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有眼無珠
於是,法深大師吃驚而又敬服地說道:“不可思議!慧明長老真乃神人也。你把我的周身上下說得個五體投地、一片光明!請長老原諒晚輩的有眼無珠。”
“哈哈哈!”慧明老和尚大笑道:“法深大師果然名不虛傳!不愧為當今武林至尊。”
“慧明長老!你這是從何說起?在您老面前,我豈敢稱當此號?”法深大師有點莫明其妙地問道。
“法深大師不必過謙!老衲剛才已試探過你,你也早已明白。唉!如今老衲已不行了,我將僅存的幾程功力已全部輸入你體內,至此我的功力全廢。我感興趣的,也只是那口大鐵鐘。”
“不,慧明長老!你的內功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噯!不必談這些了。”慧明長老話鋒一轉,道:“我深知大師是位好游之人,如今理該擇院而侍。本院遭此不幸,老衲無能為力。不如大師歸入我寺,做個主持,也好看家護院。”
法深大師聞聽此言,知道他乃是一番好意。但他考慮到自己有重任在身,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豈能身安一處貪圖享樂?於是,他合手施禮,謝道:“多謝長老美意。可是如今世態混亂,武林界又不得安生;我身為武林盟主,豈能坐視不管?”
聽到法深大師的一陣義憤之辭,慧明長老接著說道:“你我本是出家之人。但是,出家依然如有家,煩惱、苦悶總離不出我們的形體。你雖然身寄此處,可天下大事也能歷歷在目;即使再多的煩惱,始終可以保持清醒的頭腦。何樂而不為?”
“長老話語深奧,如何身寄此處心知天下之事?”
“你會逐漸明白的。你看我很像是一個超凡俗的自在逍遙僧,可我的心和你的心一樣在四處游蕩,在為天下之事而苦惱。你一定知道,‘江南七行怪’和‘旋風十八騎’的十七位弟子已被殺害,只有‘金刀老大’至今下落不明;如今,降龍寺十八羅漢又慘遭劫難,可你我又能對此如何?”
“長老對天下之事了如指掌,想必你會有妙法解決此事?”
法深大師希望得到慧明長老的肯定回答,但慧明長老卻搖了搖頭,嘆口氣道:“老衲所知之事可謂多矣。但是,知道的越多,越煩惱我心。所以,面對這千頭萬緒,一定要保持清醒的頭腦。應該明白,一切災難、劫殺既已發生,便難以復原,後人只能對它收拾殘局。如今的武林浩劫已在熳延,又有誰可以力挽狂瀾?我這慧明,對這等大事,也只能是瞎子放驢——隨它去吧!”
法深大師看到慧明長老如此消沉,憤然道:“長老!難道你忍心十八羅漢就這樣無緣無故地被人殺害,你就不想為他們報仇嗎?”
“唉!老衲又何嘗不願為他們報仇?想起往事,十八羅漢弟子常向我告知天下之事。可從今以後,老衲我更是寡無人助了。我只希望中原武林界,能出現一位絕頂的正派高手,能替這些死去的武林英豪們報仇雪恨。此乃我今生今世的最高夙願。但願老衲還能等到這一天。”
“噢!”法深大師終於解開心中疑團,明白了慧明長老是如何通曉天下之事。於是,他向慧明長老說道:“長老切莫憂慮傷心。當今武林志士早已得知此事,為尋找這大逆不道的殺手,他們明察暗訪、多方尋覓。不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可也是尋蹤遍及天下啊!其實,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也正為此事而來。”
慧明老和尚聽了,點點頭說道:“老衲早已知道大師是為此事而來。只可惜你已來晚了。再說你身為一天下武林至尊,坐視天下也就足矣,怎可被那不明殺手牽著鼻子走江湖呢?”
法深大師聞聽此話,心中甚是不悅,但也只好嘆氣道:“唉!不光是我已經來晚了。想必長老一定知道,那威震武林的‘蜀東六雄’已來過此地。我見降龍寺已經遭難,腦內預感頓生,所以我就立即請他們火速趕往少林。但願他們能趕在殺手的前頭。”
“哦!就是半個時辰以前從院內奔出的那六位勇士?”
