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神龍入佛
耶金風傷心極了,一怒之下,與耶無害斷絕兄弟恩情,跨上白龍馬飛馳出京。耶無害情知難以挽回如此疆局,也只好眼睜睜地望著二哥一去不回頭。他感到很是內疚,無顏面對家人,更對不起已入黃泉之下的老父。所謂“古自忠孝難兩全”,“孝子忠臣世罕見,一世鐘情誰見了”?這回,終於輪到了他的身上。他那第二個故鄉徐州,至今他還沒有第三次前去探親,可那年邁殘疾的老父卻永遠再見不到了。人生就是這麼愛捉弄人,老父的諄諄告誡還依舊瑩繞在他耳邊,可他卻再也不能讓家父親眼看見實現他心中的願望。他感到無比的悲傷、懊喪,無顏面對父老鄉親,無顏面對家人,更無怨無悔二哥對他的一怒決別!
且看“飛天神龍”耶金風,一路風馳電掣,怒馬狂奔,似如黃流而下,一瀉千裡。西京至東都,“路漫漫其修遠”,然而,耶金風日夜兼程,僅在第二日拂曉,也就是九月二十六日,他便趕到洛城東郊的白馬寺。若問他為何專來此地,其實,在這短暫而又漫長的時間和旅途裡,他已經考慮了許久許久,而且他已經下定決心——在這紛紛亂世,家園四分五裂,人情冷暖無常,弟兄們又一個一個地離他遠去,他如今還能去哪裡?恐怕也只有遁入佛門才是他永久永遠、今生今世直至來生來世的最大寄托。他還有什麼可說的?勿須留戀什麼,無須追求什麼,無需外界的一切。什麼兄弟姐妹,什麼父母恩情,什麼友誼戀情,到頭來,還不全都是一場空麼?也許,他只有脫離塵世凡網,尚能走入另一個新的境界。也許,他步入這一新境界,一切又是那麼美好,那麼值得留戀……
耶金風靜坐在馬鞍上,舉頭凝視著那幅寺院門扁——白馬寺。想來很是滑稽,很是可笑,很是巧合地荒唐,難道這早已是前生前世注定的麼?他喜愛他胯下的白馬,他竟然是跨著這匹白馬來到這白馬寺,這兒果真是他倆的歸宿?……
“阿彌陀佛!施主,您是來上香的麼?”
行走在沉思之中的耶金風,被迎上前來的一個聲音驚醒了。他抬目觀望,見是一位身著青衣的小和尚在向他合掌施禮,寺院裡依然是那麼清新幽靜,惟有遠處的一位寺僧在“呼呼”清掃著牆邊落葉。
“不!我不是來上香的。我想見你們寺主,小師傅可否帶我引見?”
“我們寺主一深大師剛剛起來,現在正在殿內喝早茶。施主請隨小僧來吧。”
於是,耶金風隨著小和尚踏著石砌小徑,向慈恩殿邁進。當他們剛剛踏過台階走至大殿門前,一位身披百衲衣的白須老僧緩緩走了出來。小和尚見狀,急忙閃列一旁,雙手合實道:“大師,這位施主要見您。”
老僧聞言,打量了一下耶金風說道:“施主遠道而來,請屋內細談。”
“多謝寺主。”耶金風道謝一聲,便跟著一深大師走進慈恩殿。
“施主請坐。”一深大師說道,又為耶金風泡了一杯濃香四溢的暖茶。只聽大師接著說道:“我看施主是位習武之人,這麼早的來見老衲,一定有要事相求吧?”
耶金風聞聽一深大師直言相問,不禁暗自佩服,深知此位老和尚必是位經驗豐富的可敬長輩,便將他近來的經歷講述了一遍,並發誓從此遁入佛門,不再過問江湖世事。一深大師見他出言誠懇,很同情他的遭遇,便有意要將他留下。更何況,這位獨臂武士就是名揚天下、威震江湖的“飛天神龍”耶金風;收留了他,不僅可以壯大寺威,而且可以讓他傳教眾僧武術。如此一代名流武士,自願加入佛門,就是請還請不來這樣的高人呢,一深大師豈會將之拒之於門外?
