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武後故事
好!至此讓我們再書接前言。在古代寫武後故事的作品之豐富,只有寫唐明皇與楊玉環的故事,差可相比。如明人托名華陽散人所著的《如意君傳》,明末清初嘉禾餐花主人所編的《濃情快史》,以及前文述及的西泠狂者的《載花船》、袁枚的《控鶴監記》等等,基本上都是津味十足地宣染武則天的,其文學價值毫無足道。但作為研究中國面首的一些資料,它反映了明清文人的一些思想趣味,茲簡述如下——
《濃情快史》基本上是附會歷史,寫武則天的一生,從少年到晚年,先侍太宗,後嫁高宗,置面首如懷義、昌宗、易之、薛驁曹等,並與其內侄三思私通,小說顯然有講史演義的性質,又全書宣染床第間的,顯然與明代中葉以後世情小說喜描寫閨中樂的風氣有關,所以又具有世情小說的特點。但筆法低劣,寫世情比不上《金瓶梅》等優秀世情小說的百分之一;寫歷史更是錯論百出,如張昌宗竟在武則天年方十三歲時即與之私通,史載武後與昌宗年齡相差高達五十多歲,即武後稱作昌宗的祖母都可以,他怎麼可能與十三歲的武則天私通呢?寫武三思竟也比武後大了兩三歲,這成何體統?並且寫媚娘在被太宗召入宮前,已先後被三思、張六郎(昌宗)、張玉、江采輪番轟炸、大行,媚娘後又被轉賣至外地,武父尋回,又將她許配給張六郎等等,簡直是荒誕不經,描寫亦多穢之語,顯然是演義小說與世情小說的細枝末流!偽劣下品!
而專寫武後面首故事的,當推明清文學的壓卷之作——《如意君傳》。此書的刊行,稍先於《濃情快史》。《如意君傳》不像《濃情快史》演義歷史,而是寫武後晚年,寵幸面首薛驁曹。薛驁曹為史書所不載,乃是作者虛構出來的形像。《深情快史》中的薛驁(敖)曹,蓋即緣此。《如意君傳》一開始亦略過武後的生平,寵懷義及二張,接著便轉入寫“如意君”薛驁曹與武後的亂故事。全書充斥著露骨的描寫,趣味格調都較低檔,歷代都被列為禁毀小說。像所有描寫面首故事的小說一樣,《如意君傳》亦寫薛驁曹“驢公子”的本事——“陽道壯偉”,小說極盡誇張宣染之能事,幾無出其右者:
“驁(敖)曹年十八,長七尺余,美容顏,眉目秀朗,有臂力,矯捷過人。博通經史,善書畫琴弈諸藝。飲酒至鬥余不醉。以故多輕俠之游。
而肉具特大異常,裡中少年好事者俱知之。每遇敖曹飲酒,求一睹以為戲笑。敖曹曰:‘吾以此物累,不知人道,時有所感,無計可施,方用為苦,何足供諸君歡也。’強之乃出其肉具侈闊棱跣,其腦有坑窩四五處,乃怒發,坑中肉隱起若蝸牛湧出。自頂至根,筋勁起為丘蚓之狀,首尾有二十余條。江瑩光彩,洞徹不昏,蓋未曾近婦人之漸漬也。
少年見之,鹹驚異,試以鬥粟,掛其首。昂起有余力,無不大嘆絕倒。同與敖曹游,娼家初見其少年,歌謳酒令,無不了了。愛而慕之,稍與迫睹肉具,無不號呼避去。間有老而者,勉強百計導之,終不能入。敖曹肉具名既彰,無有與婚者。居時常嘆嗟,有悲生之感。”
寫面首的“才具器用”,有白描、有襯托、有宣染,可謂竭其所能。蓋面首的本錢本在於此。
太監牛晉卿薦敖曹於武後,備述其所長,復雲:“手不能握、尺不能量、頭似蝸牛、身如剝兔、筋似蚯蚓之狀,掛鬥粟而不垂。”武後聽不禁倚幃屏而嘆曰:“不必言吾已得之矣。”後世小說每每宣染武則天的蕩。而此語真是妙絕,雖慣妓熟罐,也說不出此等褻之語。只得自嘆弗如!
