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誇官晉爵
再說此時三公子耶無害見此情形,他急忙將地上的“張草在世”扶向一旁,幫他解開了滿身的繩索。再等他轉首相望之時,只見“鐵手護花使”皇甫梨奇已與新科狀元陳劍南殺得塵煙四起、陰雲密布……
“往手——”只聽人群之後猛然一聲高喊,頓見人群四散,一位騎馬提槍大將飛奔而來。頃刻之間,他便將戰得難分難解的皇甫梨奇和陳劍南一分為二。只見他勒馬橫槍擋在兩人之中道:“丞相命我前來制止兩位相鬥。請你們罷戰言和,免得傷了皇家和氣!”
“慕容將軍!”只聽陳劍南怒氣未消地說道,“你替我拿下這三人,他們竟敢在此搔擾我隊伍前進!”
“算了!”只聽身後有人打斷陳劍南的話。
再說此時的陳劍南正欲發火,他轉首一望,只見他父親陳田中已從轎裡走將出來。
陳劍南見狀,便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來說道:“孩兒參見父親!”
“嗯!”陳田中點了點頭,說道,“今天是你誇官晉爵的日子,不可魯莽生事!”
“父親!可他侮辱你我!……”陳劍南好像話還沒說完,卻被陳田中擺手制止道,“唉!誰讓你這個新科狀元是我兒子呢?這也難免會遭人猜忌。雖然如此,可你也不能為這些閑言碎語大動干戈。你還是趕快上馬走你的人、走你的路!這裡的事由我來處理。”
“是!孩兒遵命!”陳劍南說完,便轉身上馬,繼續帶領衙役列隊前進……
再說此時的“鐵手護花使”皇甫梨奇和三公子耶無害眼望陳劍南再次飛揚跋扈而去,心中的怒火依然絲毫未消。但他們看到陳田中帶領著家兵家將隨後行去,也只好眼巴巴地站在路邊望著他們張鑼齊鼓地漸漸東去。
“哈!哈!哈!……”只聽“張草在世”又開始狂呼傻笑起來。
見此情形,只見皇甫梨奇上前衝著“張草在世”的身上連點三穴,張旭便一聲不吭地癱軟在皇甫梨奇和耶無害的身邊。於是,皇甫梨奇一邊雙手扶著張旭,一邊向耶無害說道:“耶公子!我幫你將他送往客店,他睡上一個時辰,就會沒事的。”
“多謝皇甫公子!”於是,耶無害道謝一聲,便和皇甫梨奇攙扶著昏睡著的“張草在世”向“西方客棧”行去。
等到安頓好了“張草在世”,“鐵手護花使”皇甫梨奇便辭別回宮,客房內只剩下三公子耶無害和昏睡著的張旭。此時此景,三公子耶無害安靜地俯案而坐。他來回思索著這京城大試前前後後所發生的事件,他仿佛至今才終於從夢中醒來。他所夢寐以求的新科狀元,也是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及恩師所對他的殷切希望,如今已的的確確地落空了。而且落得異常悲慘,可以說是一敗塗地似如走向黃泉,而那些榮登龍虎榜者卻是威赫誇官晉爵、地位飛升了。看看那洋洋得意的新科狀元陳劍南,再看看他自己連個進榜的資格也沒有,他的內心又怎能不羨慕別人而自我慚愧呢?然而,這又能怪誰?這大概是命中注定要讓他落空而去。但是,他如今這個樣子又怎麼好歸鄉去見家人呢?……耶無害想著想著,不覺他已回到從前的內心打算之中——大不了不再歸鄉,直至明年或者後年的京城大試一舉及第為止!
