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嬰靈的憎恨
王先生把他兒子的門微微打開,側身進去,示意我們和他一樣地進,裡面沒有開燈,而且開了很冷的空調,導致當時讓我有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從窗簾遮不住的光照在地面上,還是能看得見躺在床上的人,王先生的兒子看起來只有兩三歲的樣子,眉頭緊皺,嘴唇干枯得厲害。
王先生和他老婆擔憂地看了看,又轉頭望向父親,父親看著那小孩輕嘆了口氣,拿出羅盤靠近小孩的床頭,我看著父親手上的羅盤在緩緩地轉動,有時又快了起來,父親皺著眉頭,開口說:“看來,那東西是要想讓他死。”
王先生和他老婆聽父親這一說,驚訝地叫了一聲,王先生率先喊道:“師傅,是什麼東西要害死我兒子啊?”我愣愣地站在父親身旁,看著眼前的王先生,此時他臉上布滿了最純粹的恐懼。
父親的眼神突然好像黯淡了下來,他用著不知名的語氣,問王先生:“你說你上次發噩夢之後遇到了自己兒子跟一個姐姐在玩,那我問你,那次的噩夢裡是不是有個小女孩。”
王先生一聽瞪大了眼睛,很顯然正中下懷,果然他點了點頭說是,那天晚上忙完一些事情後,已經晚上兩點多了,王先生累得躺下床就呼呼大睡,也就是睡熟後發了一個夢。
他說醒來了記憶有點模糊和凌亂,具體夢到了一片全黑的環境,靜謐地嚇人,好像說什麼都有回音,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後來卻隱隱約約聽到有一個女孩在說話,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後來甚至變成了一種空靈的聲音縈繞耳旁,也就是這時候王先生才聽得清楚,以至於醒來後還格外地記得。
王先生他說,那女孩在喊爸爸。
在此我先解釋,為什麼父親會問王先生那個噩夢的內容,首先普及一下關於嬰靈有關的內容,中國在描述嬰靈的傳說裡有句古話,叫“男纏母,女纏父”,既然確認了這個嬰靈是個女嬰,想必她是會纏著王先生,而王先生發的那個噩夢,正好說明了王先生與當前這個女嬰靈的關系。
父親聽完,像心裡早已明白,點了點頭說,這應該不是第一次做夢了吧。不等王先生回答又轉頭望向王先生的老婆,說:“你們之前是不是墮過胎?”
“沒有啊,我兒子就是我第一胎生的。”王先生的老婆搖頭否認著。
“怎麼會?”父親忽然感到迷惑,又扭看向王先生,按道理來說,如果這個女嬰靈跟王先生有關系,那麼王先生的老婆必然就是女嬰靈的生母才是,否則的話,只有另外一個原因。
王先生看著父親的投來的目光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卻又忽然像明白了什麼,喃喃著:“我沒結婚之前有過一個女朋友,她...她墮過胎...”
說完這句,王先生他老婆眼神暗淡了下來,卻沒有說什麼,顯然是早已知道這件事。
父親嘆了口氣,說:“現在纏上你小孩的,就是你和你前女友的女兒。不能說她是來報復的,她只是看不得自己來不了這個世上,而這個小孩。”父親指了指床上王先生的兒子。“卻能在父母的呵護下成長。”
王先生臉上驚恐變了味道,顯然很是不能相信父親所說的話,看了看自己的老婆,又問道:“那現在,要怎麼做?”
“待會會需要你,你們先出去吧。我要開始驅鬼了。”父親淡淡看了一眼王先生,擺手道。
等到王先生和他老婆出去了,父親翻開王先生兒子的眼皮,皺了皺眉頭,很顯然是這女嬰難送走。父親背對著我,說:“把東西拿出來。”
由於當時還算是一個助手,父親說的基本都懂,迅速把斜挎包放在地下,拿出了紅繩,道符,還有一個裝著雞血的瓶子等等。因為嬰靈本不是什麼固執的鬼魂,難度不大,手法較為簡單。
父親把王先生的兒子扶了起來,脫掉了他的上衣,再放下他擺正身體,保證血液流暢通順。隨後拿了那瓶裝有雞血的瓶子,倒了一點在手指頭,再迅速點在王先生兒子的眉心處,隨後把他的嘴巴打開。
做完後,父親用紅繩拴住王先生兒子的兩個腳趾頭,然後讓我按住他的肩膀,再從包裡拿出一支筆,在沒有寫過字的道符上,粗曠地畫了一些圖案,後來父親告訴我,這是用來困住鬼魂的咒印,通俗地叫“困靈”。
我按著那個小孩的肩膀,身體熱得很,大概是在39度左右,隱隱覺得甚至多一點,就在這還在想著他會不會燒壞腦的時候,那小孩開始掙扎起來,冷不丁地嚇我一跳,我趕緊按住他,他睜開眼睛,面容猙獰得很,咬牙切齒地像要把我吃掉,兩只手扣在我的手肘,不安地扭動,我急忙大喊:“爸,快來啊,他發作了。”
父親趕緊把第三張符咒畫完,迅速層疊在一起折成三角形,快步到我身邊,把符咒貼在原本沾有雞血的眉心,嘴裡急速念著咒語,小孩越來越躁動,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裡,好家伙,你媽還不給你剪指甲啊?
