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爭鬥
徐雨初的笑容極淺,從那傷痕累累的臉上漾起,帶著薄荷糖一般清甜的芬芳。但在沈從簡眼中,這抹笑卻比針尖還要鋒利,比正午陽光還要刺目,僅僅是用眼角余光瞥見,他就從眼到心都火辣辣地痛了起來。
仿佛自虐一般,他的雙眼不閃不避,直直地看著女人的視線被那個高大的身影所吸引,帶著不自覺的笑意來回移動。這笑意越真實,就越讓他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鍋上煎烤一般痛苦,他的心裡有個惡魔般的聲響在回蕩——
殺了他!殺了這個男人!這個女人不應該為這種男人綻放笑容!
他近乎粗魯地將自己的手套擼下,伸手到懷中摸出了一柄窄窄的利刃。
文質彬彬的皮質刀套被隨意地丟在地下,露出了那柄飽食鮮血的凶器。周圍被高大男人的武力駭得一時停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男人們看見了,不約而同地起哄歡呼起來,在他們的印像中,沈從簡每次出刀,必有傷亡。
沈從簡的唇角揚起一絲殘酷的冷笑,將窄刀在手裡轉了個刀花,刀尖指向重新戒備起來的男人,往前不輕不重地踏了一步。
徐雨初不禁屏住呼吸,看著身上氣勢大變,變得更為冷靜而嗜血的男人對上了略略喘氣、正在場中央調節著呼吸的張慶豐。
氣氛又變得緊張起來,隱隱有些一觸即發的意味。
“砰!”
突如其來的槍聲讓這如鋼絲一般緊繃至一線的氣氛瞬間凝固。
眾人下意識地向槍聲響起的方向看去。
只見何嘯的手中穩穩地托著一支手槍,槍口散出一股刺鼻的火藥味,而鐵塔般矗立在原處的張慶豐慢慢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胸前清晰可見的圓孔,臉上還是靜止的毫無表情的神色。
徐雨初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本以為已經被打倒在地的何嘯竟是一點點地積蓄起了力氣,趁張慶豐的注意力轉移,就開槍擊中了他,而且,正中心髒部位!
徐雨初拼命地挪動身體,向緩緩向地面倒去的張慶豐靠近,臉上的惶急神色讓另外兩個男人都忍不住動容。
高大的男人痛苦地喘息著,卻再也強撐不住心髒傳來的劇烈疼痛,重重地抽搐著趴在了地上。耳邊的聲響正在離他遠去,他的口中發出一聲輕輕的喟嘆,黝黑的臉上還有著汗水和髒污,晃動的視野裡,他魂牽夢繞的女人一點點靠近著,哀痛的雙眸裡是晶亮的淚光。眼前開始變得模糊,只有女人的臉還那麼清晰可見,一如他從昏黃的海面上第一次見到的那般令他心動。
啊……不想死……真不想死啊……
張慶豐轉得並不算快的腦子裡反反復復都是這樣的念頭。
女人的呼吸近了,身上淡淡的香氣取代了鼻腔裡的鐵鏽味,張慶豐忍不住合上嘴,讓自己的肺葉將這珍貴的香氣盡數汲取。
肩膀上一沉,隨即一點點地被女人的淚水浸濕,張慶豐的眼睛已經閉上了一半,但還在努力聚焦著,想把女人的臉看得再清楚一些。
他的左手手指積蓄起了最後一點力氣,把一個小小的東西遞到了女人的手裡。
何嘯持槍的手放下了。
看著男人倒下,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冰冷的帶著瘋狂的快意。可當女人不顧自己被綁縛住的困難,還要拼命挪到男人身邊,將自己的臉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甚至為他流淚,何嘯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
他把手槍往地上一摔,感覺到此前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打過的手臂傳來鑽心的疼,狠狠地咬了咬牙,幾步上前一腳踩在了男人的另一側肩膀上。
“你為他哭?我說過了,我不會傷害你的!這種莽夫,你喜歡他?!嗯?!你是不是喜歡他!”
見女人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他,那含淚的雙眸中投射出來的憎恨的光像尖刀一般扎得他兩眼發疼,不得不低吼道:“別這樣看我!這個男人他沒資格得到你!他該死!”
何嘯的話讓徐雨初一時間有些混亂。
他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他以為自己喜歡張慶豐?他難道忘記了蕭辰的存在了麼?
忘記……
徐雨初的腦中有一絲光亮閃過。
看何嘯的表情,回想起他剛才的言行,再加上之前其他人叫他“賀少”……
也許那次之後,失憶的不止是自己,何嘯也失去了記憶!
徐雨初在腦海裡快速地將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看來,沈大校就是背後最大的BOSS。最近發生的一切,甚至包括更早之前,君子琛突然陷害蕭辰,恐怕這裡面也有沈大校的手筆。
徐雨初垂下眼簾,看著何嘯污髒的鞋底在張慶豐無力動彈的身體上踩踏、碾壓,藏在男人身軀下的手指的動作又加快了兩分。
“阿嘯,夠了。”沈從簡在何嘯背後低低地開口道。
女人的反應一點都不出乎他的所料。他低估了男人的武力值,卻高估了何嘯的性子。何嘯有多瘋狂他早已有所耳聞,卻沒想到會如此讓人出乎意料。
他不願承認的是,自己的心中松快了不少。對張慶豐出手的不是自己,他可以坦然地面對女人隱含怒意的淚眸,在這一場三個人都是輸家的“戰鬥”裡,他終究還是沒有染上鮮血的那一個,也不會成為女人仇恨的目標。
欣賞夠了何嘯猙獰的表情,他這才出聲阻止,何嘯陰鶩的雙眼向自己掃視而來,他揚了揚眉,輕聲道:“怎麼?狼崽子想要開口咬主人了?你忘了,是誰救了你的命?是誰讓你自稱‘賀少’,被手底下的人吹著捧著,活得這麼肆意瀟灑?”
何嘯放下腳,轉過身,微抬起下巴,冷冷地直視沈從簡的雙眼。
“是你們救了我的命。”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雙手慢慢握起了拳,像是在做著什麼重要的決定。
很快,他就下定了決心。
雙膝一彎,只聽“砰”的一聲輕響,何嘯直挺挺地跪在了沈從簡的面前。
“你們對我有恩,我也盡我所能為你們賣命,可是我什麼都沒有,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的過去全都是一片空白。”
“二少,我從來沒問你要過什麼。今天,我只問你要一樣東西,”他的手指向後指向了趴伏在男人身上的徐雨初:“我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