想至此處,三公子耶無害的心情仿佛已寬松了許多。他回頭凝望一下床上的“張草在世”,只見他依舊在沉睡。他不禁搖了搖頭,心裡嘆道:“這定人命運而又催殘人心的京試,差點將張公子氣瘋,不知他醒來又當如何?……唉!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雁塔碑處同題字,後事如何未可知?……”
耶無害想到這,他不禁離座來到窗前,縱眼向著窗外尋視著街坊裡的人流!突然,他猛地發覺對面街旁有位丫環陪伴的美若天仙的女子正在舉目遙望著他自己。頓時,耶無害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記得他曾與石小梅相約而定,待到京城大試之後,她必到江陽鎮北邊的竹林下等他歸來。如今不是他看到一位體態酷似石小梅的女子,他也就差點將此事全忘了。如若他的不歸去,這豈不會讓她苦思白等一場?更是背負了她的一片真情。沒考上就是沒考上!怕什麼?男子漢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日子還要過,路還要走!看來,他理應回江陽鎮一次;同時還要去找恩師曹呂莊,至多暫且不回巴蜀老家東道鎮就是了。於是,耶無害便決心已定——十萬火急!速回江陽鎮!一來是去見該見的人;二來他還要去看看如今的荊州已怎樣,他的姐夫仇天亭是否已平息了荊州之亂?……
就在這時,只聽幾聲鑼響打斷了耶無害的思絮。他馬上意識到,這一定是新科狀元陳劍南返回歸來了。他的怒氣又不禁立即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由在窗前挪動了一下腳步,想再次看看那陳劍南的得意雄樣。
這時,只聽對面的丫環歡喜地衝著身前的女子叫道:“小姐!你看!你哥新科狀元來了。”
“噢?……”耶無害聞聽此話,眼睛不由一閃,心裡道,“看來這位美若天仙的小姐是陳劍南之妹!看她那天真無邪的樣子,怎麼會有個滿腹壞水的兄長陳劍南呢?……但是想來他和她畢竟都是陳田中之兒女,陳田中必定是人面厚心黑的老狐狸。‘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他生出了一個心術不正的兒子陳劍南,想必他女兒也不會是個好東西。說不准,她還是個貌美心狠的小狐狸精呢!……哼!管她是什麼東西!反正她要比石小梅差遠了!”
“咣!咣!咣!”只聽鑼聲已劃過耶無害所站的窗前,那位新科狀元也正由此趾高氣揚地誇官而過。那情形真好似——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哼!陳劍南!你毀了我的‘萬寶玉’,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償還!”耶無害望著漸漸西去的陳劍南心中暗暗下了決心。
“小姐!”只聽那對面的丫環又風趣地說道,“你不瞅你那新科狀元的哥哥,你在看什麼呀?”
“噢?!……我知道了!”那丫環隨即順著小姐的眼神一望,又打趣地說道,“小姐是看到心上人了吧!”
“你胡說些什麼呀!”那位陳小姐又好氣又好笑,說道,“鬼丫頭!看我不打死你!”
話說間,那位丫頭就勢一躲,又衝陳小姐一笑說道:“小姐!你別鬧!你瞧!他不也正望著你嗎?”
陳小姐聞聽,信以為真,扭首望去,並未瞧見剛才窗前的那位英俊少年公子。她馬上明白,准又是上了那鬼丫頭的當。待她再次轉過頭來,果然見那鬼丫頭已遠逃而去。於是,陳小姐便索性向她追逐而去。……
再說此時的三公子耶無害快步來到桌案邊,他見“張草在世”依然沉睡不醒,心中不免有些著急。想來想去,他終於在桌案上給“張草在世”留下片言只語,便匆匆回了右丞相府。由於耶無害決心快速返回,任憑王丞相再三挽留,但他還是騎著他的小毛驢飛奔直向南方……
應該說這是一個孤獨、寂寞、難熬的歸途,更何況三公子耶無害還是懷著一種沮喪的心情顛波在這崎嶇不平的山道之上。他本來希望是自己一舉奪魁,然後他再千裡迢迢去江陽鎮向他的心上之人報喜;但是,事與願違,別說是心上之人石小梅,就是恩師及父母兄弟姐妹對自己滿懷的信心和最大的希望也至此一落而空。所以耶無害早已沒有歸鄉探親之心,他至多返回江陽鎮去見見石小梅和恩師,然後他將再次跟隨恩師曹呂莊游學四方,以備明年重赴京城大試。對他本人來說,此次京試落榜已是他一生中最大莫過的打擊。然而,致使三公子耶無害萬萬沒想到的是,在他此次返回荊州江陽鎮的終點之處,卻隱匿著一連串猶如晴空霹靂、力貫金鼎的災難和打擊。它們所激發出來的精神毒素和刺激足可致人於瘋狂與非命,又有誰能真正地了解和體味到,三公子耶無害是怎樣承受和經受這一個個、一串串的災難和打擊呢?這也許只有他本人最了解、最清楚,世上除他之外,絕無會有第二人能承受得住那一連串的災難和打擊,更不會有耶無害他那所度過這些災難和打擊之後的“空靈”的情緒反應!因為在他這種“空靈”之前,他的腦海裡,曾經是“翻江倒海、電閃雷鳴”,就是這種劇烈的“感情反應”過後,耶無害的腦膜裡仿佛經過了一場徹底而又“絕情”的洗涮,一切都又是那麼的清新、寧靜、自然……
話至此處,暫且不說三公子耶無害獨騎返程,但說今日那左丞相府陳田中的殿堂之內,只見一位金甲披掛的將官直衝著陳田中怒氣道:“哼!早知如此,我怎會派楊能前去平息叛軍?還不如讓我朱衛登親自南下呢!”
