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凄涼之州

   涼州,在今天的武威市。即在嘉峪關、酒泉、和張掖(甘州)的東南方向,是河西走廊上一個著名驛站,也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古往今來,戰爭的銷煙烽火仿佛已使她變成一個凄涼之州。

   《涼州詞》曰: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邊城暮雨雁飛低,蘆筍初生漸欲齊。

   無數鈴聲遙過磧,應馱白練到安西。

   彎彎月出掛城頭,城頭月出照涼州。

   涼州七裡十萬家,胡人半解彈琵琶。

   琵琶一曲腸堪斷,風蕭蕭兮夜漫漫。

   河西幕中多故人,故人別來三五春。

   花門樓前見秋草,豈能貧賤相看老。

   一生大笑能幾回,鬥酒相逢須醉倒。

   這便是歷史詩人對古涼州的真實寫照。但又有誰知道,如今的一片涼州孤城究竟是個什麼樣子呢?

   黎明時分,這已是九月十二日,耶無害縱馬馳來。涼州古城,就再現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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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當——當——”古老而又沉重的寺院鐘聲,從古城那邊傳來,仿佛在宣告著新的一天的開始,正是拂曉的鐘聲。

   這便是古涼州大雲寺的鐘聲。寺院座落在古城東北角,據說這口大鐘由合金鑄成,色澤微黃,形制古樸,上細下粗,鼓腹高2.4米,下口直徑為1.45米,厚10釐米,下鑄六耳,口耳較直。鐘體裝飾圖案分鑄三層,每層又分為六格,格間以帶紋連接。第一層為戴花冠飛天,上身袒露,下著長裙,手托果盤,作翩翩飛翔狀;第二層為天王鬼族,三天王獰猛威武,頭戴塔耳帽,身穿盔甲,手持武器,騎在夜叉身上,旁立兩小鬼,赤身著短褲,形態各不相同;第三層兩格飾龍,一格飾天王,但下部已損壞不全。鐘樓基座高20米,底15平方米,歇山頂,平面呈方形,檐下施五鋪作鬥拱,出角較長,卷殺緩和。這口銅鐘傳說鑄於唐代,也有早於唐代鑄成之說。只可惜沒有把成鐘年代鑄上去,不然,哪還有這傳說之別?據清初《重修大雲寺古剎功德碑》所載,大雲寺為前涼王張天錫時所治。原名弘藏寺,後改名天賜庵。武則天稱帝,令全國供奉《大雲經》,改天賜庵為大雲寺。清雍正時曾重修鐘樓。這便是大雲寺和寺鐘的概況,“大雲曉鐘”乃涼州八景之一,當為前涼王張氏所鑄。此鐘原在大雲寺門外東南隅。但後來這寺院卻毀於1927年的地震!這都是“老蔣”惹的禍!“412”反革命政變就發生在這一年!搞得天塌地陷!

   然而,如今這大雲寺的拂曉鐘聲,究竟會給路上的行者帶來什麼預兆呢?

   此時此刻,耶無害跨下的汗馬慢慢停下了腳步。在他面前,烏鴉鴉一片,都是一群蓬頭垢面的乞丐,個個手持棍棒,像是在恭等其來。

   “怎麼?難道這些丐幫弟子也要攔要去路?”耶無害正在暗語之際,只見為首的一名丐幫長老衝耶無害喝道:“耶無害!以前我們丐幫弟子奉你為英雄,卻沒想到你也大逆不道,竟護送契丹狗賊回歸!而且江湖上傳言,你也是契丹人。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講?”

   “這是有人在惡語中傷。我耶無害頂天立地,生是中原人,死是中原鬼,豈能和侵擾我中原國土的契丹狗賊同流合污?想必你們都是西丐幫弟子,是晉王李存勖的江湖勢力。而且你們的老幫主公西駱老前輩在下也認識,他的祖籍就是在這涼州。只可惜,今年正月的江湖混戰中,他為曇花教和杏花教所害;不然,他可以證明我的清白。”

   “不錯!八個月前江湖上羅剎令出,四大幫主和和十八教主互相猜忌、火拼,我們老教主死於譚克辛和雍自封之手。但我們西丐殘余弟子已為老幫主復了仇,滅了曇花、杏花、黃花、葵花和桂花五教。為此,我們西丐現在的任務,就是要鏟除武林叛逆,為死難英魂報仇雪恨!”