於是,經過耶金風的一番執意請求,一深大師終於答應為他剃度。當日,也就是大梁開平二年,公元908年九月二十六日辰時,在沉深渾厚的洛陽白馬寺鐘聲中,耶金風脫去凡世塵衣,正式削發為僧,法號悟靜。從此,悟靜便在這白馬寺內,開始了他的佛家生涯。但是,悟靜並沒有忘記,他還是一名武士,他還深愛著他那柄青龍寶劍。他除了日間誦經聽佛以外,還在閑暇之時與眾武僧切磋武藝。所以,沒過多久,他已被公認為白馬寺內武功最高武僧,高於四大護法!
很快,消息傳出,白馬寺內出了一位名流武僧,綽號“獨臂飛龍僧”。天下名山寺院,紛紛派員慕名而來,都想見識見識這位洛陽城白馬寺的“獨臂飛龍”。但是,除了一深大師之外,誰也不知道他就是名噪江湖武林界的“蜀東六雄”之首“飛天神龍”耶金風。
這日,已是十月二十三日,悟靜在寺內教眾武僧練習拳腳,氣勢蔚然壯觀。只見悟靜站在列隊出拳的眾僧前方,每每發號施令,眾僧錯落有致,喊聲震天。隨後,悟靜開始馬步單臂衝拳,向眾僧示範道:“注意!出拳要有力,拳打一條線。腳步要踏穩,收拳要迅速。弓步出拳,前腳實,後腳虛;換拳要迅猛,兩腳要跟上;虛實相變換,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悟靜示範完畢,收身立足,繼續說道:“要練武,首先要練好扎實的基本功。外練筋骨皮,內練一投氣;走如風,站如松,坐如鐘,起如猿,吼如雷;拳打一條線,掌推一大片;練刀要練劈、砍、剁、掃、盤、繞,練劍要精於刺、扎、擋、掃,槍扎一條線,棍掃一大片。不要看這些簡單的動作,要想真正做好,必須花上十年的功夫。你們現在繼續練。”
“師父——師父——”一位小和尚突然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道:“前院來了四位自稱‘黃山四怪’的劍客,已打傷眾多兄弟,說是一定要與師父比試高低。”
聞聽此訊,眾武僧呼拉而聚,團團圍住悟靜叫嚷道:“師父!師父!讓我們去!讓我們去!”
“不要叫了!”悟靜怒喝道:“這些日子前來比試的還少嗎?可你們哪一回給師父爭過面子?所謂‘善者不來,來者不善’,他們的矛頭是要指向我!我不想再看到你們一個個地為我負傷。”
聞聽師父的一頓訓斥,眾武僧只好垂頭喪氣,一片啞然。
“好了!既然現在有怪客來訪,你們也不要喪氣,隨師父前去觀敵瞭(了)陣,好好看著師父是怎樣將他們擊敗的。”
眾武僧一聽到師父准許他們前去觀戰,頓時又來了精神,紛紛圍擁著師父向前院匆匆行去。
“阿彌陀佛!四位施主既是要找悟靜比試,為何到我寺內這般無禮,傷了我眾多佛家弟子?”
“哼!我們黃山派歷來是天下名派,人人敬仰。你們佛家弟子為何擋我道路?分明是你等對我無禮。”
“善哉!善哉!我白馬寺乃佛門靜地,佛家以慈悲為懷,禪靜為念。你等吵吵嚷嚷,橫衝直撞,難道你們有理(禮)嗎?”
“老和尚休要羅嗦,快叫獨臂飛龍僧出來。”
“阿彌陀佛!貧僧在此!”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悟靜和尚在一群弟子的簇擁之下走了過來。
“你就是獨臂飛龍僧?”
“不錯!貧僧便是。請問足下是……”
“哈哈哈!想必閣下應該聽說過,‘黃山四絕壓五岳,蓮花峰頂藏四傑’。”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黃山四絕,黃山四傑,不正是所謂的‘黃山四怪’麼。”
“哼哼!算你聰明。我們四兄弟聽說你獨臂飛龍非常厲害,特來領教領教。”
“善哉!善哉!你們兄弟是一個個地來,還是你們四個一起上?”