“噯!朱元帥!”只見陳田中滿臉堆笑,說道,“別發這麼大的脾氣嘛!有話請坐下慢慢聊!”
“坐個屁!”朱衛登看到陳田中那滿不在乎的樣子大怒,說道,“不要以你是當朝宰相,就可以為所欲為!你暗中命令楊能,非但不鏟除林可多,反而勾結叛軍抗擊忠臣良將劉鐵軍。就為此事,我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告你一狀!”
“嘿!嘿!嘿!”陳田中“肉笑皮不笑”地說道,“朱元帥!你別忘了,派遣楊能將軍,這命令可是你發的。如果你將實情告知皇上,豈不也是罪及將死?我看你還是回去冷靜地想想吧!”
再說此時的大元帥朱衛登聞聽此言,不由啞口一愣,相視之下,朱衛登不由拂袖而去。
於此同時,陳田中終於得意地大笑起來。
“爹爹!你在笑什麼呀?”只見那位從街上跑回府的陳小姐聞聲走了進來。
“哦!是我的寶貝女兒回來了!”陳田中又不由開心地說道,“今天是你哥哥榮登新科狀元的日子,爹爹當然高興了。”
“哼!原來爹爹是在為哥哥的事高興!”陳小姐卻有些生氣地撅著小嘴說道,“可女兒的事你從來不管,你啥時也能為女兒高興高興呢?”
“怎麼?南兒!”陳田中不由一捋胡須,說道,“莫非你有什麼事能讓爹爹我高興高興?……噢!大概你是挑到如意郎君了吧!你快說說看,是哪家公子,爹爹為你作主!”
“瞧你!爹爹!哪有的事?”陳小姐卻有些不好意思地扭頭跑了。
“哈!哈!哈!小淘氣鬼,你還能逃過爹爹的眼睛!”只見陳田中笑呵呵地衝著跑開的女兒自語道。
就在這時,只見新科狀元陳劍南跨進了大堂。等到陳田中回過頭來,陳劍南便上前一步說道:“父親!孩兒有一事要與父親相商!”
“噢?很重要嗎?”陳田中不由止住笑容問道。
“不錯!這事對我來說至關重要,而且我必須盡快去辦此事。事成之後,我便會快馬返回。”
“噢?!……到底什麼事?”
“我現在就要去荊州江陽鎮,請父親准許孩兒前往!”
“嗯!……”陳田中思索了一下,說道,“你新中狀元,現在又要遠去荊州,怕是不妥吧!萬一……”
“父親請放心!我辦完事即刻返回,不用十五日,我便會來見你!”
“嗯!那好!你去吧!我會暗中派人保護你的。”
“多謝父親!孩兒告辭!”說完,陳劍南便迅速地向門外走去。
再說此時的那位陳小姐跑回府中找到自己的貼身丫環,便又帶她前往“西方客棧”,希望能再次見到那位窗前的英俊少年公子。
然而,她們到了那裡,卻見是空窗一面,再也尋不見那位心目之中的少年公子。於是,她倆索性推門走進了這間客棧。但是,裡面是靜悄悄的一片,好像是空無一人的屋子。
“小姐!你看!他在床上睡著。”
“噓——小聲點!”陳小姐不由眯起細眼仔細瞧了瞧,然後她又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他!他是位白衣公子!……”
“噯!小姐!你看這——”
於是,陳小姐聞聲走到桌邊,只見上面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道:
張兄!等你醒來,我已去江陽。望君多保重,後會有期!
