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遇害

   隨即,眾人聞聲抬頭觀望。他們這時才發現,院內正前方的石砌小徑上橫七豎八地整整躺了十五位大和尚。在他們身邊,刀槍棍鋼鞭大鏟零亂地撒落一地。看樣子,他們必是與人經過了一場廝殺之後,全全被害於此。

   此時此境,眾人緩緩地行在死人堆裡,只見這些大和尚,死相各異:有的大瞪著白眼仰天而臥,有的屍首兩分,有的半倚半坐慘死在香爐腳下。再向前望去,只見那“大雄寶殿”的台階上下,倒趴著三具大和尚屍體。屍體周圍,久已是血紅一片,血腥四溢。至此,黑色死亡名單再次增添18位,共是27+18=45名!

   恰在這時,眾人再次聽到從那“大雄寶殿”裡傳來了凄凄慘慘的之聲。而且從這凄哀的聲裡可以聽出,殿裡面並非一個人在哭泣,而是一片混雜哭聲。

   於是,眾人趕忙向殿內奔去。踏入門檻,眾人抬頭一望,頓時大吃一驚:只見高高之上,大殿橫梁上雙手雙腳捆吊著五個和尚!五人之中,一位身披紅色袈紗的白須老和尚,早已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不用說,這位老和尚一定就是這降龍寺的住持方丈。在他身邊兩側,還掛著兩個大和尚和兩個小和尚。然而,這四個和尚的懸吊之狀卻別出心裁:其中一個大和尚和一個小和尚竟被倒頭拴在屋梁之上,與另外一大一小兩和尚恰恰相反。此時此刻,五位和尚的身子尚在半空裡微微地轉來轉去,嘴角裡擠出著陣陣哀叫。看到,他們不光是在為自己哀叫,而且他們被高懸在大殿橫梁之上,親眼目睹著十八弟子的慘死之狀,更是心焦如焚、痛不欲聲!

   再說此時的法深大師、耶金風等人,這樣仰頭觀望了好長一陣,無不深感棘手,不知如何是好。只因這五人被吊起足有三丈來高,那五條繩索的結扣之處更是雜亂如麻、無從尋到。如若用刀將繩索斬斷,怕又會將這老少五位和尚摔傷。一時間,直把眾人急得左旋右轉,擰握著汗手,竟不知怎樣才能將他們安全解救下來。無奈之下,眾人再次仰望梁頭,尋找救人之竅。

   猛然,“飛天神龍”果斷地說道:“你們五位在下糜人,待我上去割斷繩索!”

   眾人聞聽此言,感覺別無良策,也只有這樣姑且一試。於是,吳天霸、歐陽青風等五兄弟自站好位置,准備在下糜人。

   這時,法深大師又向耶金風囑咐道:“耶大鮮!多加小心!莫要有閃失。”

   “放心!法師!”耶金風應了一聲,便又衝五位兄弟點頭示意,一個“旱地拔蔥”直入大殿上空。

   眾人仰頭觀望,看得清晰,就在“飛天神龍”身子剛剛越過五位懸吊著的和尚的一剎那,他已握劍在手,出手如電,一個“雲橫秦嶺”,便把五條繩索一一斬為兩段!於此同時,“飛天神龍”又閃電出手,左手牢牢抓住一條繩索,穩穩懸在半空之中。

   再說下面的吳天霸、歐陽青風等五兄弟早已嚴陣以待,他們見耶金風已斬斷繩索,五位和尚立然下落。說時遲,那時快。五人看准時機,紛紛縱身躍起,於半空之中便各各接住了一個和尚,然而又輕輕地飄然落地。剎那之間,就是這六兄弟的一縱一躍,便將眼前的一切險情化為烏有。

   此時,眾人已將全身軟麻的五位和尚安放於坐墊之上,並替他們一一解掉了手腳之上的繩索。

   且說那懸掛在半空裡的“飛天神龍”耶金風見解救成功,便收起寶劍,雙雙臂一張,身輕如葉,飄然落下,聲息俱無。

   這時,站在一旁的法深大師見狀,不綻露出一絲微笑,衝耶金風點頭說道:“耶大俠果然好功底!老衲佩服!”