“哼!廢話少說!你先領教一下我手裡的這柄青龍劍。”“黃山第四怪”黃溫泉說著,亮出“黃龍吐須”之勢,展劍直襲悟靜。悟靜見此情形,毫不示弱,以“飛龍劍法”應對黃溫泉的“黃龍劍法”。不下十幾個回合,黃溫泉便被悟靜擊落青龍劍,敗下陣去。
於此同時,“黃山第三怪”黃雲海手持紅龍劍繼續與悟靜決戰。但是,他的“紅龍劍法”也很快敗在悟靜的“獨臂飛龍全法”之下。隨後,“黃山第二怪”黃怪石和“黃山第一怪”黃奇松分別以“白龍劍法”和“黑龍劍法”與悟靜比試,結果全敗在“飛龍劍法”之下。
“黃山四怪”見單打獨鬥不能取勝,不禁惱羞成怒。隨即,他們四劍合一,以“蓮花劍法陣”圍攻悟靜。一時之間,他們五位又展開了一場令人大開眼界的戰鬥。別看悟靜一一戰敗過他們四位,若想於“蓮花劍陣”中以少取勝,尚需要一段時間。但是,如今的“獨臂飛龍僧”悟靜畢竟還是以住“蜀東六雄”以“飛天梅花陣”而聞名天下的龍頭老大,其對“飛天梅花陣”的精通可想而知。更何況,這“蓮花劍陣”與“飛天梅花陣”要比起來,簡直是“小物見大物”。所以,不到一頓飯功夫,悟靜便以他的見識和獨道的功法破解了“黃山四怪”的“蓮花劍陣”。最終,所謂的“黃山蓮花峰四傑”全被悟靜擊敗於地。
這時,只見黃奇松首先從地上爬起,揮著利劍喝道:“獨臂和尚,我們四位還會找你來算帳的。”說完,黃奇松領著三位兄弟蒼(倉)皇而逃。
此時,悟靜正欲收劍走向眾武僧。突然,高處有人喝道:“獨臂僧,休走!”待眾人聞聲望去,只見從院牆上躍下一男一女兩位劍俠,一直走向悟靜。
“請問足下是……”悟靜打量著來人問道。
“獨臂僧,我們陰陽二王聽說你劍法聞名天下,特來領教。”
“原來是蒼州陰陽二王。幸會!幸會!”
“我們到此,特來以武會友,請不要誤會。”
“善哉!善哉!天下武林皆朋友!我們既是朋友,何必非要刀戈相見?莫如我們留幾分力氣,共對武林仇敵。”
“獨臂僧所言即是。其實我們陰陽二王出道江湖,就有尋找武林叛逆之意。只是尚不知我們的功底深淺,所以特來向高僧討教一二。”
悟靜見他們兩人言辭客氣,知道他們不是“黃山四怪”同類之人,便向陰陽二王說道:“兩位既是懷有正義之心,莫如暫留敝寺。我們可以共同切磋武藝,提高技藝,日後也好出山應對仇敵。”
陰陽二王聞聽此言,甚覺有道理。二人便決意暫留白馬寺,與獨臂高僧共同苦練功夫,以圖共對武林叛逆。他們在此與“獨臂飛龍僧”談武論道,彌留一月之久,最後告別悟靜,重歸江湖。然而,俗話說“樹大招風”。耶金風雖然削發入佛,法號悟靜,但是只因他還有“獨臂飛龍僧”的綽號而聞名天下,所以,他在白馬寺一直未得安寧。慕名前來拜師學藝的暫且不說,單說前來登門比試,最是讓他終日難得安寧。自從“黃山四怪”敗北走後,連續又有“長江小三俠(峽)”、“揚州小八虎”、“金環六童子”、“淤魔大俠”等諸多武林人物前來造訪比試。然而,可喜可慶的是,悟靜將所來之人全能一一順利打發掉,並且是全勝無敗。即便是後來“五形(行)大俠”、“少林五形僧”前來比武以及“金環六童子”、“黃山四怪”兩次前來復仇,全都被悟靜擊潰而逃。
