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孫子十三篇
一、始計篇
孫子說:戰爭是國家的大事,生死的所在,存亡的關鍵,不能不認真考察。
所以,必須從以下五個方面來謀劃它,比較敵我雙方的各種情況,用以探索戰爭的情勢。一是道,即政治;二是天,即天時;三是地,即地利;四是將,即將領;五是法,即法偉。所謂道,就是讓民眾認同、擁護君主的意願,使得他們能夠做到生為君生,死為君死,而不害怕危險。所謂天,是指晝夜晴雨、寒冬酷暑、春夏秋冬的變化。所謂地,指征途的遠近、險阻、平坦、寬窄,地形對攻守的利弊。所謂將,指帥的智謀、誠信、仁慈、勇敢、嚴明。所謂法,是指軍隊的組織編制、將吏的管理、軍需物資的掌管。凡屬這五個方面的情況,將帥都不能不知道。充分了解這些情況就能打勝仗,不了解這些情況就不能打勝仗。所以要通過雙方情況的比較,來探索戰爭的情勢。就是說,哪一方君主的政治開明?哪一方將帥更有才能?哪一方擁有天時地利?哪一方法令能貫徹執行?哪一方武器裝備更精良?哪一方兵卒訓練有素?哪一方賞罰公正嚴明?我根據這些就可以判斷誰勝誰負。
如果聽從我的計謀,作戰一定勝利,我就留下;如果不聽從我的計謀,作戰一定失敗,我就離去。
分析利害得失的意見已經被采納,然後就要造成有利的態勢,作為外在的輔助條件。所謂有利的態勢,就是根據有利於己的原則,靈活機變,掌握作戰主動權。
用兵打仗是一種詭詐之術。所以能打卻裝作不能打;要打卻裝著不想打;明明向近處進攻,卻裝作要打遠處;即將進攻遠處,卻裝作要攻近處。敵人貪利,就用引誘他;敵人混亂,就乘機攻取他;敵人力量雄厚,就要防備他;敵人兵勢強盛,就要暫時避其鋒芒(茫);敵人易怒,就要折損他的銳氣;敵人卑怯慎行,就要驕縱他;敵人休整得好,就設法勞累他;敵人內部團結,就設法離間他。在敵人毫無防備之處發起進攻,在敵人意料不到時采取行動。所有這些,是軍事指揮藝術的奧妙,是不能事先呆板規定的。
開戰之前就預計能夠取得勝利的,是因為籌劃周密,勝利的條件充分;開戰之前就預計不能取得勝利的,是因為籌劃不周,勝利的條件不充分。籌劃周密、條件具備就能取勝;籌劃不周、條件缺乏就不能取勝,何況不作籌劃、毫無條件呢?我們根據這些來觀察,那麼勝敗之局就顯而易見了。
二、作戰篇
孫子說:凡興師打仗的一般規律是動用輕型戰車千輛,重型戰車千輛,軍隊十萬,同時還要越境千裡運送軍糧。那麼前方後方的經費,款待列國使節的費用,維修器材的消耗,車輛兵甲的開銷,每天能耗資巨大,然後這支十萬大軍才能出動。
用這樣大規模的軍隊作戰,就要求速勝。曠日持久就會使軍隊疲憊,銳氣受挫。攻打城池,會使兵力耗竭。軍隊長期在外作戰,會使國家財力不繼。如果軍隊疲憊、銳氣挫傷、軍事實力耗盡、國家經濟枯竭,那麼諸侯列國就會乘此危機發兵進攻,那時候即使有足智多謀的人,也無法挽回危局了。所以,用兵作戰,只聽說過指揮雖拙但求速勝的情況,而沒有而沒有見過講究指揮工巧而追求曠日持久的現像。戰事久拖不決而對國家有利的情形,從來不曾有過。所以不完全了解用兵弊端的人,也就無法真正理解用兵的益處。
善於用兵打仗的人,兵員不再次征集,糧草不多次運輸。武器裝備由國內提供,糧食給養在敵國補充,這樣,軍隊的糧草供給就充足了。