   “法深過講!救人要緊,來看看他們怎麼樣?”耶金風說著,便轉過身形,急忙向那淚流滿面的老方丈走去。還未等耶金風等人開口,只見那老方丈哽哽咽咽地說道:“多……多謝……施主搭救之恩!……可是……”

   老方丈話還沒說完,便手指殿外,痛不堪言。顯然,老方丈是在為弟子的慘遭殺戮而痛心疾首。再說兩旁的四位和尚,像是剛剛恢復了知覺。他們見老方丈悲哀之狀,都不在老方丈身旁抱頭痛哭。一時之間,這老少五位和尚又哭作一團。

Advertising

   此情此狀,眾人看在心裡,痛在心底,欲壓。這令人心酸淚撒的凄慘場面,如何能令其悄然無聲?唯一的辦法,只能令其自行化解心中的余哀。

   終於,法深大師上前低首問道:“老方丈!節哀順變吧!我們對你們寺院的遭遇,深感痛心。但這究竟是為何緣故?何人殺了他們?何人又把你們吊於梁上?”

   至此,老方丈見有位胖和尚前來相問,方才止住悲哀,用袈紗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發出了顫抖而又沙啞的聲音:“唉!罪過,罪過啊!這災禍一來,真不知是啥時候。就在昨天深夜,我們五人在此閉目修禪。可誰知禍從天降!冷不丁幾條繩索飛向了我們,我們還沒弄清是怎麼一回事,便天懸地轉地被吊在了梁上。接著,我們就聽到院裡是一片廝殺聲。沒過多久,聲息俱無。直到今日黎明時分,我們才發現寺院的十八羅漢全被人殺害!簡直是慘無人道啊!我寺向來與人無怨無仇,為什麼遭此飛來之禍?”

   說完,老方丈嗚咽不止。

   這時,耶金風忍不住向前問道:“老方丈!你們有沒有看清殺手是誰?”

   聞聽此問,老方丈又用袈紗掩了掩臉面上的老淚,回答道:“模模糊糊的見了三個黑影。看不清臉面!”

   “三個黑影!”眾人聞聽此言,傾然心神搖蕩,腦海裡飛快地幻覺著這三個黑影的形像。

   然而,恰在這時,院內猛然傳來了“當——當——當——”的撞鐘之聲。眾人不隨之遙首望向殿外,在沉重的鐘聲裡,他們再次看到了十八羅漢一個個慘死之狀。這冷森、肅穆而又沉重的鐘聲,雖然震耳欲聾,滌蕩心海,但是,它卻逐漸消失在一片死氣沉沉之中。

   “老方丈!這是何人在撞鐘?”耶金風心神閃動,猛然問道。

   “唉!那是慧明老和尚!”老方丈嘆了口氣,說道:“可他久已雙目失明、神志頹然。他只知道一天天地呆坐在鐘樓內按時撞鐘,其他一無所做。這寺院裡傳出的鐘聲,就是慧明唯一能為降龍寺所做的事啊!”

   “噢!”眾人聽到老方丈的解釋,都不點了點頭。

   這時,法深大師打破這暫時的沉寂,問道:“老方丈!在你們遭遇此禍之時,聽沒聽見那三個黑影講過些什麼?”

   老方丈聽了,略略而思,又慢慢搖了搖頭說道:“沒聽見他們講什麼!我們被捆綁手腳吊起之時,只看見了兩個蒙面黑衣人從殿裡飛入院中。隨後就是一陣乒乓的砍殺之聲,再也沒聽見別的什麼聲音。”

   “我倒聽見一個蒙面人喊了幾聲!”旁邊的一個小和尚已不在哭泣,趕快向眾人說道。

   “你聽到了什麼?”法深大師當下俯身向小和尚問道。

   於是,小和尚接著向眾人傾訴道:“我聽到一個蒙面人對另外兩個蒙面人說,‘你們兩個回去!這些全由我一人收拾!日後你們不要再來跟艘。’他這樣說完,另外兩個蒙面人便回應道,‘公子多保重!我們去也。’隨後,就是雜亂的砍殺之聲,沒再聽到別的聲音!”

   “哦!這麼說是一人竟在一夜之間殺了十八羅漢!”法深大師一聲驚嘆,使得在場之眾無不感到震驚!可想而知,殺手的能耐是何等之高!