   “那你們就是要找我報仇雪恨了?”

   “不錯!我們在此恭候,就是要取你性命!”

   “殺了他!殺了他!”丐幫弟子頓時一呼百應,直把打狗棒敲得震地響。

   “哼!”耶無害不禁輕蔑地說道:“如果你們執意孤行,真是瞎了狗眼,不分敵我!我請頭問長老,江湖上有‘四大惡人’暗通相府殺手為害武林,你們共鏟除了他們多少位?”

   “這……”為首的這名西丐長老不禁無言以對,因為他早已聽說那殺人如麻的“燕山浪魔”就是面前這位耶少俠所除,而且他還親眼目睹了耶無害是如何費盡心思除掉了法深老佛!

   “但是你護送契丹殺手回歸,理應當斬!”只見又一位丐幫北子出列高叫道。

   “對!這你如何解釋?”

   “我是為中原大局著想,奉皇家密令執行任務!”

   “奉哪家的皇家密令?我們的皇家是晉王!不是什麼冒牌皇帝長安天子!”

   “休得胡言!我們各為其主,為國辦事。不過我們都是中原人,共同的敵人都是契丹!如今契丹兵精國盛,我們中原各國理應養精蓄銳,以圖來日。如果我長安天子不利用延緩之計暫時穩住契丹,一旦他們兵進中原,怕是在所難擋!”

   聞聽耶無害的一陣義憤之辭,為首的這名長老像是有所返悟,他不禁點頭說道:“既是如此,我可以暫且信你。暫時留下你的性命,你可以走了。”

   “不!殺了他!不能放他走!”只聽丐幫人群裡又有人叫囂道。

   “都不許亂叫!放他走!”長老立即揮手制止。

   “多謝長老信任!請向晉王進言,結束中原混戰,蓄養國力,共對契丹。後會有期!”耶無害向眾人拱手致意,縱馬而去。

   此時,丐幫長老和眾弟子眼望耶無害飛馬而去的背景,他不禁暗暗自語道:“也許是我們弄錯了!耶少俠不像是契丹人!但是他此次返回長安,又如何能說服得了天下武林之口?”

   “奇峰長老!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立即派人回稟晉、岐二王,請他們之間結束對戰,共同抵御契丹!”

   “是!”

   涼州東門之外,耶無害已縱馬穿插城而過。但是,他跨下的白龍馬又一次慢慢停下了腳步。在他面前,一群手持刀槍棍棒的烏合之眾,同樣也攔住了他的去路。

   “來者可是耶無害?”只見一位面目猙獰的野漢子肩扛大環大刀,叉腰向白龍馬之上的耶無害喝問道。

   “在下正是耶無害!請問好汗(漢)是……”

   “哼!來到涼州,你難道不知這是我薩滿教的地盤麼?”

   “哦!你們原來是薩滿教的人。據我所知,薩滿教主宇文泰在今年初的江湖紛爭之中為黑龍教和神龍教所害,不知你們為教主報了大仇沒有?”

   “呵!小子!你還真知道的不少!告訴你,我們教主宇文泰雖然已死,但是我們已滅掉黑龍教和神龍教之徒,為我教主復了仇。現在我們是要來劫殺你這條契丹走狗!”

   “是誰向你們散布謠言,說我是契丹人?”耶無害冷冷地反問道。

   “哼!如今天下武林是人皆知,你護送契丹殺手阿裡耶庫爾回歸,你該當何罪?”

   “我是在奉令執行任務,請各位讓開!不要耽誤我的行程。”耶無害不耐煩地說道。

   “弟兄們!都給我上!殺了耶無害!”