正因如此,“獨臂飛龍僧”更引起武林各界的關注。不僅驚動了東邪、西毒、“南帝”及四大丐幫幫主,而且還驚動了“四大惡人”,他們又暗暗在死亡名單上添了一筆。但是,後來法深大師秘密前去白馬寺,才發現“獨臂飛龍僧”正是他們所要尋殺的“飛天神龍”耶金風,便將這兩名劃成等號,一並歸入“蜀東六雄”之列。說來也巧,法深大師在半道遇見久已列入死亡之數的“西莊王古西天”前去白馬寺尋找“獨臂飛龍僧”比武,便將他隨地殲滅,使死亡人數增至136名。可笑之極,這惡貫滿盈的古西天本來是要到白馬寺證實一下這“獨臂飛龍僧”是否就是“獨臂飛龍”耶金風,但他還未得見上一面,便一命歸西。被莫名其妙地“黑吃黑”干掉,只恨他未能“黑得”找到娘胎;否則,他將劃入“四大惡人”之列,共攪江湖大亂。所以,不能不說,“四大惡人”一手釀制的武林浩劫,當然殘害了諸多武林英雄義士;但針對“殺滅武林高手”這一方面,卻也在無意之中除掉一部分該殺該死的惡棍及小人高手。這無不令人拍手稱快,這場武林大亂總算還是“老天有眼◎◎”,使“惡者得以惡報”。
然而,悟靜終於悟出:他決不可在這白馬寺內久呆下去,必須想方設法轉移;否則,他不僅不會過上安寧的日子,而且後果不堪設想。但是,他已發誓皈(歸)依佛門,不問家事、世事。唯一的辦法,他只有轉移寺院,讓白馬寺內的“獨臂飛龍僧”消失於江湖,他要重新步入另一個寧靜的佛門淨土。於是,他辭別一深大師,打算去尋找一個寧靜的寺院。他心中明白,既然走出了白馬寺,當然是走的越遠越好,最好是遠離中原。但是,事情並非是他所想像的那樣。
“世上善言僧說盡,天下名山僧占多”。“飛天神龍”耶金風開始了他走訪天下名山佛寺的歷程。但是,他心裡知道,天下的名山佛寺比比皆是,他不可能逐一逐個地游歷一遍。太白山降龍寺,武當山雲海寺,廬山東林寺,泰山普照寺,恆山北林寺,衡山南林寺,長白山北台寺,黃山南台寺,嵩山少林寺,青城山青城寺,崆峒山崆峒寺,昆侖山昆侖寺,天山天台寺,潛山東台寺,祁連山西台寺,吳山武林寺,等等,都是聞名遐邇的佛寺。然而,天下的名山寺院又何止是這些?所謂“山外青山樓外樓”,深山裡所埋藏的古寺自然別是一番古香幽雅。若能尋找到這樣的一座寺院古剎用以棲身,耶金風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他北到五台文殊寺,東到泰山普照寺,都沒有找到他所向往憧憬的佛寺,直至最後,他還是選中了“天下功夫出少林”的嵩山。
說起這嵩山少林寺,踞洛陽白馬寺西南方向僅僅百余裡。可“飛天神龍”耶金風偏偏走了許多彎路,用了七七四十九天,即在大梁開平二年(908年)季冬十二月初三,才到達他所向往的終點。其實,這在他心裡看來,走了許多彎路,也就是為了今後不再多走彎路;只有走過了諸多的比較,他才有最後的如意決擇;也許,他直接走入少林寺,偏偏還會由此走出而誤入歧途。更何況,他游歷了天南地北的諸多寺院,不僅豐富了他的見識,更重要的是,他這樣一來,不僅令天下武林難以捕捉他的蹤跡而隱蔽了自己,而且誰也難以料想得到,他竟又重回到中原這座神秘的古寺。若問他為何唯獨選中這聞名天下的第一古剎,難道他就不怕在此招人耳目嗎?這些問題,當然耶金風心中最是有數。