耶無害七月十一日
“唉!他已走了!”陳小姐不由喃喃自語道,“他叫耶無害,我一定要找到他!哪怕是見上一面。”
就在這時,只見“張草在世”慢慢翻身下了床。他朦朦朧朧地望見有兩位女子站在了桌案邊。於是,他又揉了揉迷迷茫茫的雙眼,向前問道:“請問兩位姑娘是……為何來到我的客房?”
“噢!……我和小姐路過此地,有些口渴,就進來想討點水喝!”
“好!有啊!我馬上給你們取來。”張旭說著便轉身去取茶水。
這時,只見那丫環上前一步說道:“公子!還是我來吧!你請看那桌上的留言!”
“張草在世”聞聽此言,便急忙轉身來到桌邊,順手拿起了那張紙條。等他看完之後,不由嘆了口氣,說道:“唉!看來,還是耶公子說的對!……雁塔碑處同題字,後事如何未可知?”
“這位公子!”只聽陳小姐開口問道,“你說的這位耶公子,他是不是你的同鄉?”
“哦!不!不!”張旭不由連連搖手說道,“我是江南吉安人,他是蜀川人。我和他只不過是萍水相逢,但已很快結成知己好友!更是患難之交!雖然此次京城大試我們倆雙雙落榜,但我還覺得耶公子是位天下難得的人才!”
“小姐!公子!請用茶!”只見那丫環已端來熱氣騰騰的茶水放在了桌案上。
“喔!謝謝!你們快請坐!”張旭邊說邊坐了下來。
於是,陳小姐應聲坐下,丫環站在了一旁。
這時,只聽“張草在世”向她們倆問道:“不知兩位小姐來這之前見沒見到耶公子,他為何走的這麼急,只給我留下這片言只語?”
“沒有!”只見丫環已搶口說道:“我們來這就見了這張紙條,沒見到他。”
“可我在一個時辰以前還見他站在窗前呢。”陳小姐失口說道。
“噢!……是這樣。”張旭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他還沒有走遠,現在至多剛出京城。……”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正如“張草在世”所言,此時的三公子耶無害正騎著小毛驢行走在京城東南角的曲江池畔。
於此同時,只見一騎紅塵飛奔出京,直向南方疾馳而去。認識此人的一看便知,這位飛奔而去的紅衣公子正是新科狀元陳劍南!至於此人要去何方,怕是誰也無法猜測透。在這誇官進爵的喜慶之日,他為何匆匆離京呢?
日月如棱,光陰似箭。耶無害僅用了六天半的時間,便已遙遙望見江陽鎮北端的一片青萃竹林。對他來說,那可是一片芳草地,裡面充滿著迷人的色彩。如今正是一個伴有鳥語花香的“晴朗”清晨。五十天之前,也就是五月二十八日,現在回想起來還是那麼的歷歷在目:他和石小梅在這“晴朗”的竹林下情語話別。那時的“晴朗”,已經在醞育著一個“不晴朗”的“夜色”。但是,這一對情侶茫然無覺。
現在已是七月既望三天,即七月十八日。耶無害重回故地,陣陣心意暢然。這好像才是他所向往的“天空草地”,這裡充滿著陽光和一片生機,沒有戰爭的亂塵銷煙,沒有險惡人心的傾軋,沒有世俗的金錢名利的引誘,沒有陰雲和迷霧的彌漫,它只給予人一種回歸自然的感覺,讓耶無害一顆曾布滿愁雲的心靈在此頓然開朗通明。然而,此時此景的耶無害卻遠遠沒有想到,他所向往的這片“天空草地”竟是那麼的狹窄而又短暫,外面的世界依然是一如既往。“晴朗”之下的“陰暗”終於在今日發生。
漸漸地,耶無害距離那片樹林、小溪愈來愈近,他那雙充滿詩情畫意的眼睛也更是青萃明亮。
忽然,耶無害的雙睛閃動,他望見一位紅衣女子正在竹林下徘徊,那身姿倩影頓時使他心潮澎湃。
“小梅!是她……”耶無害禁不住失口叫出聲來,他再次讓身下的小毛驢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竹林之下的紅衣女子已望見飛奔而來的白衣公子,她也忍不住向他疾奔而去……
“小梅!真的是你!”只見耶無害已翻身而下,向前一把抱住了投懷而來的石小梅。