   話喊之間,這群薩滿教教徒立即蜂湧而上,一齊殺向耶無害。但是,這群烏合之眾哪是耶無害的對手?但見他兵不血刃,縱馬突出重圍,喊殺聲已被遠遠拋於馬後。

   飛馳不過半個時辰,耶無害再次勒馬停息。擺在他前方的,想必就是相府殺手的“天罡地煞陣”。但見“天罡”白、“地煞”黑,一群黑白分明的殺手,久已在此恭候多時。但是,據耶無害所知,相府殺手裡的“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已在昔日的黃陵大戰之際死掉八條天罡和十二條地煞,如今應該是“二十八天罡”和“六十地煞”共計是八十八人組成的“天罡地煞陣”。這“二十八天罡”正是:天魁星張天魁,天罡星王天罡,天機星李天機,天威星蔣天威,天英星沈天英,天貴星韓天貴,天富星楊天富,天立星周天立,天捷星吳天捷,天暗星鄭天暗,天佑星王天佑,天空星朱天空,天速星秦天速,天異星尤天異,天殺星許天殺,天微星何天微,天究星呂天究,天退星施天退,天壽星張天壽,天劍星孔天劍,天竟星曹天竟,天罪星嚴天罪,天損星華天損,天敗星金天敗,天牢星魏天牢,天慧星陶天慧,天暴星姜天暴,天巧星戚天巧;這“六十地煞”正是:地煞星魯地煞,地勇星韋地勇,地傑星昌地傑,地雄星馬地雄,地威星苗地威,地奇星鳳地奇,地猛星花地猛,地文星方地文,地正星俞地正,地闊星任地闊,地強星袁地強,地暗星柳地暗,地軸星豐地軸,地會星鮑地會,地佐星史地佐,地靈星唐地靈,地獸星費地獸,地微星廉地微,地慧星岑地慧,地暴星薛地暴,地猖星雷地猖,地狂星賀地狂,地飛星倪地飛,地走星湯地走,地巧星熊地巧,地進星紀地進,地退星舒地退,地滿星屈地滿,地遂星項地遂,地周星祝地周,地異星董地異,地理星梁地理,地俊星杜地俊,地樂星阮地樂,地捷星藍天捷,地鎮星閔地鎮,地稽星席地稽,地魔星季地魔,地妖星麻地妖,地幽星強地幽,地僻星賈地僻,地空星路地空,地孤星婁地孤,地全星危地全,地短星江地短,地藏星童地藏,地平星顏地平,地損星郭地損,地奴星梅地奴,地囚星盛地囚,地惡星林地惡,地醜星刁地醜,地數星鐘地數,地陰星徐地陰,地刑星邱地星,地劣星駱地劣,地健星高地健,地耗星夏地耗,地賊星地賊,地狗星田地狗。好家伙!這滿天滿地的星鬥,林立宵汗,令人望而生畏、插翅難飛!

   此時此境,耶無害眼望這凶神惡煞一般的“天罡地煞陣”,心裡知道一場撕殺又是在所難免。於是,他慢慢地抽出了“太極宇宙無敵劍”。

   話說“淤魔大俠”張開路等七人離開甘州一路縱馬東南直下,欲圖再次捕捉到耶無害的影子。但是,他們未行過百裡之地,卻被一群黃衣喇嘛攔住了去路。

   “你們都是相府的人?聽說你們都在為契丹做事?”只見為首的一名喇嘛衝他們七人問道。

   “此話何意?”張開路冷冷地反問道。

   “你們既然能為他們做事,為何不能替我們做些事呢?”

   “你是何人?我等為何要替你做事?”楚定芳不禁怒喝道。

   “休得猖狂!這是我們黃教首領達賴喇嘛,是聖識一切、至高無上(尚)的金剛菩薩,班禪都要聽眾我們的達賴喇嘛。你們能為我黃教做些事,應該是你等的光榮。”

   “哦!原來是達賴喇嘛!失敬!失敬!”張開路不由掬首施禮道:“但不知達賴要我等做些什麼事?”

   “聽說五衣喇嘛已有四位在中原遭人殺害,我們想請你們助一臂之力,為我喇嘛教徒報仇雪恨。再者,紅衣喇嘛的人身安全,也想請你們多多費心!”

   “哦!原來是這事!”張開路不由舒了一口氣,道:“既是達賴喇嘛吩咐在下,我等萬死不辭!”

   “嗯!希望你們言而有信,佛祖會恩賜於你們的。”

   “請達賴放心!我等決不食言!”