“對!正是他們!”
“唉!老衲就是怕耽擱他們的時間,所以才故意沒出來和他們相見啊!不過,要依我來說,事態就更嚴重了。等到‘蜀東六雄’趕到少林寺,不僅是已經晚了,而且他們的處境也是險惡萬分。”
法深大師聞聽此言,驚異道:“怎麼?長老何以得知他們不能及時趕到少林?難道他們六位合身一處還抵擋不住那殺手麼?”
慧明老和尚聽出法深大師的驚疑之色,又是嘆口氣說道:“他們六位確實很英勇,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為民除害,所向無敵,深得武林界的敬仰。可是正因為如此,他們日後的處境必然不會太平。有道是人有旦夕禍福,天有不測之風雲。那殺人高手,自會找到他們頭上。”
法深大師聽了,胸中又不忍怨氣上升,他仰頭對台階之上的慧明老和尚說道:“阿彌陀佛!我說長老!‘蜀東六雄’勝稱天下一流勇士,所向披靡。還有,他們六人聯手的‘飛衛梅花陣’,更是威震武林、天下無敵!誰還能對付得了他們?他們有何懼哉!”
“哈哈哈!”慧明老和尚不被法深大師的言辭激得開懷大笑,道:“哎呀!我說法深大師!你乃武林至尊,怎麼一點氣度也沒有?你心中一急,以致你剛才所言幾乎失去了理智。你作為武壇盟主,可不要忘了,‘江南七行怪’和‘旋風十八騎’,還有如今剛被殺害的降龍十八羅漢,他們又何嘗不是天下一流勇士?可結果呢?還不是全被那不明高手殺害了?”
法深大師聽了這不冷不熱的話,更是氣孔百出,繼續爭執道:“那又怎樣?‘蜀東六雄’定能將那些殘殺我們中原武士的逆賊除殺干淨。不僅是他們,天下各方各派武林勢力也決不會袖手旁觀!只要我們中原武林同仇敵愾,定能鏟除江湖邪惡!”
“這些老衲全明白!”慧明老和尚依舊緩緩地說道:“然而我總覺得此次武林浩劫非同小可,正派人士的處境將會是險不可測。當今江湖武林界,爭強好勝者甚多,欲稱王稱霸者比皆是,而真正有能耐者日益少矣。”
法深大師一邊聽慧明老和尚的嘮叨,一邊心裡很不是滋味地想道:“怎麼今天遇到這個晦氣的瞎老和尚!開口、閉嘴都是中原武士處境險惡,中原武士能人漸少。難道我們中原武林竟是這般無能麼?你竟然還稱得上慧明長老,雖說你殷知天下之事,卻這般昏然自足,毫無惻隱之心,簡直有傷我佛慈悲!況且這降龍寺剛剛被殘殺了十八弟子,他還竟這樣無動於衷,真乃氣殺我也。”
此時此景,法深大師正在怒火上升,只見老方丈從寺院西側的禪房裡走了出來。直到這時,法深大師方才意識到,院裡十八弟子的屍首已被搬移完備,全被抬入了西面的禪房;院落之內,也早已被清除得一干二淨。但是,十八羅漢弟子的慘死之狀,卻久已刻記在其腦海之中。雖然這院落已經一干二淨,但那一幕幕凄慘的場面卻還是歷歷在目。
這時,老方丈拖著沉重的腳步登上台階,說道:“哎呀!兩位怎麼還站在此處?快請房內用茶!”