中國古代小說,每每對男性的有著濃厚的興趣,這種興趣甚至達到畸型變態的程度。在文學中,寫男性遠遠要比寫女性的性器用力深厚。而對男性陽道的描寫則基本上集中在其大小粗細長短上。寫其細小,則“垂囊如敗棗經霜,裹頂似僵蠶在繭。”……寫其粗大則如敖曹,天下婦人都不能容受,唯則天武後方能吞納其“賢才”。這一段描寫見於《金屋夢》第四十四回:“木瓜郎語小莫破,石女兒道大難容。”本回接著寫黎金桂(金桂乃潘金蓮的托身)奔潘子安不著,反遇見正在鼾睡的王雷公,作者興趣不減,進一步狀寫王雷公的胯下器官:
“(金桂)想了一想,既到此處,怎肯空回,就在此人身上略潑一潑心中的火,也不枉來這一次。上前才要搖醒,只見一張椅子上擱著一件東西,像是一匹青布卷成了長卷子一般,卻為何一半在腰裡不曾解下。上前仔細一看,原來是件怪物,紫筋暴露,凹眼圓睜,足有一尺余長,粗如截瓠,險不驚倒了少年好色東鄰女,半夜奔的狐狸精。欲侍伸手去摸,又怕驚醒了此人,有命難逃,無門可入。”
這種描寫,在世界各民族的文字中,是不多見的,偏偏作者還堂而皇之地大講道理,其實是借懲勸叫鰼(習)名,行獵奇射利之實而已。中國許多的穢描寫,都打著這種“假飲食男女講陰陽之報”的旗號,但其實質大多屬於生理性的宣泄,本身無多大社會意義。但面首一族既是以色相媚人,恐怕其本錢不僅僅在他的上面的一張小白臉,故在此對上述現像略做了點簡單說明。值得一說的是,大凡面首,因其出賣肉相,就其人格來說是非常卑劣污穢的,面首族的下場一般都是很悲慘,一旦失去他們的雌性靠山,他們的路也便走到了盡頭。歷史上的大面首,如嫪毐被車裂分屍、呂不韋畏罪自殺、薛懷義被眾婦捶殺、二張被剮殺煎炙等等,無不如此。但在《如意君傳》中,薛敖曹這個面首形像,作者卻是從正面加以塑造的。在小說中,作者一方面竭力鋪呈宣染敖曹與武則天的,一方面又要突出薛敖曹的品德高潔,雖竭身事君而不墮落欲河孽海,可謂忙煞,可謂用心良苦。比如寫薛敖曹的羞恥之心。(其實,面首族中這“羞恥”一詞,用到他們臉上也白用!羞(修)字認識他,他卻不識羞(修)!)牛晉卿奉武後詔書並帶了金帛訪敖曹,敖曹卻說:“下賤之資於瀆聖德、非臣如宜,不敢奉命。”而牛晉卿卻循循善誘地勸導,說:“足下不欲行於青雲之上,乃終困於閭閻之下。”薛敖曹嘆道:“青雲自有路,今以肉具為進身之階,誠可恥也。”這倒是比馮小寶、柳謨、侯祥、二張之輩清高一些。但到底擋不住晉卿的規勸,晉卿不愧巧舌如簧,抓住薛敖曹的病痛之處:
“晉卿耳語曰:‘足下能高飛遠舉,出於乾坤之外,且汝尚不知人道,非今聖上,誰可容者?’薛敖不得已而行。在道嘆曰:‘賢者當以才能進,今日之舉,是何科目?’”
作者竭力褒揚薛敖曹的不情願進宮去侍奉武後,但讀之總覺得有點“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忸怩和做作。說得難聽而又貼切一些,就是“假屌絲!”說得好聽一些,那就是“饞貓不吃魚——假正經。”結果他還不是應聘而去了麼?不過這倒是面首們常有的假絲情態!惡心!最令人捧腹大笑的是,廬陵王李哲從房州被召回,雖有狄人傑等正直大臣的勸諫,而真正得力的卻是薛敖曹在床榻上向武後巧吹的“枕邊風”和“剔火”。武後嗜愛薛敖曹的獨一無二的“天下第一棍”——“塵柄(陽道)”,而薛敖曹便以自殘陽道,相要挾,定要武後將兒子李哲(李顯)宣召回宮,寫來十分熱鬧、十分可笑,真是天下“奇文”——
“復一夕,後與敖曹歡會過度,聯臂相偎而寢,至日高枕未起。後謂敖曹曰:‘卿若讀書,登甲第,位至宰相不能有如此奇遇。子之盡心與我,可謂至矣。子之飲食衣服與至尊等,我之待子亦不薄矣。我欲爵汝貴汝,汝又懇辭,當取汝兄弟宗族富貴之,決不爽信!’