國家之所以因用兵而導致貧困,就是由於遠道運輸。軍隊遠征,遠道運輸,就會使百姓陷於貧困,臨近駐軍的地區物價必定飛漲。物價飛漲,就會使得百姓之家資財枯竭。財產枯竭就必然導致加重賦役。力量耗盡,財富枯竭,國內便家家空虛。百姓的財產將會耗去十分之七,國家的財產,也會由於車輛的損壞,馬匹的疲敝,盔甲、箭弩、戟盾、大櫓的制作和補充以及丘牛大車的征調,而消耗掉十分之六。
所以,明智的將帥總是務求取糧於敵國。消耗敵國糧食一鐘,相當於從本國運送二十鐘;耗費敵國草料一石,相當於從本國運輸二十石。
要使軍隊英勇殺敵,就應激發士兵同仇敵愾的士氣;要想奪取敵人的軍備物資,就必須借助於物資獎勵。所以,在車戰中,凡是繳獲戰車十輛以上的,就獎賞最先奪得戰車的人,並且換上我軍的旗幟,混合編入自己的戰車行列。對於敵俘,要優待和保證供給。這就是說愈是戰勝敵人,自己也就愈是強大。
因此,用兵打仗貴在速戰速決,而不宜曠日持久。
所以懂得用兵作戰的將帥,是民眾生死的掌握者,是國家安危存亡的主宰。
三、謀攻篇
孫子說:一般的戰爭指導法則是:使敵人全國降服為上策,而擊破敵國就略遜一籌;使敵人全軍完整地降服為上策,而擊潰敵軍就次一等;使敵人全旅完整地降服為上策,而打垮敵人的旅就略遜一籌;使敵人全卒完整地降服是上策,而用武力打垮它就次一等;使敵人全伍降服是上策,用武力擊潰它就次一等。因此百戰百勝並不就是高明中最高明的;不經交戰而能使敵人屈服,這才算是最高明的。
所以,用兵的上策是用謀略戰勝敵人,其次是挫敗敵人的外交聯盟,再次就是直接與敵人交戰,擊敗敵人的軍隊,下策就是攻打敵人的城池。選擇攻城的做法實出於不得已。制造攻城的大盾和四輪大車,准備攻城的器械,費時數個月才能完成;而構築用於攻城的土山,又要花費幾個月才能完工。如果主將難以克制憤怒與焦躁的情緒而強迫使士卒像螞蟻一樣去爬梯攻城,結果士卒損失了三分之一,而城池卻未能攻克,這就是攻城帶來的災難。
所以,善於用兵的人,使敵人屈服而不是靠交戰,攻占敵人的城池而不是靠強攻,毀滅敵人的國家而不是靠久戰。一定要用全戰的戰略爭勝於天下,這樣既不使自己的軍隊疲憊受挫,又能取得圓滿的、全面的勝利。這就是以謀略勝敵的標准。
因此,用兵的原則是,擁有十倍於敵的兵力就包圍敵人,擁有五倍於敵的兵力就進攻敵人,擁有兩倍於敵的兵力就設法分散敵人,兵力與敵相等就要努力抗擊敵人,兵力少於敵人就要退卻,兵力弱於敵人就要避免決戰。所以,弱小的軍隊如果一直堅守硬拼,就必然成為強大敵人的俘虜。
將帥是國君的助手,輔助周密,國家一定強盛,輔助有缺陷,國家就一定衰弱。
所以國君危害軍事行動的情況有三種:不了解軍隊不能前進而硬使軍隊前進,不了解軍隊不能後退而硬使軍隊後退,這叫做束縛軍隊;不了解軍隊的內部事務,而去干預軍隊的行政,就會使得將士迷惑;不懂得軍事上的權宜機變,而去干涉軍隊的指揮,就會使得將士產生疑慮。軍隊既迷惑又心存疑慮,那麼諸侯列國乘機進犯的災難也就隨之降臨了。這叫做自亂其軍,自取覆亡。
預知勝利的情況有五種:知道可以打或不可以打的,能夠勝利;了解多兵和少兵的不同用法的,能夠勝利;全軍上下意願一致的,能夠勝利;以有准備對待無准備的,能勝利;將帥有才能而國君不干御者勝。凡此五條,就是預知勝利的方法。