   話說白龍馬之上的耶無害,他提劍警惕著身邊的一舉一動,只見滿眼滿地的“黑狗白猩(星)”在瘋狂流動,毫無向他進犯之意。但是,幾經之下,白馬之上的耶無害已開始眼花繚亂矣。

   “不好!他們這是攻心戰!我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必困陣中。”耶無害想至此處,縱馬舞劍,一套“飛龍劍法”風起雲湧,便將這“天罡地煞陣”的裡三層外三層衝得七零八落。然而,“天罡地煞”依仗人多勢眾,依舊死死圍困著耶無害,始終未能讓他衝出包圍圈。

   “這天罡地煞陣果然厲害!如若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全全在此的話,怕是其威力又要猛進一層,那時我可就要真的插翅難飛矣!不過現在還好,這八十八人組成的天罡地煞陣暫時還奈不了我!”耶無害邊戰邊想,突然,他心神閃動,頓時把一柄“太極宇宙無敵劍”揮舞得迅猛無比、千軍難擋。一時之間,只見耶無害的劍法變化多端、劍劍奪魂,一招連著一招,一招快似一招,直讓人看不出其劍法的真魂所在。要問何出此言?這也許只有耶無害本人和我這位說書講藝人心裡最明白,就說這身臨其境的二十八條天罡和六十條地煞也是看得雲裡霧去、不知所終。

   你道耶無害這靈機一動之下施展出了何等怪招?實不相瞞,他耶無害這陣子施展出來的劍法,比大戰法深老賊時所用到的劍法還要多加一等!並不是什麼陰陽怪招,而是一套連著一套的劍法的綜合運用。你道是哪些劍法?我在此可以給你們一一排死清楚,你們可要聽好,切莫傷著你們的耳朵和眼睛。就在這片刻之間,耶無害揮劍闖開“天罡地煞陣”,他已交錯連用了“無極劍法”、“太極劍法”、“飛龍劍法”、“南天劍法”、“天龍劍法”、“青龍劍法”、“黃龍劍法”、“白龍劍法”、“黑龍劍法”、“少林劍法”、“達摩劍法”以及“九宮神行劍”、“五行八卦劍”、“七星劍法”、“太極八卦劍”、“九宮八卦劍”、“陰陽八封劍”、“獨孤九劍”,這總算起來,也只是十八種劍不法,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這一套套的劍法交錯施展出來,“天罡地煞”可算是遭了大殃了。

   等到耶無害縱馬提劍衝出重圍,一個若大的“天罡地煞陣”僅僅剩下七條天罡和九條地煞。這七條地煞正是:天機星李天機,天立星周天立,天空星朱天空,天速星秦天速,天劍星孔天劍,天敗星金天敗,天巧星戚天巧;這九條地煞正是:地雄星馬地雄,地闊星任地闊,地靈星唐地靈,地鎮星閔地鎮,地空星路地空,地平星顏地平,地奴星梅地奴,地醜星刁地醜,地狗星田地狗。

   衝出“天罡地煞陣”,耶無害再次快馬加劍,飛揚鐵蹄,風火南下。

   經過兩天兩夜的快馬行進,耶無害終於跨過黃河,穿過蘭州,來到了他五年前就已羨慕已久的地方——天水。這已經是九月十四日清晨。

   就曾是這個地方,他為自己起了一個慕容天水的別名。無非是在表明他內心的志向愛好,就是向往愛慕天下山水而已。只是當時,他已經知道京城長安有一位號稱“京師第一槍”的官方武林高手已取名為慕容山水,所以他才取名為慕容天水。不然,他取別名為慕容山水同樣也是可以銘志的。但是巧合得很,此地地名為天水,而天水已含有天下山水之意,他取別名為慕容天水則更是合時合地。所謂“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五年前,耶無害就在這天水聖地留下了慕容天水的別名。如今他又來到昔別故地,雖說不是故地重游,但他還是放慢了腳步,聆聽著城街之上的風土人情。連日來的烽火行進、唇槍舌戰、拼殺突圍,已使他口干舌燥、渾身疲乏無力,“既來之,則安之”,到這天水聖地,他是應該好好安歇一頓了。