敖曹曰:‘臣向者雲,孑然一身,陛下不忘之耶?臣非以才進身,臣誠無所希寶貴……臣今不避斧鉞言之,陛下不必聽,陛下幸而聽之,臣雖死之日猶生之年。’
後曰:‘吁,如意君何言也?我一身已付君,豈有言而不聽者乎?’
敖曹曰:‘陛下既已許臣言,臣當敢言:皇太子何罪廢為廬陵王,遠謫房州?況聞此來改過自新,天下但聞陛下欲削唐社稷,臣恐千秋萬歲後,呂氏之禍及矣。人心未厭唐,陛下宜速召廬陵王來,付以大位,陛下高拱九重,何樂為如之?’
後有難色,敖曹曰:‘陛下如不從,臣請割去陽事,以謝天下。’
遽起小匕首,向塵尾欲自裁,後急奪之,塵首已傷入半寸許,血流涔涔。(此中塵即指陽道者也乎哉!)
後起用淨帕試(拭)干,以口呵之,且泣罵曰:‘痴兒何至如此?’
敖曹曰:‘臣之為兒,乃片時兒耳,陛下自有萬歲兒,系陛下親骨肉,何忽棄文?’
後乃心動,敖曹自是每以為勸,後得狄梁公(指狄人傑)言,召廬陵王復為皇太嗣,中外謂曹久穢宮掖,及聞內助於唐,反德之矣。”
這簡直是太荒唐太離奇太可笑太滑天下之大稽了。廬陵王李哲得以重新被立為皇太子復登皇位,不是狄仁(人)傑、張柬之等良臣之功,而是靠如意君一根“擎天薄玉柱,架海紫金梁。”的陽棍相挾攜的;支撐唐室江山免遭顛覆的,竟是如意郎君一條衝天破雲的陽道!比“金蛇郎君”還要厲害得多多!古來面首,誰立過這等蓋世功勛?從來只聞舍身諫君的,而割性具諫君的,真可謂獨絕千古!“無韻之《離騷》,史家之絕唱!”
由此可見,《如意君傳》必是作者望空臆造,荒誕不經,趣味低下到何種地步?敢於胡說,嘲弄青史,竟到這種程度!
作為一條面首,薛敖曹的主要任務,當然是要為武則天提供性服務。所以全書的大部分篇幅,都是描寫武氏與敖曹的細節,極盡誇張露骨肉麻之能事,在同類小說中,堪稱翹楚。比起《金瓶梅》中的穢描寫,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意君”這個稱號是武氏所賜,稱敖曹的雄偉適意可口者也。在《如意君傳》中,武後不再是一位出類拔萃的女政治家,而完全被寫成一個玩弄面首欲成性的市井蕩婦。反映了封建時代,對不守本分的女性的污辱蔑視,也多少顯示了明清小說中不堪入目的末流現像。小說最後寫薛敖曹這只面首,竟因“積善成德”,得以全身,隱居民間,竟得道入仙。至天寶年間,人偶爾見之,羽衣黃冠,童顏紺發,望去如二十許人。
這可以說一段野史別傳,接下來咱們再看看這大唐宗室的正傳:
二張既誅,武則天退位,中宗李哲登基。自從武則天革命稱帝,改大唐國號為大周,至今已是十六年。中宗即位後傳諭恢復大唐國號,天下江山得復歸李姓。而中宗自嗣聖元年,即公元684年被廢,貶為廬陵王,幽居房州,復立為太子,今得重登大統,也已整整二十個春秋。光陰荏苒,而人生須臾,中宗一生,那真是可悲可嘆可憐。
中宗的皇後韋氏,當初與中宗一同被廢,一同被幽禁,備嘗恐懼孤寂之苦,情愛甚篤,可謂患難與共的夫妻。中宗一直對母後武則天恐懼異常,其時武後正對唐朝宗室大肆殺戮,每當武後派遣使臣,來到房州,中宗就渾身顫栗,就想自盡。武後之威,於此可見一斑。而當此時,韋氏總是耐心地勸阻他,她說:“禍福無常,未必定是賜死,何用這般慌張呢?”既延入內使,果然沒有意外禍事。中宗遂深信韋氏,倍加情好。人在落難中,最易被感動。“患難出知己”,所以一次中宗私下裡對韋氏說:“他日如能重新登基,定當隨你所欲,想干啥就干咐,我決不加以禁止。”中宗也是一時衝動,立下了這等無拘無束的誓言。不想韋氏卻將這話牢記於心,後宮亂,禍由此始。