“無害!是我!你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這等你回來。”
“小梅!謝謝你。我也一直在牽掛著你。”耶無害依舊摟著石小梅的雙肩,凝望著她那雙晶瑩光亮的眼眸說道:“可我對不起你,我太令你失望了。我……”
“你不用說了!”石小梅猛地撲在耶無害的懷中,泣不成聲,說道:“我全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耶無害驚異道。
於是,石小梅揚起淚流滿面的臉頰,喃喃地說道:“新科狀元陳劍南已向我父親送了聘禮,要與我成親,我父親已答應了此事。”
“什麼?……陳劍南已到了你家?”耶無害終於瞪大了眼睛,他萬萬沒有想到,那在京城耀武揚威的新科狀元怎會在這短短的幾日內已趕到江陽?更何況他還早已趕在自己前頭?他究竟想干什麼?為何對自己步步緊逼、一害再欺呢?他已經得了狀元之位,而且還害得他和“張草在世”落於龍虎榜之外;今日卻又變本加厲(利),要橫刀奪己所愛?更何況陳劍南還毀了他的傳家之寶“萬寶玉”。這筆冤情孽債,總有一日,他要與之徹底清算。
“他是在昨日到的我家。我得知他來的目的,便偷偷跑了出來。”
“陳劍南!我與你勢不兩立!”耶無害終於怒火迸發,說道,“小梅!那你打算怎麼辦?”
“事到如今,我已無家可回!”石小梅吟著淚水說道:“你馬上帶我離開這。”
“哈哈哈!你走不了了,還是乖乖的跟我走吧。”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和語調,頓時使他倆猛然一驚。等他倆舉目觀望之時,只見陳劍南已飛身將石小梅攜持而過。說時遲,那時快,一張巨網直壓耶無害的頭頂。耶無害見狀,縱身欲逃,但是為時已晚,那張巨網已將他牢牢罩住。於此同時,他被連人帶網一齊懸吊在半空之中。
“哈哈哈!”只見陳劍南攜著已昏迷不醒的石小梅,得意洋洋地衝著半空之中的耶無害說道:“耶無害!上吊的滋味不錯吧!你已是第二次栽在我手裡了。不過呢,三日之後,你還是可以來喝我的喜酒的。”
“呸!我見到你就惡心。”耶無害在網裡怒不可遏地叫道,“你快把石小梅給我放了!不然,你休想離開這裡!”
“哈哈哈!我看是誰別想離開這裡!我馬上就走。哈哈哈……”陳劍南大笑,挾持著石小梅離開了青色竹林。
“啊——”只見漸漸縮小的黑網之內,耶無害一聲長嘯,頓時將這只黑網掙得七零八落。於此同時,他飛身躍上小毛驢,直奔江陽鎮。
“開門!開門!……”三公子耶無害已在奮力敲打著石金發的府門。
過了好大一會,那扇朱紅大門終於“吱呀呀”地開出一條裂縫。只見門縫裡露出一位五十來歲的肥胖員外,衝耶無害喝道:“耶無害!你還來這干什麼?告訴你,我女婿是當今新科狀元陳劍南,乃是當朝丞相陳田中之子。你憑什麼做我的女婿?根本不配!快滾!”
“石鎮主!石鎮主!你聽我說,小梅已被陳劍南掠走。……”
“快滾!”未等耶無害說完,石鎮主已“咣”地一聲巨響,合上了“雙獅含環”的赤色大門。
“啊!……”耶無害頓覺面紅耳赤,石金發的這一舉動,簡直已刺透他那顆已經受傷的心。他只好牽著小毛驢,失魂落魄地望東行去。
這也許是三公子耶無害一種本能的反應。在受到這接二連三的刺激之後,他迷迷揚揚、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不知過了多久,他竟來到了昔日門庭若市的仇王府。但是,如今的仇王府內外,已無昔日的光彩奪目與金碧輝煌,四處卻是冷冷清清,空寂一片。然而,昏昏沉沉的耶無害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只是照舊推門走進仇王府。
猛然間,耶無害如覺當頭一棒。他只見眼前一座若大的墓碑和墳墓擋住了他前進的道路。他頓時瞪大雙睛,只見墓碑之上書寫著一行森然入目的漆黑字跡——大將軍仇天亭之墓!