   猛然,法深大師叫道:“哎呀!不好!你們六人快去嵩山少林寺,那裡寺僧必有危險。”

   “怎麼?少林寺有危險!”耶金風驚異道:“大師如何得知?”

   此時,法深大師急叫道:“不要耽擱了!這是有人前來謀殺,他們殺了降龍十八羅漢,很快又要向少林十三棍僧暗下毒手。你們六位英雄必須火速趕往少林,前去救駕。”

   “既是如此!多謝法深大師指點!我們後會有期。”

   “飛天神龍”耶金風說完,便帶領五位兄弟,辭別法深大師和老方丈,懷著萬般般疑慮,帶著恨敵入骨的滿腔怒火,帶著一顆解救武林義士的熱心,十萬火急,直奔東方遙遠的河南嵩山少林寺疾馳而去。

   時間,就是生命;時間,就是勝利;時間,就是世界。“蜀東六雄”已在和他激烈追逐。但是,遙遠的征程,是否會給予他們充足的時空去營救又將遭難的生命?

   再說降龍寺大雄寶殿內的法深大師,他和殿內的六位老少和尚凝望著寺院裡的慘狀,不嘆:“唉!南無阿彌陀佛!當今江湖武林發生內亂,老衲也沒弄清其中真正緣由。不過,老衲早聽傳聞有不名殺手前來禍亂我們中原武林,盡殺正派武林人士。你們也看到了,這十八弟子正是被那不名刺客所殺。所以,老衲猛然有一種預感,這幾日之內,不名殺手的魔爪必會一一伸向我們佛門弟子。我身為武林盟主,豈能坐視不管?只可惜,老衲與‘蜀東六雄’來遲了一步,未能救得十八弟子。但願‘蜀東六雄’能及時趕至少林,以免我們佛門弟子再遭塗炭!”

   這時,身披紅色袈紗的老方丈如夢初醒。他猛地奔出大殿門外,撲到慘死在台階之下的幾位大和尚身邊,抱首失聲痛哭。於此同時,後敏跟而來的幾位和尚,也不由匍伏在老方丈周圍抱屍寒心哀號。一時間,降龍寺內再次傳開一陣驚天地泣鬼神的悲慘哀痛。但是,無論他們怎樣呼天搶地,卻永遠呼喚不醒這片悲慘而逝的佛門弟子。哭泣、悲哀,再也無法挽回所失的一切。但他們也只能如此而已。

   此時此境,法深大師移步站在大殿走廊之下,凝視著大哭不已的五位和尚,又望望眼前這倒落院中的十八弟子,心中是由悲化恨,由恨成怒。憤然之下,法深大師將龍頭拐杖狠狠地往石頭台階上一插。頓時,拐杖入石三分,屹然挺立在石階之上。猛然,他仰天喊道:“蒼天哪!我們佛門有何罪過,為什麼要把這災禍降到我們身上?老衲不雪此恨,自請肝腦塗地!”

   又過了良久,老方丈慢慢止住哭聲,喃喃地說道:“徒兒們!快快把師兄們的屍首收拾收拾吧!他們既已歸天,歸而不返,我們總是痛哭又有何用呢?”

   “是啊!老方丈言之有理!”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這樣一句話,顯得蒼勁有力,令整個寺院頓時鴉雀無聲。

   於是,眾人趕忙尋聲望去,只見從院內西北角上的石崖邊走出一位年過八旬的老和尚,儼然一位老山神悄然而出。但是,眾人看得清晰,這老和尚的雙眼已經失明,腦殼上烙有八個羅漢點,他那一張皺紋貫橫的臉面裡仍然掩蓋不了顯露出的一絲悲哀。

   見到這幽幽晃出的老和尚,在場之眾都心下明白,他正是剛才老方丈提起的慧明和尚。

   此時,眾人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緩緩走到台階之下,但他們此刻的心裡卻已是疑團頓升。他們對這瞎老和尚的這些舉動甚感驚奇,仿佛這老和尚根本不是瞎子,走起路來如履平地,竟絲毫不差。這且不說,使他們尤為震驚的是,以往這老和尚從不過問寺院之事,而他今天怎麼竟這麼清醒地說了一句話,又這麼穩穩當當地從鐘樓走到了院中?