話說之間,老方丈趕忙領著兩人向大雄寶殿內走去。
三人剛剛步入大殿門檻,突然,法深大師頭也不回地右手向腦後一甩,頓見一縷細線直飛到他那龍頭拐杖豎插的地方。瞬時,那龍頭拐杖便拔石而起,一直飛落到法深大師的手心之中。整個動作做得熟練純青、干淨利落,令人覺而不察。
然而,法深大師的這一舉動,老方丈雖然毫無察覺,但慧明老和尚還是扭頭微笑一下,繼續向殿內行去。
法深大師跟著兩位老和尚,很快便由大殿東側進入了另一大間禪房內,眼前頓時是豁然開朗。這禪房雖說不及大雄寶殿高大寬闊,但它卻比大殿明亮了許多,而且這房間同樣也是寬敞豁達,至少能容百十余人;透過那敞開的高大窗戶,陽光從西側斜射而下,使這禪房的地面之上似如留下一面光亮的長方明鏡,反射著灼然之光,刺射人眼。在它兩側,依然有透射而下的斑斑光點,似若星羅棋布,照澈著整個禪房。憑著這些亮光,法深大師尋視著屋內的擺設:只見正對面塑有一樽盤坐的大肚彌勒佛像,嘴巴大張,正笑呵呵地望著他們三人,仿佛一樽東方活佛。在這彌勒佛的腳下,平放著一張朱色八仙桌,上面擺著一個小木盒、一只唐三彩陶瓷壺,兩旁對稱共擺著八只茶杯。八仙桌兩旁,各放著兩張木椅。在這彌勒佛和八仙桌的北側,便是一張東西而臥的簡陋木床!其他別無所有,若大的禪房,空空如野。
這時,老方丈勉強笑了笑,向兩人說道:“二位快快請坐。這是老衲的禪房,不必客氣!”
話說之間,慧明老和尚和法深大師已各自落座,坐在了八仙茶桌邊。於此同時,老方丈已給他們兩位倒滿了兩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隨即,他又從唐三彩陶瓷壺旁邊的小木盒裡捏了兩撮銀白色粉末放在了兩杯白開水裡。然後,老方丈蓋上茶蓋,對兩人說道:“老衲禪房內不足招待你們二位,就如此將就一下吧!這杯裡放的是銀花粉末,可以治熱風寧氣神,消暑去瘡痱,二位即可用茶!”
“噯!老方丈不必如此客氣!”慧明老和尚說道:“日後我們倆就是這兒的常客了。法深大師日後也要在這寺院裡安家落戶一段時期。”
“啊?!真有此事?”老方丈驚喜若狂,趕忙拉著法深大師的雙手說道:“老衲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見此情形,法深大師也趕忙起身說道:“既是慧明長老有言在先,我也不再推辭。從即日起,我在此打擾一段時間。還請老方丈不要見怪啊!”
“哎呀!你這是說的哪裡話!”老方丈激動萬分,眼含熱淚,聲色顫抖地說道:“你、我都是出家之人,何必口出此言!你能落腳敝寺,乃是佛祖慈悲,賜大師歸入我寺,共同操持本院之事。可憐本院的十八羅漢弟子近日新亡,老衲正為失去這麼多的弟子而傷心不已啊!”
話說之間,老方丈又已是揮淚而下。
這時,慧明老和尚不忍解勸道:“老方丈!不必過分悲傷了。常言道,人死不能復生。我佛聖恩,會讓十八弟子漫游在西方極樂世界裡的。你何必為他們擔心?還是保重你的身體要緊啊!”
老方丈聽得慧明長老的勸聲,拭干臉上的老淚,滿面面愁容地說道:“慧明長老!你還不知我內心的憂愁啊!十八弟子這樣一死,不僅令我等悲痛心酸,而且降龍寺院便會從此荒涼、無人問津了,我能不為此擔心憂慮嗎?”
法深大師聽了老方丈的肺腑之言,也上下前勸道:“老方丈休要悲傷,日後我會盡力輔佐你便是。日久天長之後,這降龍寺還是斷不了香火的。”
聞聽法深大師的良言安慰,老方丈更是感激地說道:“善哉!善哉!老衲代幾位徒兒多謝了!……噢!老衲簡直是亂了方寸!敢問大師法號是……”
“噢!”法深大師心中會意,笑了笑說道:“我法號法深,曾地廬山東林寺以及吳越之地的靈隱寺安居過。不過近年來,我已是雲游各方、四海為家。今日承蒙老方丈接納我入寺,我實在感激不盡啊!”