中宗本是個糊塗無能而又好樂的皇帝,自此事聽由韋後決斷,牝雞司晨,情形與高宗在位時相同。
當初武則天身體漸漸不濟之時,朝中正直的大臣們,都紛紛勸諫武後召中宗回宮。武後年紀雖大,頭腦卻非常清楚,她看看身邊武姓子弟一個個獐頭鼠目,都是不成器的東西,難承大統。如讓中宗即位,那麼天下歸心,於己於國都有所交待,於是主意已定。武三思、聞知此事,就主動要求去房州迎李哲返宮,從而為日後立功榮寵打下根基。武三思捧了聖旨來到房州,中宗一想三思正盡力謀為太子,正是取自己性命而來。心中恐慌,只拉住韋氏抱頭痛哭,韋後被他哭得也沒主意。正在這時,三思已走進中宗韋氏居住的狹小陰暗的房中,韋氏此時,也不顧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了,急搶上前去,伸著兩條纖纖玉臂攀住三思的手,要他不要宣讀聖旨,武三思本是個好色之徒,如今他手尖兒觸著韋氏的手臂,滑膩香軟,不覺心頭一動,低頭看時,只見她肌理瑩潔,一張玉臉,含悲含戚,越發勾人心魂。當下三思忍不住抓著韋氏的雙臂,扶她起來,口中道:“王爺王妃大喜了,是我在萬歲面前勸諫,她不容易,挽回天心,如今聖旨下來,正是要召王爺王妃回京,王爺將要重登帝位呢。”中宗、韋氏哪裡肯信?直至宣讀了聖旨,才破顏為笑,即刻盛情款待三思。翌日,打點起程。中宗果然重新做了皇帝,想起在房州的凄苦,心中感激三思,賞賜甚隆。哪知三思心已動,得隴望蜀,心中念念不忘韋後。
當初上官婉兒與張昌宗相私,被武後識破,金刀刺傷額角後,幡然而悟,知道武後禁臠,接近不得。時三思出入宮中,乃色中餓鬼,因與婉兒眉來眼去,竟勾搭成奸。婉兒雖比三思年輕許多,但宮中找個男人不容易,且三思生得頎白,枕席上功夫又具特長,便也樂得將就,聊解寂寞情懷。
據說婉兒尚在母腹中時,其母夢見大秤一杆,頗不可解。請教相士,相士掐指一算,驚稱:“此子日後當稱量天下。”四座聞之皆驚。待到婉兒娩出,竟是一女孩,大家都失望,都說相術騙人,無非為錢財而已,也就不再意。待到婉兒祖父上官儀被武後殺掉,童年的婉兒與母鄭氏被沒入宮中為奴,本以為暗無天日。誰知婉兒長成,才華橫溢,機敏過人,詩文清越,比起朝廷內外的腐儒酸調,真是天上人間,深得武後喜歡。武後厭煩文牘制誥,所以都托給婉兒處理。大臣的奏本,由她覽閱,皇上的聖旨詔書,由她起草,由是寵貴無比,正應了“稱量天下”的預言,大臣皆奔走門下。待到中宗復位,亦為婉兒才貌所迷,便將婉兒召幸,冊為婕妤,並封婉兒母鄭氏,為沛國夫人。但婉兒並不高興,每自嘆命不由人,嫁給中宗懦弱老夫。床第風光,遠遜三思數倍,只因皇上恩寵,沒法推辭,只得敷衍成事,背地裡仍與三思通好。偏偏韋氏也是條蕩成性的婦人,早年幽禁在房州,命且不保,無法解饞。待到位居正宮,便貪起風月來,變本加厲(利),似乎要補回往昔的蹉跎損失。婉兒素性機警,相處不數日,已把韋後心猜透,便放出柔媚手段,取悅韋後。韋後不勝喜歡,竟引婉兒為知己。無話不說,甚至連個人私情,竟也不分“張長李短”地連根拔出!
