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還未結束(1)
蕭辰的下一句話卻讓沈業忠的臉容徹底染上了絕望的死灰。
“我的手上已經有解毒劑了。”
梅馨芮猛地轉過頭,又驚又喜地看向蕭辰。
蕭辰沒有理會,只是微微垂下眼簾,抿了抿唇道。
“沈叔,走好。”
撲簌。
胸口處又傳出了一聲愉悅的輕響。
沈業忠聽著自己的喘息聲如同死神的鼓點一般,一下一下沉重地震動著自己的耳膜。
劇痛如同一把鈍刀,折磨著他絕望而不甘的神經。他睜圓了眼,張開口,試圖再發出一聲咆哮,卻已是有心無力。
視野在晃動,天旋地轉間,他的眼前閃過了蕭辰冷漠的臉、徐雨初放松的神情、梅馨芮那繡著淺色花紋的裙擺,最後定格在了沈從簡蒼白的臉上,慢慢地,彩色變成了黑白,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意識消散前,他的腦海裡閃過了原配妻子圓圓的、總是微笑的臉。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和你重逢了……
他的口中發出了最後一聲無力的喟嘆。染滿鮮血的手無力地從胸口滑落,垂到了地上,只揚起輕輕的一縷浮塵。
徐雨初看著沈業忠的雙眼慢慢合上,像是逐漸斷了生息,始終懸著的心終於穩穩地落了地。
繃得緊緊的神經終於放松了,連帶著全身的肌肉都松弛下來,強撐著自己挺直背脊的力量一下子從身體裡抽離,徐雨初這才感覺到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無聲地發出酸澀的尖叫,她無力地喘息著,跌坐進一地髒污之中。
猶自喘息著,肩膀突然一緊,她半抬起臉,將自己的下巴放進男人的肩窩裡,男人急促的呼吸聲落在耳廓上,帶著一絲絲讓人心安的癢。
“太好了……幸好你沒事……幸好趕上了……”
整個身體都被男人溫暖的氣息包裹得嚴嚴實實,像是要確認她的安好一般,男人細密的啄吻一個接一個地從發頂落到臉頰再滑到脖頸,徐雨初不閃不避,安心地偎進男人懷中,全身脫力,任由男人將自己裸露出來的皮膚寸寸染上自己的氣味。
半閉著的眼前晃動著的視野裡,突然出現了幾個身著黑衣的男子,徐雨初一驚,一把拽住了蕭辰的衣襟,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怎麼了?哪裡疼?哪裡受傷了?”蕭辰猝不及防地傾下身體,忙把人安穩地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放好:“我在這裡,別怕,我在的,沒事了,沒事了……”
徐雨初感覺自己像被當做孩童一般毫無保留地寵溺著,心下又是甜蜜又是羞澀,小聲道:“不是的……有人在後面,有人……”
蕭辰一怔,微抬起頭往後瞪了一眼,已經掀開了各自的頭套看好戲看得興起的年輕男人們這才止住了幾乎要鼓掌吹口哨的架勢,冷下臉低著頭各自散開。
辰哥生氣了……簡直不要太過分,秀恩愛都不讓參觀……
即便是滿腔腹誹,男人們還是抬人的抬人,綁人的綁人,不多時,地上躺著的還有氣息的兩人已被分別抬走,沈業忠的屍體也蓋上了白布,帶離了房間。
沈從簡是自己爬起來的。看著父親的屍體,他的臉上只有平靜的冷漠,完全沒有一絲哀痛。
也許從一開始,他出現在這裡的那一刻,就預示著父親徹頭徹尾的失敗。當底牌被一張張掀開,而對方的實力還深不可測,他近乎魯莽的投入全部“籌碼”的行為,注定是要付出慘烈代價的。
這個代價,就是他自己的性命。
沈從簡捂著自己的傷口,驚詫於自己已經適應了劇烈的疼痛,卻在看到女人安心地依靠在蕭辰懷裡時,才發現肉體上的疼痛遠沒有心上那撕扯般的疼痛來得令人難以忍受。
原來痛徹心扉這個詞是真實存在的啊……
即便是在張慶豐擋在她身前、何嘯為她跪在自己面前時,沈從簡都沒能在女人身上感受到那樣毫無保留的信賴和依戀。
被這樣的女人全身心地愛上、期待著、依戀著,這樣美好的滋味,蕭辰都得到了,沈從簡不得不承認,他第一次對蕭辰產生了強烈的嫉妒之心。
呵……
沈從簡苦澀地輕笑著。
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的自己,恐怕窮盡這一生,都得不到女人對自己真心地展顏一笑了。
剛往門口的方向走出一步,眼前一花,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地將他的前路擋了個嚴實。
“沈二少,恐怕要委屈你跟我們走一趟了。”
沈從簡微微一怔,忍不住又回過頭,看向女人的方向。只見她的下巴被蕭辰小心地捧在掌心,兩人額頭碰著額頭,低低地說著什麼,女人的側臉揚起了微圓的弧度——沈從簡知道,她一定是在笑。
深深的望了那纖細的身影最後一眼,沈從簡轉回自己的視線,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一如往常地帶著一絲邪氣。
“走吧。”
梅馨芮難以負荷接連發生的一切給她帶來的衝擊。
沈業忠開槍時,她的心揪得緊緊的,又被蕭辰迅捷無比的反擊奪去了心神。還未從沈業忠滿盤皆輸的感嘆中回過神來,又被沈業忠詐降反撲的舉動駭得差點驚呼出聲,而隨即響起的槍聲讓她不禁向後退了退身體,把自己的後背更緊地貼在髒兮兮的牆壁上。
視野裡,那個讓她恨到極點惡心到極點的男人胸口噴出一蓬血線,她的雙眼睜得滾圓,如同欣賞一部生動至極的慢動作影片一般,看著沈業忠的神情從猙獰轉為驚愕,最後定格為絕望,眼睛裡的神采如被無情澆熄的火花一般,慢慢消失,化為一片灰白的余燼。
像是從一場長久的噩夢中突然醒來,而蕭辰的一句“已經有解毒劑了”更是讓她喜出望外。一時間,梅馨芮的心被不敢置信的狂喜占據,她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聲。
但這聲尖叫卻在看到身前相擁的兩人時戛然而止。
看著劫後余生的女人和自己始終求而不得的男人互相依偎著,梅馨芮突然發現自己的心是平靜的,沒有一點波瀾。
她忍不住抬手撫上自己的胸口。手掌下,心髒跳得很有力,卻沒有半點因嫉妒或是難過的情緒引起的強烈波動。
梅馨芮不由得呼出了長長的一口氣。
一直以來,蕭辰都是她自我放逐的絕地,但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哪個時刻,她已經結束了情感的自我放逐,從憤恨和嫉妒中走了出來。眼前兩人的互動再溫馨,也不會刺痛她的雙眼和心口,她只是淡淡地看著,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