“噯!法深大師不必客氣!快請坐用茶!”老方太伸手施禮,接著說道:“法深大師的隨身小徒實乃勤快肯干!他忙裡忙外,桃們幾位清掃著屋裡屋外,早已累得滿頭大汗,可他還是不肯停下來歇息啊!”
“噢!那是我的小徒兒智空,一直跟艘整整十三年了。日後我們師徒倆留住此寺,還請老方丈多多關照。”
“這是自然!只可惜大師晚來一步,不然,我們降龍寺斷不會遭此大難!”
“是啊!我也是後悔莫及!佛門失去這十八羅漢弟子,我深感悲哀!”
“哦!對了!”老方丈好像猛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法深大師可知道那六位英雄是何方之人?”
法深大師聽後,望了一眼正在品嘗銀花茶的慧明老和尚,轉首向老方丈說道:“他們六人就是‘蜀東六雄’,現在已去嵩山。”
“什麼?”老方丈不大吃一驚,道:“他們就是名揚天下的‘蜀東六雄’?!哎呀!你怎麼不早說!他們將我們師徒五人從半空之中救下,就這樣又急匆匆地走了。我們當時也未能挽留他們,實在感到內疚啊!”
“噯!老方丈何必如此!他們六人都是武林正義之士,雲游四方,行俠仗義,有難必救。他們救了你們,就已心滿意足了,不需你們向他們怎樣還恩致謝!”
“唉!天下竟有這麼不湊巧的事!”老方丈嘆口氣說道:“所向無敵的‘蜀東六雄’也是晚來一步。當時若是他們在場,料想那殺手決沒能耐殺了我們的十八弟子。”
“咳!老方丈你怎麼又來了。”慧明老和尚在一旁聽得有些不耐煩,插口說道:“事情既已過去,就讓它過去。何必時時掛在嘴邊令人傷心?人生在世,只不過是一個匆匆過客而已,早晚都是要離去的。”
此時,法深大師聽在心裡,又是一陣不悅。心裡道:“這慧明老和尚今日是怎麼了?其言一出,都像是在幫腔作勢!莫非他就是那殺手!哼!笑話!一個瞎老和尚,怎麼可能是那江湖殺手呢?更何況,他斷然不會毒害本門弟子!只是其言語之間處處流露著對十八弟子之死漠不關心,簡直是冷血和尚!”
深大師這樣越琢磨越覺得慧明老和尚是個古怪人物,甚至他開始認為這瞎老和尚不通人性,他起初對慧明長老的敬慕之情也早已漸漸淡漠。於是,為了不再惹這慧明老和尚動怒,法深大師接著說道:“也好!我們不要再談論這令人傷心之事。還是商量一下如何安葬這十八弟子吧。”
然而,出乎法深大師的意料,其不言則已,一言更是激怒了慧明老和尚。只聽得“啪”地一聲,直把他驚得個“冷寒心”。
“這是本院的事!”慧明老和尚猛地拍案而起,怒道:“讓他們先在西禪房裡靜心修化,自有佛祖收他們升入極樂世界。”
“是啊!老法師不必動怒!”老方丈連忙向慧明長老說道:“法深大師初來駕到,尚不知本院的規矩,請見諒見諒。快請飲茶吧!”
此時,法深大師心知言語有失,不起身向慧明老和尚說道:“阿彌陀佛!貧僧初來此處,還不知這裡有此種佛佛禮習俗,實在冒犯啊!”
“噯!法深大師!有道是‘不知者不怪罪也’,談什麼冒犯?更何況你身為武林至尊,老僧還要敬你三分呢!”
老方丈說著,又請二位落於座上。然後,他又緩緩地說道:“我這降龍寺院,一直有慧明法師的神算而聞名天下。從今以後,又有身為武林至尊的法深大師歸入敝寺。老僧以為,這降龍寺不僅依然能聞名遐邇,簡直是如虎添翼、能降得天下之龍啊!”