小孩叫得大聲,引起門外的王先生和他老婆注意,王先生他老婆拼命敲打著門,“喂,你們在裡面干嘛,我兒子他怎麼了?”(由於當時是反鎖了所以他們扭不開門)
最後,父親單手壓住王先生兒子的肚子,掌心挪移,用力往上一推,再一聲大喝,王先生的兒子猛然地抖動了一下,便暈過去了。再不松手我這手都要扎出洞了,我心裡暗罵著,我揉按著手臂,余光中看見父親緩了口氣,然後對我說:“去開門。”
我扭開了門,王先生和他老婆就馬上衝了進來,看他兒子有無大礙,所幸沒給他們找到有淤血,不然可能今晚在警察局睡覺了。王先生問道:“剛剛你們這是在干嘛?”
我在心裡白了王先生一眼,驅鬼啊,難不成你以為還強奸啊。父親沒有回答他,淡淡地說:“鬼已經驅走了,但是你欠她的,你需要還。”
“我欠她什麼?”王先生不解的問,看到王先生那張毫不愧疚的臉,在當時的我看來,就是一種虛假和懦弱,我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是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保持“因果”的想法,是你做過的錯,你死了也要還。
父親舉起手中的符咒,說:“你女兒現在就在裡面,待會我會送她走,但是你需要給她道歉,不然我是送不走她的,畢竟她是因為你的過錯而遺留下來的,解不開心結,她是不會走的。”
王先生無力地坐在床邊,低下頭又抬起:“我該怎麼做?”
“你去拿一個火盆來。”父親邊說邊走到窗戶旁邊,一把拉開窗簾,陽光烈得刺眼,那刻在我眼裡雖然父親是背光的,可是他比所有黑暗都要潔白,忽然想起若不是我們這些隱藏在黑暗中的職業解決著人世中的爛攤子,那麼怎麼讓那些唯物主義推動科技文明呢。
王先生把火盆帶到了這個房間,父親表情嚴肅,看了一眼王先生,說:“跪下。”
王先生不解地看著父親,可父親臉上沒有開玩笑的跡像,無可奈何地跪下。
父親把手中的符咒扔進盆裡說:“你現在可以對她說話了,說完了就親自把她燒掉吧。”王先生沒有說話,可能是過的往往觸動了心頭,王先生的肩膀開始抖動,開始有些啜泣的聲音。等了一會,王先生才哽咽著說,開頭還是些胡言亂語,後來才聽的清楚,他說女兒你走吧,我對不起你不能養你,是我的錯,這都過去了,放過我的孩子吧。”
聽到這裡我不禁有些紅了眼,不是替王先生感到可憐,是因為那個女嬰,從王先生的話裡我充分感覺到王先生對於這個嬰靈並沒有任何情感,更多的渴望她快點走,女嬰靈她不管有沒有活,她真的都沒有得到過疼愛...
王先生又說了些不知道什麼話,最後沉默無言,父親看見他沒話說了,把褲帶的火機遞給他,示意讓他把符咒燒了。
不出我所料,王先生趕緊拿過火機,連道幾聲好,拿起了那符咒就燒起來了,那模樣顯得與之前有些衝突。火著了,黑色蔓延了黃色的紙,證明女嬰靈她放下了,得到了父親的眼淚,涉世不深的她並不知道他父親的意味,但我和父親都知道,她滿足了。
我們四人親眼看著符咒燃燒殆盡,知道火苗熄滅了,父親才讓王先生起來,其實下跪為的是給王先生的懲罰和給他女兒的一種愧疚。父親說,讓王先生把這些灰燼放在土裡,再埋一顆樹苗在上面,好好地栽培,當作是他沒照顧好的女兒。
事情做完了,父親提醒王先生他兒子好了要記得把錢打過去,也就沒留給他什麼情面,推脫了王先生的晚飯邀請。我知道,父親只想早點回家。
在公交車上,父親沉默了很久,忽然對我說:“小旭,以後要記住,是男人,做過的事情就要承認,不要欺騙不要退縮。”
“好。”我很認同父親的話,同時不想讓父親失望,猛點頭答應。
父親嗯了一聲,頭靠在車窗。我看見了父親好多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