因為,他還要暗裡磨煉真功,以圖大報江湖血仇;因為他也明白,最招人耳目的地方,也許正是最能隱蔽他的地方。因為天下武林久已得知“獨臂飛龍僧”已走出白馬寺行隱江湖,誰還會料到他竟又在少林寺落腳?更何況,他自皈依少林之後,更是韜光晦跡、不現真身。然而,也許有一點心耶金風沒有想到:那就是,也許他重歸白馬寺才會是最安全最隱蔽的地方。少林寺終究是少林寺,這個終點依然沒有他那作為起點的白馬寺那樣神秘隱蔽。正因如此,後來還是有人為追殺“獨臂飛龍僧”而走向了少林寺。這當然是後話,在此暫且不表。
話說耶無害自從將耶金風從皇城氣走入佛之後,他並不知道耶金風已在白馬寺削發為僧。他處理好了身邊事務之後,便打算火速回鄉一次。一來去向二哥耶金風謝罪,二來是要去雲龍山北首去拜祭一下老父,再則是看望一下老母及伯父、伯母等親人。但是,他尚未開始背(備)馬出行,二哥耶金風的四位結義兄弟——吳天霸、歐陽青風、張雲海和孫可行卻首先找到了他。經過一問,耶無害才知道二哥耶金風並未返回徐州耶府;而吳天霸等四兄弟回到徐州得知情況之後,本以為大哥耶金風還在京城耶無害之處,沒想到他們這次又撲了一空。這下,問題就復雜了。耶金風不在徐州,又不在京城長安,他究竟去了哪裡?一時之間,這五人誰也想像不出耶金風的去向。他們最終的推斷,耶金風要麼就是已隱居江湖,要麼就是已身遭不測。但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們五人決定,暫且不能將此事讓徐州耶府家人知道,而且他們不能先去徐州,一定要尋找到耶金風。於是,“追命刀”吳天霸等四兄弟辭別耶無害,離開京城,開始四處尋覓耶金風的行蹤。於此同時,耶無害一邊自行尋找查問二哥的下落,一邊求助他的大內幾位好友——神太極、司徒一敏、秦天下及慕容山水等人,展開了一場尋找“飛天神龍”耶金風的秘密行動。
後來,這些人先後得知洛陽白馬寺出了一位“獨臂飛龍僧”。但是,等到他們試欲前去白馬寺一睹此人真容之時,哪裡還有他的影子?只是從寺僧嘴裡得知這位“獨臂飛龍僧”法號“悟靜”,武功極為高強,誰也不知道他來自何方。所以,這位“獨臂飛龍僧”到底是不是“飛天神龍”耶金風,還是不能得到確切的證實。然而,心性聰明的耶無害心裡知道,此人就是他的二哥極有可能。因為他非常了解二哥的個性,他極有可能被他一氣之下出家入佛。更何況,二哥一向心地慈善,尊崇佛法;這“獨臂”、“飛龍”、“僧”的個個字眼,無一不可與他二哥耶金風的形像一一對應。因此,耶無害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相信,二哥耶金風一定還活在世上。總有一天,他們兄弟還會再得重縫。
光陰似箭,數日連月已轉眼而過。“獨臂飛龍僧”的下落依然杳無音信。然而,又有誰能夠料到,就在武林正邪兩道都在尋找這位神秘失蹤的白馬寺“獨臂飛龍僧”之際,他卻已悄然坐入嵩山五下的初祖達摩洞之中。
洞中,一位老方丈與“獨臂飛龍僧”對面盤腿而坐。只聽老方丈語氣沉穩有力,問道:“悟靜!汝願皈依佛門,進我少林,做我寺下一名真正的三寶弟子,汝可知我為何將你帶入此地?”