法深大師和慧明長老聞聽此言,互相笑了笑。隨後,法深大師放下茶杯,說道:“善哉!善哉!現在貧僧可以告知你們二位一件膾炙人心的大事,以壯我寺的降龍之威!”
“噢!什麼大事?”老方丈急忙轉身問道。
“蜀東六雄如今已前往嵩山少林!由於情況緊急,來不及細談。但貧僧對其所作所為卻是了如指掌。實不相瞞,在他們來到降龍寺以前,他們已經……”
“哦!你不用說了!此事老衲早已得知。”只見慧明法師揚手打斷法深大師的話說道:“他們已把那深藏在西南山角恐龍洞內的巨蛇給斬殺了,終於了卻了降龍寺的一樁夙願,為太白山區鏟除掉一條大患!”
“啊!竟有此事?!”老方丈不驚喜地瞪大了眼睛,連連說道:“善哉!善哉!佛祖聖恩!佛祖聖恩!降龍寺終於除去了一條大患!‘蜀東六雄’真乃神人也!”
話說之間,老方丈已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仿佛看到了六位英雄壯士砍殺大蛇的驚險場面。幻覺之下,剛剛死去的降龍十八羅漢弟子,在他的心目之中,也好像為鏟除大蛇而一一殉身,使他的心底掠過了一絲安慰。
然而,此時的法深大師,卻和老方丈的心思斷然不同。他不由側首瞅了瞅那還在滔滔不絕的慧明老和尚,心中怒道:“這瞎老和尚。真神了!竟連一句話都不讓我說完!我看他才是真正的不知禮節!你神算又怎麼了?可總不能這樣傲慢,這樣目中無人!你還在那美什麼!我早已對你嗤之以鼻!咳!老方丈啊!老方丈!你竟還這麼聽信這瞎老和尚。真乃氣殺我也!我倒要試試你這瞎子到底有多大能耐!”
法深大師內心這樣默默想著,不由計上心來。只見他左手暗暗向慧明法師強發出內功,同時滿臉含笑著說道:“慧明長老果然是神算過人!足不出室,心知天下事!貧僧甚是佩服。”
談笑之間,法深大師已使出了八程功力直逼慧明法師的心窩。一時之間,內家功底的試探潛藏在一陣談笑風生之中。
且說此時的慧明法師,他好像早已覺察對方在向他暗發內功。然而,他依然談笑如舊,泰然處之,僅僅把袈紗的衣袖微微向法深大師的左掌一抖,便全然抵擋去了直襲而來的內氣。
傾然之間,經過這視而不見的暗中動作,雙方各自摸清了對方的深厚功底。頓時,這暗中的比試結束,兩人照舊談笑風生,如多年不見的故友!
再說那站在八仙茶桌旁邊的老方丈,聽著兩人的密切交談,全然沒有注意到他們暗中的內功較量,倒以為他倆的談話已入玄機,自己好像是多余的一塊!於是,老方丈一邊聽著他們談笑,一邊走向自己的禪床。
話說此時的法深大師,其臉面上雖然橫七豎八地掛著笑容,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之情;然而,其心中早已暗自吃驚不小!經過這眨眼間的內試,他覺得這瞎眼老和尚果然能耐非凡,竟還有如此高強的內功,簡直不可估量!說什麼將剩余的幾程功力全部輸給了他,他根本沒有功力全廢,完全是在蒙騙他。難怪世上有人說“能人者怪痞性”!這瞎老和尚便是其中一個典型!但是,法深大師雖然黯然吃驚,可他內心還是不服。事到如今,“一不做,二不休”,他倒想徹底看看這瞎老和尚有多大本事,究竟他是何許人也。
於是,法深大師突然運掌起身,冷不丁地高喝道:“你這瞎老和尚!我看你活像個內奸!”