   慢慢走在人群之中,慕容天水依稀還記得這天水城內外的幾座古跡名勝,就是在五年前他曾經游歷過的好專訪。這幾處好地方,也曾讓他渡過一段段美好的時光。

   李廣墓,在今甘肅省天水市南1公裡的南山麓石馬坪。封土高約兩米,墓刻“漢將軍李廣墓”,據傳是李廣將軍的衣冠塚,葬有寶劍衣物。墓前有石獸石馬,造型生動別致,故得石馬坪之名。李廣(?~前119年)隴西成紀(今甘肅秦安)人,生於天水,善於騎馬射箭,勇猛無比,很有才氣,乃西漢名將。漢文帝時,因為討伐匈奴有功,封散騎常侍;武帝時,任北平太守。他參加反擊匈奴貴族攻掠的戰爭,轉戰朔漠四十余年,歷經七十余戰,屢建奇功,匈奴人稱之為飛將軍。司馬遷的《史記李將軍傳》說:“廣居右北平,匈奴聞之,號曰漢之飛將軍,避之數歲,不敢入右北平。”所謂“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說的也是李廣李將軍。其箭法之好,曾留下“射虎石”的美名,更曾箭殺真正的惡虎!

   據司馬遷的史傳所載,漢武帝元光六年(前129年),李廣以衛尉為將軍,出雁門擊匈奴。匈奴兵多,廣軍敗被擒。匈奴見廣傷病,遂於兩馬間設繩網,使廣臥網中。行十余裡,廣佯裝死去,窺見其傍有一胡兒(匈奴少年)騎的是匹快馬,乃騰躍而上,推墮胡兒,取其弓,鞭馬南馳數十裡歸漢。匈奴數百騎追之,廣引弓射殺追騎若干,終於脫險。由此可見,飛將軍斯人於敗軍之際,尚且神勇如此,而當其大捷之時,英武又該當如何?可想而知!司馬遷將此事寫入史傳,可謂善傳英雄之神。南宋愛國詞人辛棄疾所寫的“千古李將軍,奪得胡兒馬。”寫的也正是這個歷史片斷。但令人為此英雄哀惋嘆息的是,在元狩四年(前119年),李廣隨大將衛青攻匈奴,以失道被責,自殺。一代英雄武將,最終直落個壯烈英魂,豈不令人為之惋惜?也難怪大唐邊塞詩人高適所作《燕歌行》末句感嘆曰:“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

   飛將軍李廣墓

   李廣墓在甘肅天水,是當年北擊匈奴的邊疆,也是伏曦的故裡。剛到天水時,並不知道李廣墓在這兒,後來看到城市簡介,才決定去一趟。

   甘肅的景色有個特點,就是缺水,全是黃土旱地,無論是原子上的小鎮還是處在峽谷裡的城市,居民都有接雨水的習慣,不然生活用水不夠的。河川裡只留下千百年來一道道洪水衝刷的痕跡,殘留在谷底溝壑裡的只有涓涓細流,孱弱地流淌在干涸河床上,卻怎麼也無法填補整體上的枯竭。風一吹,撲面而來的漫天的黃土,彌散於你周圍每一寸空間,讓路人透不過氣來。缺水以至雜草都長不到一個春秋,不要提樹了。到處都是裸露的黃土,皺巴巴的像枯裂的皮膚。干硬的土塊,岩石般地矗立在山顛,那份蒼涼在遠古時就已經凝成,只是歲月依然在不停地在上面肆意琢刻著。一眼望去,整個高原沒有突兀的山峰,原上裂開的一道道巨大的溝谷,就是城市所在,因為水往往積在低處,天水就在一片水比較多的狹長谷地。渭水河流過整個城市,與四川不同的是那裡因為找不到不平地,才把城市建在谷地,這是因為需要水。

   天水還是很熱鬧的,伏曦廟就坐落在鬧市區的一個小巷深處,如今成了天水市博物館,年代太久遠了,除了那個八卦圖,看不出有什麼與伏曦有聯系的物件了,只能作為憑吊古人的一個場所。