所以說,既了解敵人,又了解自己,百戰都不會有危險;雖不了解敵人,但是了解自己,那麼有時能勝利,有時會失敗;既不了解敵人,又不了解自己,那麼每次用兵都會有危險。
四、軍形篇
孫子說:從前善於用兵打仗的人,先要做到不會被敵人戰勝,以等待機會戰勝敵人。不會被敵人戰勝的主動權操在自己手中,能否戰勝敵人則取決於敵人是否有隙可乘。所以,善於打仗的人,能創造不被敵人戰勝的條件,但卻不可能做到使敵人一定被我戰勝。所以說,勝利可以預知,但是不可強求。
想要不被敵人戰勝,在於防守嚴密;想要戰勝敵人,在於進攻得當。實行防御,是由於兵力不足;實施防御,是由於兵力不足;實施進攻,是因為兵力有余。善於防守的人,隱蔽自己的兵力如同深藏於地下;善於進攻的人,展開自己的兵力就像自九霄而降。所以,既能夠促使自己,而又能奪取勝利。
預見勝利不超越一般人的認識,不算高明中最高明的;經過激戰取得勝利,普天下都說好,也算不得高明中最高明的。這就好比舉得起秋毫算不上力大,看得見日月算不上眼明,聽得見雷霆算不上耳聰一樣。古時候所謂善於指揮作戰的人的勝利,都是戰勝容易戰勝的敵人。所以,善於指揮作戰的人所打的勝仗,沒有智慧的名聲,沒有勇武的戰功。他的戰勝是不會有差錯的。其所以沒有差錯,是因為他的作戰措施建立在必勝的基礎上,戰勝的是已處於失敗地位的敵人。所以,善於指揮作戰的人,總是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而又不放過擊敗敵人的機會。因此,勝利的軍隊總是先有了勝利的把握而後才同敵人交戰,失敗的軍隊則是先同敵人交戰而後企求取勝。善於指導戰爭的人,修明政治,確保法制,所以能夠掌握勝敗的主動權。
兵法的基本原則有五條:一是‘度’,二是‘量’,三是‘數’,四是‘稱’,五是‘勝’。敵我所處地域的不同,產生雙方土地,幅員大小不同的‘度’;‘度’的不同,產生雙方物產資源多少不同的‘量’;‘量’的不同,產生雙方軍事實力強弱不同的‘稱’;‘稱’的不同,最終決定戰爭的勝負成敗。勝利的軍隊較之於失敗的軍隊,有如以‘鎰’比‘銖’那樣,占有絕對的優勢;而失敗的軍隊較之於勝利的軍隊,就像就像用‘銖’比‘鎰’那樣,處於絕對的劣勢。勝利者指揮軍隊與敵作戰,就像在萬丈懸崖決開山澗的積水,所向披靡,這就是‘形’——軍事實力。
五、兵勢篇
孫子說:通常而言,管理大部隊如同管理小部隊一樣,這屬於軍隊的組織編制問題。指揮大部隊作戰如同指揮小部隊作戰一樣,這屬於指揮號令的問題。整個部隊遭到敵人的進攻而沒有潰敗,這屬於‘奇正’的戰術變化問題。對敵軍所實施的打擊,如同以石擊卵一樣,這屬於‘避實就虛’原則的正確運用問題。
一般的作戰,總是以‘正兵’合戰,用‘奇兵’取勝。所以,善於出奇制勝的人,其戰法的變化如天地運行那樣變化無窮,像江河那樣奔流不息。終而復始,就像日月的運行;去而復來,如同四季的更替。樂音的基本音階不過五個,然而五個音階的變化,卻是不可聽盡;顏色,不過五種色素,然而五色的變化,卻是不可觀盡;滋味不過五樣,然而五味的變化,卻是不可盡嘗。作戰的方式方法不過‘奇’、‘正’兩種,可是‘奇’、‘正’的變化,卻永遠未可窮盡。‘奇’、‘正’之間的相互轉化,就像順著圓環旋繞似的,無始無終,又有誰能夠窮盡它呢?
