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蠱蟲
聶長裕拍了拍手,唇角一勾,開口說道:“是嗎?”
聶景勝冷著臉說:“父皇沒有調兵,誰都不能私自封城。”
聶長裕見聶景勝有心與自己抗衡,知道時間不能耗在這上面,索性進了宮請命,此時的宮中卻絲毫不像往日那般嚴謹森嚴,聶長裕進宮時發現宮人們都心不在焉,就連平日裡見到的幾個囂張跋扈愛欺負宮女的婆子都沒有露臉。
侍衛更是都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不少都沒精打采,也不見往日裡坐在轎子上逛來逛去要串門的妃子,四處都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頹廢氣息。
聶長裕暗覺不妙,但是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他加快了步伐,往皇上的宮殿中走去。
他的效率很高,很快就來到了皇上宮殿的大廳。
此時的皇帝正坐在桌前批改奏折,只是不知為何,聶長裕總覺得他握筆的姿勢很怪異,像是牙牙學語的孩童將筆僵硬地握在手中,一通亂畫似的。
“父皇,”聶長裕弓了弓身子,行禮道,“兒臣有事求見。”
皇帝沒有抬頭,仍舊僵硬地捏著筆,一眼都沒有分給聶長裕。
聶長裕心中有些怪異,便又將身子弓得更低,“兒臣有事相求。”
皇帝似乎終於聽見了,他緩緩的放下筆,卻沒有將筆擱在硯台上,而是直直的丟在了奏折上,筆上的墨水瞬間泅染開了一團烏黑的墨跡。
“何事?”皇帝的聲音沙啞,沒有絲毫情感,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脆弱生澀,還很難聽,他緩緩抬起頭來,雙目都浮上了一層憔悴的猩紅色,眼周浮起一片淺淺的青灰。
聶長裕只當他是整夜批改奏折沒有睡好,便沒有放在心上,畢恭畢敬道:“父皇,西域和胡人的余黨都留在京城,我們應當立即封城,將這些余黨剿滅,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後患無窮啊!”
皇上一動不動,像是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只是夢囈一般喃喃地重復了一遍:“封城?”
聶長裕眉目擰了擰,將身子弓得更低,盡顯誠懇:“不錯,父皇,此時幾股力量相互交織,此後可有很多人的手筆,要是此時不封城,後面的結果可就不是我們所能左右的了。”
皇上掀了掀眼皮,瞅了聶長裕一眼,聶長裕察覺到他的目光,弓著身子,垂著眼,沒有說話。
“朕不同意。”皇上思量半天後突然道。
此話如同晴天霹靂,將聶長裕轟得有些發懵,他想不通,封城明明是最為有效直接又快捷的手段,為何皇上會猶豫半天後還不同意。
皇上清了清嗓子,“朕不同意封城,這些不關你的事,你做好自己的事便好,這些事輪不到你插手,還有,朕要赦免西域,你就不要管了,將胡人西域余黨全部剿滅的事情,也不要再提了。”
聶長裕如同聽了一個笑話,他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即使皇上辨別不了奸臣的巧言令色,但是也絕不可能說出赦免西域的話。
聶長裕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他抬起頭,正視著皇帝的眼睛,細細的端詳起來。
皇帝雙目凹陷,兩眼無神又空洞,臉色蒼白,眼周的青灰色似乎更加明顯,細細看去他的眼底似乎還翻湧著一片詭異的緋紅色,雙頰都凹陷了些,清瘦得厲害。
聯系到皇帝剛才前言不搭後語,邏輯混亂,動作僵硬的樣子,聶長裕猜測自己的父皇可能是中了別人陰毒的圈套被控制住了,他心中一緊,知道如果這時候將話挑明自己一定會被控制父皇的人盯上,對方在暗他在明,那人極有可能會憑借皇上的手除掉他。
再者皇帝此時沒有對自己情緒和思想的操控能力,這個時候要他強行封城,和他對著干,說不定會激怒他,到時候自己吃虧。
想到這裡,聶長裕覺得還是不動聲色更為安全,他弓著身子,行了一個更大的禮,“父皇說得有理,兒臣敬遵父皇教誨,從此以後不再插手此事。”
皇上機械地點點頭,緩慢道:“那便好,你先退下吧。”
“兒臣告退。”聶長裕畢恭畢敬地出了門,徑直往懷遠侯府走去,他知道,此事定要和蘇韞芷討論才是。
此時蘇韞芷剛好在府中,聶長裕見了她,心中歡喜,但是也沒有時間敘舊了,一進入蘇韞芷的房間,他便開門見山道:“本王今日去叫父皇封城,父皇不僅不同意,還說要下旨赦免西域,看他雙目無神,面龐消瘦,覺得多半是有人背後搞鬼。”
蘇韞芷一聽,愣了一下,隨後問道:“那你可知這是誰的手筆?”
聶長裕嘆了口氣,“我們在明他在暗,這宮中勢力眾多,關系錯綜復雜,我一時也想不出何人有這般本事。”
蘇韞芷略一思索便道:“其實不然,雖然朝廷中有很多奸臣,但是事關國家,有誰能從胡人西域手中撈到好處?當然還是保住自己的國家更重要,所以這樣就可以排除掉很多和西域胡人交往不密集的大臣,精明的人也知道與他們合作凶多吉少,因此應當不是朝堂中幾個身居高位的人。”
聶長裕沉吟一番,“又是與皇上密切接觸的人可以使用這般手段,到底是哪位大臣?”
蘇韞芷聽見聶長裕的低語,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她抬手捏住聶長裕的胳膊,欣喜道:“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朝堂中的人,你看,能與皇上密切接觸,除了幾位大臣,還極有可能是皇上的枕邊人,後宮的妃子,不正合適?”
聶長裕眉目舒緩,眼中發亮,接道:“能從西域和胡人手中撈得好處,就只有一個了。”
四目相接,兩人的目光穩穩當當地撞在一起,幾乎碰撞出火花,二人都讀出了對方眼中的答案。
“麗妃。”二人輕聲道。
蘇韞芷補充:“極有可能是麗妃下的蠱起了作用。”
“嗯。”聶長裕的情緒很快就低落了下來,只低聲應了一句。
答案出來了,二人又立即意識到了情況的危急,皇上被控制,城沒有辦法封住,余黨每時每刻都在想方設法地往外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