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思念是蝕骨的一種痛
我們不再說話,喘著氣地往上面走,這二年的身體並不是怎麼好,才上到半山我就累得滿頭都是汗了,陳公公便說:“雲小姐,不如休息一下再往上走吧!先歇歇氣兒再走。”
我搖頭,擦擦汗看著上面,仍是一步一步往上面走,我的倔性子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改變過,不到最後我不休息。
終於艱辛地上了最高處,我沒有來得及好好地看清那幾間上了歲月滄桑的房子,就癱坐在地上看著山下。
那蜿蜒直伸到林子裡的石階,那樹葉讓風吹得籟籟發響,山風就像曲子一樣,響得多好聽啊,我真不敢相信,我這是活著出來了。
以後這便是我安身立命之處了,陳公公沒有再陪我坐著看,而是進了去,跟這裡的老尼姑說什麼,一會兒就在裡面說:“雲小姐,可以進來了。”
我進去,只看到一個老尼姑還有一個小尼姑,小的約莫是十二三歲左右,睜大了眼睛打量著我,屋裡有一個不算大的觀音像,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尼姑正在那敲著木魚搓著佛珠。
一會兒她停下,睜開眼睛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說:“你叫什麼名字?”
“雲千月。”我輕輕地說。
她搖搖頭:“以後你便不是這個名字,淨心,以後你就叫淨心,從頭到尾干淨從心到靈魂都干淨,入得我佛門,便與塵世之間男女之愛都隔絕。”
我點點頭,我知道的。
在宮裡的時候,我就努力地什麼也不起想。
“我佛名是慧清,這是你師姐,無想。”她一本正經地說著。
我看了那小女孩一眼,有些想笑,不是我欺負她,只是這麼小的女孩,還不懂什麼事兒就做我的師姐。
慧清師太又說:“佛門之內不論年紀大小,是入門先後。”
“我明白了。”
接著她又說了一些這裡的規矩,然後叫那無想去取了小刀出來說:“剃發吧,斷了三千煩惱絲。”
倒是一語中的,我最後還是出家,入了佛門,雖然心未必現在就理淨了,可現在,必須得理淨。
跪在那觀音的面前,她撩起我的發絲,一點一點地剪落在地上,一絲一絲地落下,就像過去一幕一幕地飛走。
我什麼也不想,要讓自己心裡靜靜的。
直到落完了發,頭光光的,我有些不適應,陳公公從地上撿起一絡頭發放在袖子裡,然後說:“慧清師太,我到是先回去了。”
“走好。”她說:“無事便別讓人來打憂,這是佛門清淨之地,斷了紅塵,莫要再攪入。”
“不會有人前來打憂的。”他說。
我摸摸沒有頭發的腦袋,只覺得無比的寂寞啊,沒有頭發的相依,竟然是如此的冷,心裡的寂寞,就囂張地瘋長著,像冬天的雪把我壓得沉沉的。
我抬頭看著觀音那看不出是悲是喜的眸子,像我這樣的人,還有人世間所有的滄桑,悲歡離合是不是都不值得一提的。
淨心,從今天起,不止淨的要是心,還要淨了我寂寞與悲傷的靈魂。
只是一塊木頭,別在中間佛室的門口,寫著無名寺三字。我便就在這裡修行了起來,光光的腦袋現在也慢慢地適應了,每天清早小女孩都忍不了貪睡,我早早起來清掃著門庭,看那林海中黃綠染紅,聽那聲音如高低如潮,讓它們一起來,逐走心中的寂寞,入了佛門,不代表心真的跨了進去。
我會想,有時會拼命地想孩子,想著我曾經糾結的感情。
衣服越來越擋不住寒意濃重,唯有多做些事,才不至於覺得冷,擔了兩個水桶就下山去挑水,山間的霜霧濃重,卻是各有妙色。
下到了山腳下,太陽也升了起來,卻還是讓我覺得冷,那小河像是銀色的玉帶一樣,冒著徐徐的熱氣,我呵著氣暖暖手,再捧起一把冰冷的水洗臉,漣漪散去,看到水面上倒映著的自己,怎麼如此的百般寂廖,我修行還不夠,我努力還不夠,我為什麼總會有這樣的感覺,抬頭看那林間的台階,寫滿了斑駁的孤獨和嘆息,嘗過了情的烈酒味,靜下來,可唯淨不了心。
不能想啊,思念是蝕骨的一種痛。
打了二桶水上來,咬牙地擔著,腳有些發抖。天天早上都要來擔心,每天早上到山頂,所剩的也沒有多少。
才上了二級階梯,我就不行了,放又不夠寬的地方,只能蹲著二手護著,一咬牙,再上二級。
今天的肚子,痛得我像是要絞斷了腸一樣,再上得幾級,卻腳軟得差點要摔下去,一只大手護著我的腰,另外一只將我肩上的扁擔拿了走。
“我終於找到你了,千月。”低低醇醇的聲音,就是那酒,薰得我都雙眼迷朦的,不用回頭,就那溫暖的懷抱,我便知道是誰。
低我一級,可是那手抱著我,他的臉卻碰到我光光的頭,我如驚嚇地反應了過來,馬上就拉開他的手:“阿彌陀佛,我已經剃度出家了,我佛號是淨心,施主你認錯人了,請施主莫要唐突,放開我。”
他那手將我更是緊緊地抱住,貼著他暖厚的胸懷:“淨誰的心呢?千月,從秋天殺妃的消息傳到了西北,我便拋下軍務,不顧一切地要來找到你,我開棺驗屍,我怕是你,我到處尋找你,我怕我今生再也看不到你,我真自責,如果我沒有去西北,你就不會遭受那麼多的風吹雨打,落了你的發,可是給予了你多少的痛疼。”
“不要說了。”我吸著氣,淚水一滴一滴地滑落下來:“我求你不要再說,如今是皇上開恩,暗裡放我一馬,也算是我們的緣份,所以還要再能見著,可是我已經入了佛門,我也打算清淨一身,不再回到過去,你懂嗎?”
他點點頭,然後放開了我,肩上還是輕輕的,水桶已經讓他擔在肩上,他說:“如果這點你也不讓我做,讓我看著你擔水,你卻沒有了佛家的善念。”
我無語地撿級而上,淚水滑落在盡濡濕我的衣袖,腹內絞痛得讓我冷汗冒出,昨日才下過了細雨,日頭一曬,在這陰沉沉的地方不見天日,卻是冷嗖嗖得教我發抖。
最後是他背著我上去的,肩上擔著水,背上背著滿頭大汗的我,一步一步並不好上去,他慢慢地走,讓我有種患難與共的感情。
上了最後一階,師太和小師姐已經關著門在佛堂裡誦經念佛了,我扯出一抹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