說著,法深大師不管三七二十一,舉掌直擊慧明法師的右肩。
且說此時剛走到禪床邊的老方丈,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喝驚得猛地打了一個哆嗦。他連忙轉身望去,想看個究竟。前方的情形,頓時使他驚得目瞪口呆:只見慧明長老側身躲開法深大師的猛掌,然後騰身飛起,奪路便逃。
然而,法深大師眼疾手快,搶步跟上,飛起一腳便踢向慧明老和尚的後。幸虧慧明法師跑得飛快,法深大師的腳尖僅僅掃住了他的後衣襟,並沒有踢個實實在在。否則,他那把老骨頭豈能承受得了?
但是,出乎意料,老方丈看得清清楚楚,慧明長老還未跑出三步,突然“撲通”一聲,好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腳,他便重重地趴倒在地。
原來,法深大師已飛杖出手,那條老龍頭早已絆住了慧明老和尚的雙腳,讓他摔了個“阿彌陀佛”!
這樣一來,老方丈可嚇壞了。他親眼目睹到自己敬慕多年的慧明長老竟然趴倒在地,慌忙三步並作兩步地搶步前來,結結巴巴地說道:“法……法……法深大師!你、你、你這是干什麼?”
然而,法深大師卻滿臉堆笑地走上前去,彎腰合手施禮向地上的慧明老和尚賠罪道:“阿彌陀佛!冒犯長老!冒犯長老!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話說之間,法深大師已伸手將慧明老和尚扶向了禪床。
這時,慧明法師正要開口說話,法深大師眼望得清晰,立即搶先說道:“想來是貧僧多慮了。貧僧本想試探一下您的功底,故意唬詐你是內奸,沒想到長老內心有虛啊!”
聞聽此話,慧明老和尚是哭笑不得,擺了擺手說道:“唉!不用說了,不用說了。老衲明白你的用意。看來老衲不如你呀!”
再說在一旁的老方丈聽到他們兩人說出這話,更是丈二摸不著頭腦,內心是糊塗萬分。心想:“他們這兩位老僧是吃錯藥了?怎麼說說笑笑,又打打殺殺;打打殺殺又說說笑笑?怪哉!怪哉!怪怪哉!”
於是,老方丈滿心心疑惑地向前問道:“你們二位究竟是要干什麼?剛才還談得好好的,怎麼轉眼間打起來了?”
“唉!”此時的慧明長老苦笑了一下,說道:“這就叫人心叵測,瞬息陡變。老衲只當躲過法深大師的兩招一腳就算了!沒想到他卻動真的了。你們兩位都看到了,如今老衲真的老了。”
“阿彌陀佛!慧明長老所言即是!”只聽法深大師卻毫不謙虛地接口說道:“有道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您確實只是位內家功深厚的長老。至於外家功,貧僧只是想過招試探試探,還望長老見諒。”
“噯!老衲不會怪罪你!”慧明老和尚手按禪床,說道:“其實老衲也一直在試探於你。這就是所謂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直到這時,老方丈才恍然大悟,瞪著兩人說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原來你們二位在互相暗中試探,老僧還一直蒙在鼓裡。剛才老僧還以為法深大師要殺慧明法師呢!看來,你們兩位是不打不知底啊!”
這一時之間,三人都不開懷大笑。
笑聲止後,慧明老和尚又語重心長地對法深大師鄭重說道:“經過這陣子的試探,老衲以為,法深大師的耐性還需靜心修煉。你已身為武林至尊,沒有一個穩如泰山的耐性豈能長久?你應知道,‘耐性為先,沉默是金’的道理。法深大師萬不右輕視啊!”
法深大師聞聽此教連忙單掌施禮道:“阿彌陀佛!多謝長老指點,貧僧一定牢記。”
慧明長老點了點頭,繼續向他說道:“法深大師不必過謙。老衲知道你這樣的人物決不是無忍耐之性,只不過是提醒提醒你罷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老長老!貧僧是服了你了。你句句都是切中肯綮、深入吾心。貧僧又有禮了。”法深大師終於心服口服地說道。
就在這時,老方丈猛然醒悟,連忙伸手向兩人說道:“兩位莫要再談了。時辰已不早,兩位快隨老僧用齋。”
於是,老方丈領著兩位走出了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