩子的胎發。

　　 墓園的人開始封棺，白小棠看著白色的大理石板慢慢地合上，將那方窄小的骨灰盒塵封在了地下，從此，那裡就是葉念心的另一個家了。

　　 工人封完棺很快就走了，只剩他們三個人還站在目前，墓碑上貼著一張小小的葉念心的照片，白小棠都分辨不出來，那是屬於哪個時代的葉念心。

　　 “今天敬你一杯，就當是永別了。”白小棠彎下腰，將手裡的花放在葉念心的墓前，然後端起墓前的一杯酒，輕輕地和墓碑碰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原諒你了，不過現在，就算了吧。如果人真的有來世，希望你下輩子能投生在錦衣玉食之家，小時候不用吃那麼多苦，長大了或許就能看開一些，過得幸福一些。”

　　 白小棠將酒倒在墓前的石板上，那些水很快就順著石板的縫隙滲入了土裡，就像是真的被吸走了一樣。

　　 楚天明也頓下來倒了一杯酒，但是那杯酒，他卻是自己喝了，除了一句“對不起”，他似乎也沒什麼可以說的。他與葉念心說過那麼多的話，不走心的情話，隨口的謊話，吵架時的互相咒罵，那麼多的話，好像沒有一句是對的話，所有的這些話加起來，大概還不如他們初次見面時，說的那一句“你好”。

　　 如果人死之後真的要喝孟婆湯過奈何橋，那楚天明真心希望，葉念心能將他忘得干干淨淨，不用互相折磨，各自安穩地過完自己的這一世赫下一世。

　　 楚天明和白小棠都能在葉念心的故事裡當個主角，那莫芊芊就是一個不怎麼起眼的小配角，她和葉念心的相識是因為白小棠，成為朋友也是因為白小棠，甚至兩個人的每一次見面都是因為白小棠，白小棠是她們兩個人之間的唯一關聯。

　　 但是她們所犯下的錯誤，莫芊芊卻不能將它歸結於白小棠，雖然說，白小棠是籠罩了葉念心這短暫的一輩子的魔。

　　 “錯了就是錯了，承認就好了。”莫芊芊也敬了最後一杯酒，說。

　　 這也是就是葉念心為自己的錯誤買的單，而她的懲罰，說不定也在不遠的將來等著她。

　　 三個人緩緩而來，也緩緩而走，這一次來過之後，也不知每逢清明中秋，還會不會有人記得這滿山的墳塋裡，有一個是屬於葉念心的。

　　 回到城裡，在三人即將分別之際，白小棠突然叫住了楚天明：“那個孩子，我可以看看嗎？”

　　 那個孩子還在醫院的育嬰室住著，楚天明沒辦法把她帶回家，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適合領養他的家庭，於是他就只能現在醫院這樣住著。只不過在葉念心出事之後，楚天明就給孩子換了一家醫院，希望他能離那個地方遠一點，能健康平安地長大。

　　 今天是葉念心的葬禮，楚天明不在，徐漾便自己一個人來到了醫院，之前來看孩子都是她陪著楚天明一起，這是她第一次一個人來。

　　 還沒滿月的小寶寶大概還不知道今天是他媽媽的葬禮，他正躺在自己的嬰兒床裡熟睡著，也許睡夢中就夢到了自己溫柔可親的媽媽，歡快地在她的懷裡打滾。

　　 現在不用隔著那層玻璃，湊近了看，徐漾才發現這個孩子長得真的很漂亮，也難怪醫院的護士都喜歡他。徐漾伸出一只手指，將它輕輕地塞進寶寶蜷縮的小手掌裡，然後感覺自己的手指被緊緊地握住了。

　　 “真可愛！”她誇贊道，然後伸出另一只手去觸碰寶寶的小臉蛋，那滑滑軟軟的小臉蛋，就像剝了殼的雞蛋一般，她生怕給他碰壞了。

　　 她眼裡流露出來的喜愛，讓站在一旁的護士都不禁笑了起來：“看來您真的很喜歡這個孩子呢！”

　　 徐漾和楚天明總是一起來，一開始醫院的護士都以為他們是孩子的爸爸媽媽後來才知道他們只是孩子的叔叔阿姨，而孩子的親生父母，他們從來就沒見過。

　　 “其實寶寶還是吃母乳長得更快一些，他現在看起來還好，過一段時間，可能就趕不上其他的寶寶了。”護士在一旁跟徐漾說。

　　 “是這樣的嗎？”徐漾不懂這些，她看寶寶比剛出生的時候長大了很多，就以為他現在這樣已經是很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