“啊!……仇將軍!姐夫!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耶無害狂喊之下,猛地撲到墓碑之前。他那憤怒的一拳已深深擊入地面,他的腦海,剎時電閃雷鳴,似如火山爆發,又似如雷霆萬鈞致使山洪爆發,一泄千裡!
“姐夫!你不是南槍王嗎?你不是號稱天下第一麼?你是天下第一,可怎麼又會葬身於此?……”耶無害俯跪在地,痛心疾首。他的哭喊,已被西風吹得遙遙遠遠,可又有誰能夠聽得見?也許,仇將軍在天有靈,他能夠在黃泉之下聽到陽世的哭喊,看到世間的凄慘之狀。
慢慢地,三公子耶無害沙啞著嗓子,再也叫不出聲來。他只覺得耳目轟鳴,淚水久已溢流滿面。面對著眼前的種種事實,他還能再說些什麼?他是神情呆滯地起身站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了仇王府,也不知道自己又要走向何方,更不知道他似乎已將它忘記的小毛驢卻緊緊跟隨在他的身後。
不知走了多久,他來到門前有棵大柳樹的院落,推門走了進去。雖然他懷著極度悲哀的心情和眼神,但他還朦朧記得這熟悉的院落。因為這正是他昔日在此誦讀四書五經的堂。在他的記憶裡,他那儒學名師曹呂莊是早該回到此地的。於是,耶無害依舊邁著沉重而又傷痛的腳步,向院落之中的正堂走去。
正堂大門並沒有上鎖。他仿佛沒有注意到這些,好像它們全都是無關緊要、可有可無之物。他只是推門而入——
“啊!……”耶無害再次舉目驚得瞠目結舌。他只望見,只望見在那屋梁之下,懸吊著一位青衣老者!正是他的恩師曹呂莊!
“師傅!師傅!曹師傅!”耶無害衝上前去,抱著曹呂莊的雙腿拼命地搖晃著。但是,曹呂莊懸梁“自盡”,久已無聲無息。
然而,就在耶無害悲痛欲絕之時,在這江陽鎮鎮主石金發的府堂之內,卻是燈紅酒綠、熱鬧非凡。那披紅掛彩的新科狀元陳劍南正與滿堂的貴賓高客推杯換盞,自是一般人間良辰美景,風韻無窮。所謂“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一代“金扇公子”陳劍南真可謂是一領攬盡,“人逢喜事精神爽哪,我心裡亮堂堂!”“人逢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春風得意馬蹄疾,他日去看宮庭花呀!宮庭花啊!”又恰似一個“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席間,只見陳劍南放下酒盞,向身邊的石金發說道:“岳父大人,小媚有一事相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噯!但講無妨!但講無妨嘛!”石金發連聲笑著應道。
於是,陳劍南看了看四周的賓客,然後微笑道:“如今在座的各位親朋好友都已知道我與小梅的婚事。這場酒宴就算是我與小梅的第一婚宴。下一步我就決定帶著小梅到京城舉行更大的婚宴。不知岳父大人意下如何?”
“這!……”石金發不由想了想,嘆道:“太好了!簡直妙極了。就照你的想法去辦好了。”
石金發說完,其他的貴賓酒客也紛紛誇贊新科狀元的主意簡直是貫徹南北、雙喜盈門,美不勝收。
“哈哈哈……”新科狀元在眾人的喝彩聲中,又舉杯痛飲起來。
“曹師傅!曹師傅!”就在新科狀元陳劍南花天酒地之時,悲痛欲絕的三公子耶無害還是俯跪在曹呂莊的屍體邊喃喃地哭訴著。
“師傅怎麼會尋死呢?不!這絕不可能!……”耶無害的腦海裡不時地閃爍著種種念頭,他覺得曹師傅的死太突然太離奇。他斷定,這一定是謀殺,是人謀害了恩師所設置的自殺假像。因為他深信,一向樂觀大度的曹呂莊,好端端的決不會自尋短見。即使是荊州城陷、家鄉遭難,曹呂莊也不至於悲傷尋死。更何況,曹呂莊還要等待他一舉中狀的捷報。如今他才剛剛回來,卻再也見不到恩師的音容笑貌。發生了這麼一個不尋常的事,必定暗含著不尋常的隱情。
然而,耶無害此次從京城返回,一無榮登龍榜的消息,更無一舉奪魁的捷報;他帶來的只是名落孫山的身子骨。而他如今看到的卻是更悲哀於他的事情——石小梅的被搶,石金發的惡語傷人,仇將軍的墓碑,曹呂莊之死。這足以讓他的心受到傷害!所謂的“無害”,殘酷的現實卻是恰恰相反!