   在現代的城市尋找古人的蹤跡,顯得有些迷茫。打聽李廣墓在哪,許多出租車司機都不知道。看著他們連連搖擺的腦袋,才知道,李廣這個名字早已與這個城市不相干了。連找了幾個人,才有個中年司機說他小時候去過,不知還有沒有了,我只得承諾來回都搭他的車,而且隨便他找,於是他痛快地打開車門。車子走過一條又一條街,最後上了一座橋,向城市邊緣的山坡爬去。拐了幾彎,進了一個到處是雜院的居民區,我正疑惑著,司機說了聲找到了,車子在一所小學校門口停下,門口掛了塊牌子,字跡早已模糊,依稀是2元/人。由傳達室收取,由於當天休息,校園裡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我和司機徑直進去了,這是所希望小學般的院落,條件十分簡陋,低矮單薄的校舍就擠在不遠的土牆邊,中間是一小塊黃泥操場,我們環顧四周,終於在小操場對面一棵老槐樹下面,發現了李廣墓,墓的風格與南京東郊年間的墓很相似,看了墓碑,才知道清末重修過,半拱型石砌的墓主體有一人多高,立在墓前在石碑大約有三米。我默默走了一周,無法把自己的感覺與近二千年前的漢代聯系在一起,唯有碑上”漢將軍李廣墓”的字樣,幽幽地暗示著墓主人金戈鐵馬坎坷不平的一生,也許我的到來是想打破時光的阻隔,找一個與這位古人最近的距離點,只是斯人已逝,空余悵惘,這種悵惘在這裡感受得更濃烈罷了。