“知道!因為這是少林禪宗初祖達摩靜坐修心,面壁九年而亡的洞府。”
“善哉!汝可知要想真正皈入佛門,做名虔誠的佛教徒,就要像禪宗之祖一樣,專一打坐,心像牆壁一樣堅定不移。而不是整日燒香拜佛、念佛誦經就可以算作一名三寶弟子。”
“多謝老方丈教誨!悟靜時刻銘記於心。”
“善哉!佛性人人有,人人有佛性。只看你善不善,願不願學了。”
“弟子願學!請老方丈明心教放誨。”
“善哉!善哉!吾本來茲土,受法傳吾經。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既已選你做我的傳人,就有必要向你傳授佛法人生的真諦。故此,你若想真正修道成佛得成正果,唯有一切從頭從緣學起。我且問你,我佛之祖為何許人耶?”
“回老方丈!佛祖乃是釋迦牟尼,生於公元前565年,卒於公元前486年,大致於儒家至聖先師孔子同一時代。”
“阿彌陀佛!”老方丈隨即臉色一沉,道:“此處盡心講佛,休要談儒!”
“是!老方丈!”
這時,老方丈穩定一下心神,又接著講述道:“佛教的創始人本名喬達摩悉達多,生於釋迦部落。釋迦牟尼是他後來的尊號,意為‘釋迦族的聖人’、‘釋迦族的隱修者’,漢人稱他為‘佛陀’,意為‘徹底覺悟的人’。相傳,他是迦毗羅衛城邦君主淨飯王之子,生於四月八日。他出生七日之後,母親摩耶(Mahāmāyā)夫人逝世,由姨母摩訶波阇波提(Mahāprajāpoti)撫養長大,接受傳統的剎帝利教育,成為文武雙全的王儲,娶耶輸陀羅公主(Yasodharara)為妻,生下兒子羅侯羅(Rahula)。傳說釋迦牟尼有感於人間諸多痛苦和世間一切無常,遂放棄繼承王位的前途。年二十九歲時,於一夜晚離開王宮,到荒野森林、深山幽谷中去尋求解脫人生痛苦的途徑及救世之道。他先實行苦行,七天吃一餐,穿鹿皮、樹皮,睡在鹿糞、牛糞上面。六年之後,他變得形容消瘦、體同枯木。其間他雖然拜訪了許多名師,但都未獲得理想的結果。一天,他放棄苦行,在一條叫作尼連禪(Niranyana)的小河中洗淨身上的積垢,接受了一位牧女奉獻的奶粥,然後走到河畔一棵蓽缽羅樹(pippala)下盤腿靜坐,沉思默想,一連七天七夜,終於意識到人生的痛苦來源認識上的‘無明’和思想上的‘煩惱’,認識到世界萬物是變化的,人生是無常的。只要拋棄對外在物質的追求、斷除私心邪念,尤其是對愛情、生存、金錢、權力的,多多行善,就可以修成正果。什麼功名利祿,酒色財氣,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虛無飄渺之物,猶如人生之過眼煙雲。若問什麼是人生,什麼是現實,只不過是人生的一場夢幻而已。從此以後,釋迦牟尼終於悟出了世間真諦,獲得徹底覺悟,有了‘佛陀’的尊號。這就是佛祖釋迦牟尼的由來。”
伶(聆)聽完老方丈的一陣娓娓述說,悟靜倍覺耳清神明,默默點頭道:“弟子明白!要得覺悟,必然受苦。”
“善哉!汝可知佛祖釋迦牟尼來到人間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弟子不知!請老方丈明示。”
“告訴你吧!佛祖來到人間的第一句話就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汝可知此話的真正含意?”
“弟子不知。”
“佛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但此中之‘我’並非佛之自稱,而是指世上第一個人。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是說,人在宇宙天地之中是頂天立地、法力無邊的,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主宰,決定著自己的命運,而不必聽令於人或任何超乎人的神、魔、鬼、怪。釋迦牟尼將他的覺悟、成就、造詣,完全歸功於人的自己努力與才智。他認為一個人的吉凶禍福,成敗榮辱,決定在自己的行為善惡與努力與否;沒有一個人可以提拔我上天堂,也沒有一個人可以把我推入地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福禍無門,唯人自昭(招)!’贊美與謳歌不能離苦得樂,只有腳踏實地去修心養性,才能使自己的人格淨化而得以升華,使自己享受到心安理得的快樂。成佛之道,唯有自己憑著恆心、毅力去創造徹底圓滿的智慧與人格。”
“弟子明白!佛即我,我即佛,人人都具有我佛之性。我佛慈悲,普渡眾生。勸人行善,心無煩惱,自會升入西方極樂世界。”
“善哉!我佛自尊,勸人行善,共創美好的圓滿世界。汝可知佛教的宗旨和釋迦牟尼宣傳的基本教義是什麼?”