韋氏自從在房州與武三思相親後,一直對三思戀戀不忘,思想與三思有更進一步的“深交”,幻想著“○接觸直至負接觸!”婉兒察言觀色,心中暗暗有數,知道韋後竟意在自己的情郎,倒也不吝嗇,破有太平公主孝敬武後的大將風度。一夜正值中宗留宿別寢,韋氏閑暇,婉兒便把送入。這韋後與三思,神交已久,相思成渴。如今得以正中下懷,那真是——匆忙忙不及脫衣解帶,性急急那管禮儀倫常?這一宵歡樂,真是美不勝言,輕飄飄如沐春風。
自此,韋後與婉兒輪流召三思奸宿。而三思一箭雙雕,只瞞著中宗一副耳目。成為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箭”和“天下第一棍”的光榮稱號。唐朝的皇帝被加冕“皇冠”和“綠帽子”者,何其多者也哉?
韋後漸漸驕奢逸,橫行霸道,處處臨駕於中宗之上,肆意妄為,中宗稍有責備,便把房州之誓約,用來唐塞。中宗本暗弱,只得任她胡作非為。三思出入宮幃,竟無阻礙。一日三思入宮,與韋氏擲賭雙陸游戲,調謔猛浪,如北裡妓間。中宗不僅加以阻止,竟至屈蹲,在一旁為三思點籌,此等行徑,雖民裡布衣,猶為自愧。韋後的威,多半是由中宗慣養成的。英國有句諺、諺、諺語,叫做:“一只寵壞的小羊,將來會變成一頭蠻橫的大羊!”真不好意思!這句諺、諺、諺語,竟在中國古典社會久已有之。真是“刀不磨要生鏽,人不吃肉就得瘦!就得瘦!”
韋氏與婉兒,平日裡在中宗面前,屢說三思才具優長。中宗竟拜三思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並進封婉兒為昭容,命她一如武後當政時,專掌詔命。三思子武窠訓娶安樂公主,武攸暨又是太平公主的附馬,中宗復封他為定王。諸武子弟的聲勢復振。朝中大臣屢有諫阻中宗,請削諸武權力。結果都由於韋氏從中作阻,功敗垂成。先後有太子重俊、張柬之、玄暉、袁恕己、敬暉、框彥範等被殘害至死。三思也不忘為韋氏奔走效勞。慫恿群臣,上書韋後號為“順天皇後”,並贈韋氏父親為上洛郡王。但韋氏的心,不減武後。不久就嫌三思年老,要效法武則天打小白臉,以滿足自己旺盛的階級欲。
在韋氏偷得與武三思交歡之前,嘗語婉兒道:“你經皇上寵幸,滋味如何?我看似食哀家梨,未曾削皮,何能有味?”婉兒乘勢迎合道:“皇後與皇上同經患難,理應同享安樂,試思皇上自復位後,今日冊妃,明日選嬪,何人敢說聲不是?難道皇上可以行樂,皇後獨不能行樂麼?”這數語正中韋氏心坎裡→充滿希望,卻又“假絲溜文”,故作嗔語道:“你這個小壞蛋!Youarestupid!我等備位宮闈,尚可以學村俗婦人去偷漢子麼?”婉兒又道:“則天大聖皇帝,皇後以為如何?她還用得著偷漢子麼?那是明目張膽在要漢子。”韋氏不禁一笑。婉兒索性走近數步,與韋氏附耳數語,韋氏恰裝著一種半嗔半喜的樣兒。婉兒知已認可,遂出去引導可人兒,黑夜入宮。是夕開始,便是“天下第一棍”武三思“一箭雙雕”直擢韋氏和上官婉兒美麗幽深的“仙人洞”。
然而,韋氏欲盛熾,只一個武三思已不行矣!於是她也效仿武則天廣選面首,嘗嘗各種各色的味道。首先被選中的是宮廷御醫馬秦容,其後有國子監祭酒葉靜能葉大俠,光祿少卿楊均、術士鄭普思、胡僧惠等充當面首職務。一時中宮成為欲海色林,風之熾,與武氏當政時相比,有過之而無所不及。韋氏處處仿效武則天武女俠,她欺中宗懦弱無能,妄想奪權,自立為女皇。事為中宗所知,韋氏竟唆使馬秦容、楊均等情夫,配制毒藥,放在餅中,將中宗活活毒死。中宗被李顯被逼退位幽囚二十載,復位不到三年,竟慘遭奸夫婦之毒手。其不幸,難道不是可悲可嘆可憐的麼?一入宮門深似海!九重深宮,陰風慘慘。宮廷女性的毒,令人發指,令人瞠目結舌!