這一連串令人撕心裂肺的事件,個個猶如晴天霹靂,讓人簡直難以承受這不同尋常的打擊。而對於此時此地的耶無害來說,這些能夠向內外散發毒素刺激的事件,卻猶如一個災難輪回的險惡漩渦,直在他的腦海裡飛漩而轉,久久難以消失。
就在不知不覺之中,三公子耶無害反復回想著這一樁樁悲痛人心的事,已從天亮坐到了天黑,又從黑夜坐到了天明。
一晃三天已過去,七月二十一日。耶無害卻不知自己用了多長的時間才將曹呂莊的屍體就地安葬在了院落之中。
此時此景,他依然呆坐在曹呂莊的墳墓之前。連日來的憂傷與勞累已使這位昔日英姿卓卓的少年公子變得蒼老憔悴。而且他的臉堂和身軀已削瘦得似如皮包骨柴,就為這接二連三的災禍,他已沒有什麼飲食之欲。
慢慢地,耶無害起身站立,他只覺得腦內空空如野如川如黑洞,不知自己將去何方。但是,他的腦海裡卻回蕩起一種空靈沉寂而又憂傷的悲嘆曲調——“萬事已成空,天空我已空。春去春會來,我去何時歸?……春去春會來,我去何時歸?……”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留人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山前燈火欲黃昏,山頭來去雲。鷓鴣聲裡數家村,瀟湘逢故人。
揮羽扇,整綸巾,少年鞍馬塵。如今憔悴賦招魂,儒冠多誤向身。”
三公子耶無害又終於獨自踏上了征程。眼前的風風雨雨不時地吹打著他的臉面和干瘦的身軀。但是,他艱難地踩著泥濘和雨水,依舊無所畏懼地向前挪動著腳步……
雨水已完全浸透他的衣襟,久已看不到他眼裡的淚水。也許,它已完全溶浸在雨水之中。他已經得知,令他可惡至極的陳劍南早已將石小梅帶往京城,准備在京城舉行更盛大的婚禮。他那憤怒的目光逐漸瞄向京城長安——他模模糊糊地記得,在京城大試之前,曹師傅曾向他說過,他在家中給他留下一張紙文,但他並沒有見過這張紙文。會是誰將它拿去了呢?……猛然,他想起曹呂莊生前所說的一句話,使他頓開茅塞;心中的疑團猶如陰雲而散,心境豁然開朗。
“只怕這張紙文如果落在陳劍南手裡,那可就壞了我的大事。……只怕這張紙文如果落在陳劍南手裡,那可就壞了我的大事。”耶無害反復回想著曹師傅曾向他說過的話,他終於想到——曹呂莊之死必與陳劍南有關。他知道陳劍南一向手段毒辣,就連他自己也曾被陳劍南用網吊起了兩次。幸虧他福大命大,陳劍南只是想折磨折磨他,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而當即殺害。然而,陳劍南哪裡知道,他只是信篤靜眉道長的忠告而在網中一忍再忍罷了。如果不是誓為來日鏟除武林叛逆的豺狼虎穴而自我保護,他早已憤然出擊與陳劍南決一死戰。但是,如今為時尚早,他還決不能這樣冒然行動。看來,他還要等待靜眉道長的再次出現。
“師傅啊!師傅!你究竟在哪裡?……”耶無害仰面自語著:“我究竟要去哪裡?我究竟要去哪裡?……春去春會來,我去何裡歸?……萬事已成空,天空我已空。……我去何時歸?……我去何時歸?”
耶無害挪動著沉重的腳步,泥濘的地面,留下他長長的足跡……在他身後不遠,依然跟隨著那只小毛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