湍急的流水迅速地奔流,以致能夠把巨石衝走,這是因為它的流速飛快形成的‘勢’;鷙鳥高飛猛擊,以致能捕殺鳥雀,這就是短促迅捷的‘節’。;因此,善於指揮作戰的人,他所造成的態勢險峻逼人,他進攻的節奏短促有力。險峻的態勢就像張滿的弓弩,迅疾的節奏就像擊發弩機把箭突然射出。
戰旗紛亂,人馬混雜,在混亂之中作戰更要使軍隊整齊不亂。在兵如潮湧、渾沌不清的情況下戰鬥,要布陣周密,保持態勢而不致失敗。向敵詐示混亂,是由於己方組織編制的嚴整。向敵詐示怯懦,是由於己方具備勇敢的素質。向敵詐示弱小,是由於己方擁有強大兵力。嚴整或者混亂,是由組織編制的好壞所決定的。勇敢或怯懦,是由作戰態勢的優劣所造成的。強大或者弱小,是由雙方實力大小的對比所顯現的。所以善於調動敵人的將帥,偽裝假像迷惑敵人,敵人便會聽從調動;用小利引誘敵人,敵人就會前來爭奪。用這樣的辦法積極調動敵人,再預備重兵伺機掩擊它。
所以善於用兵打仗的人,總是努力創造有利的態勢,而不對部屬求全責備,所以他能夠選擇人才去利用和創造有利的態勢。善於利用態勢的人指揮軍隊作戰,就如同滾動木頭、石頭一般。木頭和石頭的特性是,置放在平坦安穩之處就靜止,置放在險峻陡峭之處就滾動。方的容易靜止,圓的滾動靈活。所以,善於指揮作戰的人所造成的有利態勢,就像將圓石從萬丈高山上推滾下來那樣,這就是所謂的‘勢’。
六、虛實篇
孫子說:凡先占據戰場,等待敵人的就主動安逸,而後到達戰場倉促應戰的就疲憊被動。所以善於指揮作戰的人,總是能夠調動敵人而不被敵人所調動。能夠使敵人自動進到我預定地域的,是用小利引誘的緣故;能夠使敵人不能到達其預定領域的,則是設置重重困難阻撓的緣故。敵人休整的好,就設法使它疲勞;敵人糧食充足,就設法使它們飢餓;敵人駐扎安穩,就設法使它移動。
要出擊敵人無法馳救的地方,要奔襲敵人未曾預料之處。行軍千裡而不勞累,是因為行進的是敵人沒有防備的地區;進攻而必定能夠取勝,是因為進攻的是敵人不曾防御的地點;防御而必能穩固,是因為扼守的是敵人無法攻取的地方。所以善於進攻的,能使敵人不知道如何防守;善於防御的,能使敵人不知道該怎麼進攻。微妙啊,微妙到看不出任何形跡。神奇啊,神奇到聽不見絲毫聲音。所以,我能夠成為敵人命運的主宰。前進而使敵人無法抵御的,是由於襲擊敵人懈怠空虛的地方;撤退而使敵人不能追擊的,是因為行動迅速而使得敵人追趕不及。所以我軍要交戰時,敵人即使高壘深溝也不得不出來與我交鋒,這是因為我們攻擊了敵人所必救的地方;我軍不想交戰時,雖然畫地防守,敵人也無法同我交鋒,這是因為我們誘使敵人改變了進攻方向。