“老方丈請講!弟子善記於心。”
“佛教的宗旨,是在解脫生死,有生有死是世間法,不生不死是出世間法。世間法中有生死,所以苦多樂少,變化無常,不足貪戀。人世間就是這樣,短暫的快樂,長久的痛苦。所以佛教厭離這個苦多樂少的世間而要求解脫生死。但佛教厭世的最終目的是‘出世’,所謂‘出世’並不是脫離、逃避世間,而是改造這個世界,重建這個世界。佛經雲: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恰如覓兔角。”
“弟子明白。佛教之宗旨在於解脫生死。但是,這解脫生死並不是脫離、逃避現實。所謂‘佛法在人間,不離世間覺。’這就是說,修行要在人間,覺悟也要在人間。每一個人有心向佛的人,他不可能厭棄這個世界,逃避世上之人界,而‘獨善其身’地修成正果。一個人要想真正得道成佛,他除了應具備聰明智慧和高尚之德以外,還要有廣大慈心誓願去普渡眾生,要以這種‘悲’和‘智’交互運用,相輔相成,做到徹底圓滿的境界才能得道成佛。”
“善哉!善哉!悟靜將此理解的徹底透悟,老衲甚感心慰。不過現在你只理會了一半,你還不知佛祖的基本教義共有哪些?”
“回稟老方丈!悟靜雖然尚不能說全釋迦牟尼宣傳的基本教義,但弟子知道,佛教重要在提示人生有生、老、病、死等痛苦,以及‘人生無常’,認為世間萬事萬物都是虛無縹緲的,名、利、財、色只不過都是過眼雲煙,不可愛戀這些虛幻之物。它還勸人知足少欲,因為‘多欲為苦’太多常是痛苦和煩惱的根本。”
“善哉!你道出了佛教的最根本教義。不過老衲須明確告訴你,釋迦牟尼宣傳的基本教義是‘四諦’,意即‘四條真理’。第一,他說人生一切皆苦,生、老、病、死等等全都是苦。第二,他說苦的根源在於有,想長生達不到,想不死總要死,就必然會產生苦,而且有就會有言行,結果便造了‘業’,不斷輪回轉世,不斷經受生、老、病、死等一切苦。第三,他說要消滅苦,就要消滅造成苦的,消滅就能達到一種‘不生不死’的最高境界,佛教稱這種境界為‘涅磐’。第四,他說要達到不生不死的最高境界,就要修道,而修道的主要包括學習教義、遵守戒律、打坐靜修等。”
“弟子明白。佛教總是教人念經講佛、打坐靜修,的確脫離了現實,讓人們放棄對現實美好生活的追求,而幻想虛無的‘不生不滅’。為了逃避現實人情冷暖之苦,所以弟子才棄家入佛,用以麻醉自己。”
“阿彌陀佛!悟靜不可如此講話!”老方丈不悅道:“佛教、道教、儒教三大教,佛教乃三教中一枝獨秀,堪稱三教之首。其真理道義是要人達到‘不生不滅’的最高境界,而不是‘悲觀消極’的麻醉湯藥。雖然佛經上常講‘西方極樂世界’、‘東方琉璃世界’等淨土,勸世人念佛往生彼國。但這不過是諸佛菩薩為了度化眾生的一種權宜之計,佛教的目的在於‘化人間為莊嚴淨土、變地獄為極樂世界’。這才是佛教的真正宗旨,並不是要人人逃避這個世界而躲避到西方淨土裡去享福。”
“善哉!善哉!老方丈昔才所言,悟靜心服口服。不過弟子還是不明白,佛教上常講‘六根俱淨,四大皆空’,此言下之意,是說人體內外一切都是虛空的。既是如此,那人為什麼還要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