   稠密的樹蔭遮蔽於墓地上,在夏日燥熱的黃土高原上顯得格外清涼幽靜,對戎馬一生、飽經磨難的靈魂來說不失為個安妥的歸宿地。李廣隴西成紀人,天水地處漢代西部邊疆,他自刎後,可能就地安葬了。此地不遠就是戈壁荒漠。遙想當年,大漠飛沙,長河落日,縱橫馳騁,彎弓射虜,將軍智勇無雙的英姿,讓人嘆喟不已。人曾言:”李廣才氣,天下無雙”,其威名早已遍及朝野,但他的一生並不是很順。漢文帝曰”子不遇時”。真不遇時嗎?其正值劉徹當政,國力日盛,開始北擊匈奴,擴張疆土,一改文帝時的堅忍、避讓。”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積厚的實力終於讓劉徹有了顯耀的機會。然李廣一生大小七十余戰,從沒帶兵過萬,手下又俱是老弱殘兵,其受用程度可見一斑。那麼李廣無才,非也,武帝不識其才,亦非也。李廣以良家子從軍,歷任武騎常侍,隴西都尉,至郎中令,精於騎射,智勇善戰,每到危急時必有奇謀,常轉危為安,死地而後生,且治軍簡約,與部下甘苦與共,兵將皆樂為其效死命,仍上將之才也。顯而易見是武帝知其才而不信任、不重用。具體為何呢?世人知道的最多一個理由是,衛青、霍去病與劉徹有親而得寵,對於李廣的遭遇來說是個決定性的因素,但這決不致於他最終自殺的結局。那讓我們從頭看看李廣一生的經歷和言行,或許能找到他命運的一些答案。李廣年青時”衝陷折關及格猛獸”且勇而有略,才氣無雙,這”略,才”指的是軍事、戰術上的,並非說其待人處世上的。為什麼這樣說,請看,當李廣數次以少擊多,偶爾被擒,又恃其膽略單騎逃返,卻”當斬,贖為庶人”;擊左賢王,四千對四萬”軍幾沒,罷歸””功自如,無賞”;直到最後一次,從大將軍衛青出塞,以步卒弱旅接敵,失去向導,迷路,終因恥於對峙刀筆吏而自殺。從這幾點分析,能看出上司對李廣是非常冷峻而苛刻的,沒有一點體諒、愛護的表示。說明李廣與上層的關系很一般,甚至可以說上層領導隱隱有一絲嫌棄他。武帝曾說他”數奇”,就證實了這一點。司馬遷在史記中描述,”余睹李將軍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辭”,也暗示了他的性格特征。看來李廣愛護下屬卻不會與同僚相處,不擅長於官場上的人情世故,利益關系。也有可能是專注軍事而不屑於和刀筆吏應酬。從現在的眼光看,李廣是個不善言談的技術型人才。而漢武帝卻是一個偏寵親親的人,當時朝野上下的風氣自然受到影響,”大將軍青欲使敖與俱當單於”,臨戰時,衛青把立功的機會讓給親信,令李廣作側翼,就是一個例子。這種環境下,李廣的境況可想而知。且正當國力強盛,劉徹用人的余地又很大,李廣更沒有機會了,處在岳飛的時代,或許會有擔當重任統兵數萬的可能,當然會不會有岳飛的下場,另當別論。於是在李廣的一生中,公事公辦,這看似公正的幌子,卻為他帶來無數次不公平的結果,其本質也是不合理的。然而就在官場上沒有背景和朋黨的情況下,李廣卻因小事而報復區區一個霸陵尉,更證明這人沒有什麼政治遠見,沒有深謀遠慮的心機,從沒反思過自己的境況。他最終不被封侯,卻言”吾相不當侯邪?且固命也?”,這句無奈的話更加重了他一生的悲劇色彩。雖然他愛護下屬和百姓,後世得到了應有的名聲,卻無法彌補性格缺憾帶來的個人遭遇。想想三國的關羽,也是體恤士卒而傲慢公卿的人,李廣卻是沒有劉備那樣的大哥的。其結果往往是得勢不得名不得實。可是悲劇並沒有因李廣的自殺結束,這種耿直、質樸、有血性卻又缺乏城府的性格貫穿了李廣後面幾代人身上,弟李蔡不對獄,自殺;子當戶為天子而擊走韓嫣;子李敢為報父仇,而被霍去病借游獵而暗殺於甘泉宮;孫李陵從貳師將軍李廣利帶五千兵卒抵擋單於八萬,且又是救兵不到,這時,上代人的慘遇終於在李陵身上起了反應,他沒有再回去重復”當死,贖為庶人”、”不對獄、自殺”的情節,而是不加深慮的降了。悲劇終於有了結局,”漢聞,族陵母妻子。自是之後,李氏名敗,而隴西之士居門下者皆為恥焉”。才氣與耿直換得苛刻的公正,朝野的鄙視和冷漠終於得到萬民的響應而共棄之。李氏的安慰在哪裡,在敵人匈奴那邊。”單於素聞其家聲,及戰又壯,乃以其女妻陵而貴之”。沒有文化沉積的民族收留了沒有城府的壯士,這絕對是再合理不過的結果了。一個國家民族的強盛可以不需要李廣之輩,但這絕不是這個民族的榮耀,容納不下耿直與質樸的民族,不僅失去了淳厚,也失去了博大的胸懷。漢文明在進步,文化在繁榮,一直繁榮到五胡亂華,一直進步到蒙古人的種族高壓,一直昌盛到清軍的圈地跑馬。強悍尚武和耿直真誠不只屬於粗鄙的莽夫,文化什麼時候成了書齋裡的游戲、文人顯示地位的裝飾,那麼就該到頭了。不要怪一代雄主把文化當成了點綴,請看末世的帝王有幾個是好漢。不過漢民族畢竟是與眾不同的,畢竟文明的進步可以造就與之相適應的人才,既能征戰沙場、經世濟國又能周旋於廟堂之上的還是大有人在,唐代的李泌不是來去自如、適時而進嗎,郭子儀不是享福而終了嗎,明代劉基不是安然而退了嗎,晚清的曾國藩不是名成一代大儒,善始善終了,然而他們過於世故老道,沒有了李廣們血性男兒的氣概,那是一個民族的青春朝氣所在,丟棄了將失去鋒銳,失去衝鋒陷陣的勇士,多了揚州城頭面對清兵跳城自殺的懦夫。李陵不是孤單的,還有後來同樣碰死在他碑上的楊繼業。李廣不是孤單的,還有現在他墳瑩旁朗朗讀書的孩童,不善言辭的將軍是愛士卒百姓的,在這純真的孩子中間或許能找到同樣質樸的交流與安慰。

   茂盛的技葉間漏下點點斑駁的陽光,映得游人的腳步也顯得有點破碎,山坡下的城市依舊喧鬧忙碌、車水馬龍,泛起的煙塵渺渺地飄蕩在黃土高原上,仿佛這遠古逝去的情節,淡淡地彌漫開,消失於人間,卻融入了蒼天厚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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