   這時,慧明和尚已走至眾人身前,又語重心長地說道:“朗朗乾坤,青天何在?世道險惡,戰亂紛紛,佛門已非靜!普天之下,亡者幾多哉?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唉!就讓十八弟子去吧!去一個沒有戰爭、殺戮和險惡、詭詐的西方淨土!”

   再說法深大師聽了慧明老和尚的話,心中甚是不樂。心想“這瞎老和尚怎麼沒點憐憫之心,竟說出這等沒勁之話,難道十八羅漢就這樣白白地死了不成?決不可能!善惡到頭終有報,十八羅漢委身於佛家之門,靜心修煉,武藝精湛,乃是佛門之精英。然而,如今禍不單行,十八降龍羅漢全遭強人殺害,實在是我佛之莫大的損失!天地豈能容忍十八位佛門子弟這樣虧心地被人踐踏?他們何罪之有?總有一天,要讓行凶者血債血還!”

   法深大師正這樣想著,只聽老方丈向那瞎老和尚說道:“慧明老法師!我們的十八弟子死得好慘哪!”

   這時,慧明和尚向前踱了一步,說道:“是啊!這些我早已覺察到。我本以為降龍十八羅漢的武功,天下還有誰能抵擋得了?更何況他們是聯手呢?常言道‘善者不來,來者不善。’想必這殺手一定有超人本領,我們概莫能對付得了他啊!”

   法深大師聽到此處,心中更是怒氣貫頂,猛地向前一步道:“阿彌陀佛!你真不愧為慧明長老!原來你竟是這麼貪生怕死、膽小如鼠!為何如此貶低自己,大漲惡人氣焰?”

   “噢!哈哈哈!”慧明和尚大笑道:“如果老衲沒猜錯的話,你就是當今武林至尊法深大師了。”

   法深大師聞聽此言,頓時一怔,暗道:“他怎麼知道我的法號?誰人告訴了他?這不可能!我今日剛到此,他如何知道的這麼快?況且他還是雙目失明,他怎麼會對我了如指掌?”

   法深大師正這樣沒好氣地想著,只聽慧明老和尚繼續說道:“老衲在此已親身經歷數位方丈過世,而我一直就愛撞那口大鐵鐘,能活到現在,也算是老天有眼、天大的造化。多少年來,老衲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不願過問世俗之事,無愧於我這慧明法號。一晃幾十年轉瞬而過,看來我也該站出來走走了。”

   “善哉!善哉!”老方丈緊接著說道:“慧明法師!你在寺院年勢最高,全院寺僧誰人不敬你三分?萬一有事,我們還需向您請教呢!”

   “唉!不用說這些了。”慧明法師擺了擺手說道:“你還是趕快命人把十八弟子的屍首妥善安葬吧!”

   “是!慧明長老!老衲這就去。”老方丈說完,便領著身邊僅有的幾位和尚開始收拾院裡十八弟子的屍首。

   這時,慧明老和尚轉臉向法深大師說道:“我知道法深大師有當今武林聖祖之稱,你手裡常拿一把龍頭拐杖,對嗎?”

   “武林聖祖,老衲擔當不起!可是……”

   法深大師話剛說到半截,可話怎麼也搶不過慧明和尚,只聽他接腔說道:“可是你想說,你現在手中已沒了拐杖,它被你插進了石砌台階之上,不是嗎?”

   慧明老和尚此話一出,頓將法深大師說得目瞪口呆。於萬分驚恐之中,法深大師開始對這瞎老和尚暗然起敬。他一直以為,這瞎老和尚不諳世事,只知道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沒什麼了不起的。可現在看來,這瞎老和尚決非等閑之輩,萬不可小瞧。不只是因為這瞎老和尚說出了他無從看到之事,而且他剛才所說的一句話裡字字都顯示著莫大的內功。尤其是他所說的“手”、“沒”、“杖”、“插”這幾個字眼,從這瞎老和尚的口中出,那簡直是柔中帶剛、剛中帶火。它們尤如一股強大的衝激波,震撼著法深大師的耳膜,直至化作一股強流衝入他的心胸和腦海。幸虧法深大師功力非淺,雖然他毫無提前准備,可他仍然憑著他的平素之氣承受住了這慧明法師的內功試探。然而,法深大師心中明白,這瞎眼和尚暗自發出的內功只不過僅僅使出了他六成的功力。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