唐中宗李顯被毒殺之後,韋後加快了實現她女皇之夢的步伐。她首先大力扶植韋氏家族,讓其宗屬擁有重兵,身居要職。命令附馬都尉韋捷、韋濯,王尉卿韋睿,左千牛中郎將韋琦、長安令韋播等,率領府兵五萬人,駐守京城,分左右二營屯師。一面命中書舍人韋元徼,領兵巡行京城各條街道,草擬中宗遺詔,立太子重茂為皇太子,然後發喪。諸韋氣焰之器張,野心之膨脹,比武後當政時諸武更甚。李重茂即位,是為殤帝,尊韋氏為皇太後,改國號為唐隆。重茂這一年年僅十六歲,懦弱無知,不下乃父。真正的皇權落在韋太後手心裡。韋氏問攬朝政,尤嫌不足,宗楚客之輩也極力勸韋氏效法武則天榜樣,除去小皇帝,讓韋氏子弟統領大軍,殺死相王李旦及太平公主,自立為女皇,成為第二條武則天。可惜陰謀敗露,相王李旦第三子臨淄王李隆基(這是大唐後來的又有英明之主:唐明皇唐玄宗)率羽林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入宮中。韋太後的面首馬秦容、楊均正與韋氏奸宿,聞變不及穿衣,只著倉皇逃命,均被逮殺死。韋太後被剁成兩段,梟首陳屍長安街頭,韋後家族大大小小被殺得一個不剩。韋後的面首們、上官婉兒、諸武子弟如延秀等都被斬殺。安樂公主,助惡韋後,參與毒殺親父中宗,亦被斬首陳屍街頭,可謂罪有應得。
韋太後被殺的第二天,被追貶為庶人,葬以一品禮。中宗不得善終,蓋在他本人缺少人主之才,徒為韋後傀儡,養成韋後的大逆不道之身心。等到略察她的野心,想制服她時,又事機不密,且又沒有心腹大臣謀助其事,所以被韋後先發制人,反而招來殺生之禍。咳!真不值古!枉死了中宗!竟死在身邊最親近的妻女之手!何其悲哉?
韋氏處處以武則天為榜樣,她以縱欲亂、殘忍刻毒、專政野心、重用諸韋等穢行,與武則天相比,她決不是一個劣等學生,確實學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然而,她恰恰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武則天的聰慧絕倫、雄才大略,不僅僅韋後不及,無法學來,即便在歷史上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的。故武後雖亂殘暴猶能壽終正寢。武後在日,就深知自己功過難分,所以遺詔在自己的陵前立一無字碑。無字碑高大巍峨,可是一千多年過去,武後的千秋功罪誰能在碑上書寫清楚?怎麼寫不清楚?不必勞思傷神,三個字足矣!在她的無字碑上用大毛筆寫上“娘匹屁”三個字便可也!可笑韋氏自不量力,東施效顰,終於落得身首異處,遺臭千古的下場!試想,武後難道不遺臭千古嗎?缺了她,地球照樣轉;缺了她,大唐難道就一定要因她而亡麼?作為一個女人,不安分守己地好好居家過日子,竟搞什麼政治,還毒殺過自己親生子女,簡直無人性!說你個“娘希屁”都是輕的!!!電影《東陵大盜》,雜牌軍軍閥不是遭踏過慈禧太後的寶墓麼?這武後之墓又能保持多久?恐怕她的屍體久已臭爛無余!不信?!你扒開去看看!不管她是秦太後、呂後、賈皇後、武後、韋後,還是慈禧太後,都是吃飽了撐了的“奔”女巫!搞得皇宮大內烏七八糟,騷臭腥爛,簡直是野獸的群居雜交!甚至野獸不如!無獨有偶,一些金枝玉葉的嬌公主也仿之廣蓄面首,簡直不知羞恥。“髒唐亂宋”的功績就有她們一份!
君若對此有疑義(議),那你請看:唐室繼則天武後始,宮廷女權囂張日盛。不僅僅後妃們逾越常禮,大肆雌威,乃至鳩夫殺子,廣置男妾。就是唐室的公主們也受後妃們的影響,廣為效法,頗不安分。竊勢弄權,風成風,橫行不法者,如太平公主、安樂公主等,其醜行不亞於女主。
《新唐書列傳第八》載唐朝二十帝共有公主二百一十二人。當然不是所有的公主都如太平、安樂公主一樣毒跋扈,其中也不乏孝悌賢惠的。如太宗女襄城公主,《新唐書》稱她“性孝睦,動循矩,來諸公主視為師式”;還有太宗女文成公主遠嫁吐番贊普松贊干布,促進了唐、吐之間政治、文化交流;而高祖之女平陽昭公主則更是了不起,公主生於戰火紛飛的年代,卻不願深鎖閨中,而是著戎裝,領精兵,佐父兄平定天下。公主薨,高祖葬之甚隆,葬儀中並用樂器鼓吹。當時就有大臣諫阻說,自古以來,婦人死,葬儀中沒有鼓吹之制。高祖不聽,說鼓吹,是軍樂罷了。過去公主身執金鼓,馳騁疆場,千古以來,有如公主的婦人嗎?應當使用鼓吹之儀。
唐代對婦女的禁規很少,在婚姻上,相對後世來說比較自由。公主們可以對自己的夫婿表示不滿,那種“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也扁擔找著走。”的思想對她們是不存在的。《新唐書列傳第八》記載高祖之女丹陽公主對自己的婚姻不滿,最後太宗皇帝不得不親自出馬,施用計謀,方才做好丹陽公主的思想政治工作:
“丹陽公主下嫁薛萬徹。萬徹蠢甚,公主羞,不與同席者數月。太宗聞笑焉。為置酒,召宅婿與萬徹從容語,握槊賭所佩刀,佯不勝,遂解賜之。佯不勝,遂解賜之。主喜,命同載以歸。”
這顯然是一樁很不幸的婚姻。丹陽公主嫁給薛萬徹,很可能更多地是為政治服務的,就像當時許多公主被遠嫁邊境民族一樣,是為了安定團結。可後來又怎麼樣呢?
唐代婦女的貞節觀尤為淡薄。官家可以公開勞妓,女尼可以養漢,後宮可以置面首。受這種風影響,反映在唐室的公主身上,一個最常見的現像,便是公主改嫁,如同家常便飯一樣!那種夫死之後,對夫守節的情況是很少見的。《新唐書》記載公主改嫁之事頗為詳細。如——
“高密公主下嫁長孫孝政,又嫁段綸綸。”
“長廣公主始封桂陽,下嫁趙慈景……更嫁楊師道……。”
“安定公主始封千金,下嫁溫挺,挺死,又嫁鄭敬玄。”
“晉安公主下嫁韋思安,又嫁楊仁輅。”
“城陽公主下嫁杜荷。坐太子承乾事,誅。又嫁薛灌。”
“常山公主下嫁薛潭又嫁竇澤。”
……
不勝枚舉,這裡我們只列出其中的一小部分。由此可見,封建時代的那種“從一而終”的貞節思想在唐代是如何的不被重視。沒想到她們也很開放搞活!甚至就連太宗所欣賞以“性孝睦,動循矩。”而被立為諸公主“師表”的襄城公主,也是先適蕭銳,及蕭銳死,更嫁姜簡。完嘍!完嘍!沒有一個從一而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