要使敵人顯露真情而我軍不露痕跡,這樣,我軍兵力就可以集中而敵人兵力不得不分散。我們的兵力集中在一處,敵人的兵力分散在十處,這樣,我們就能以十倍於敵的兵力去進攻敵人了,從而造成我眾敵寡的有利態勢。能做到集中優勢兵力攻擊劣勢的敵人,那麼同我軍下面交戰的敵人也就有限了。我們所要進攻的地方敵人很難知道,既無從知道,那麼他所需要防備的地方就多了;敵人防備的地方愈多,那麼我們所要進攻的敵人就愈是單薄。因此,防備了前面,後面的兵力就薄弱;防備了後面,前面的兵力就薄弱;防備了左邊,右邊的兵力就薄弱;防備了右邊,左邊的兵力就薄弱。處處加以防備,就處處兵力薄弱。兵力之所以薄弱,是因為處處分兵防備;兵力之所以充足,是因為迫使對方處處分兵防備我自己。
所以,如能預知交戰的地點,預知交戰的時間,那麼即使跋涉千裡也可以去同敵人會戰。不能預知在什麼地方打,不能預知在什麼時間打,那麼就會導致左翼救不了右翼,右翼救不了左翼,前面不能救後面,後面不能救前面的情況,何況想要在遠達數千裡,近在數裡的範圍內做到應付自如呢?依我分析,越國的軍隊雖多,但對於決定戰爭的勝負又有什麼補益呢?所以說,勝利是可以造成的,敵軍雖多,可以使它無法同我較量。
所以要通過認真的籌算,來分析敵人作戰計劃的優劣和得失;要通過挑動敵人,來了解敵人的活動規律;要通過佯動示形,來試探敵人生死命脈的所在;要通過小型交鋒,來了解敵人兵力的虛實強弱。所以佯動佯動示形進入最高的境界,就再也看不出什麼痕跡。看不出形跡,那麼,即使是深藏的間諜也窺察不了底細,老謀深算的敵人也想不出對策。根據敵情變化而靈活運用戰術,即便把勝利擺放在眾人面前,眾人仍然不能看出其中的奧妙。人們只能知道我用來戰勝敵人的辦法,但卻無從知道我是怎樣運用這些辦法出奇制勝的。所以每一次勝利,都不是簡單的重復老一套,而是適應不同的情況,變化無窮。
用兵的規律就像水,流水的屬性,是避開高處而流向低處;作戰的規律是避開敵人的堅實之處而攻擊敵之弱點。水因地形的高低而制約其流向,作戰則根據不同的敵情而制定取勝的策略。所以,用兵打仗沒有固定刻板的態勢,正如水的流動不曾有一成不變的形態一樣。能夠根據敵情變化而靈活機動取勝的,就可叫做用兵如神。五行相生相克沒有固定的常勝,四季輪流更替也沒有不變的位置,白天有長有短,月亮也有圓有缺。
七、軍爭篇
孫子說:大凡用兵的法則,將帥接受國君的命令,從征集民眾、組織軍隊直到同敵人對陣,在這中間沒有比爭奪制勝條件更為困難了。而爭奪制勝條件最困難的地方,在於把迂回的彎路變為直路,把不利轉化為有利。同時,要使敵人的近直之利變為迂遠之患,並用小利引誘敵人,這樣就能比敵人後出動而先抵達必爭的戰略要地。這就是掌握了以迂為直的方法。
所以軍爭既有順利的一面,同時也有危險。如果全軍攜帶所有的輜重去爭利,就無法按時抵達預定地域;如果丟下部分軍隊去爭利,輜重裝備就會損失。因此卷甲疾進,日夜兼程,走上百裡路去爭利,那麼三軍的將領就能夠被敵所俘,健壯的士卒先到,疲弱的士卒掉隊,其結果是只會有十分之一的兵力能夠到位。走五十裡去爭利,就會損折前軍的主將,只有一半的兵力能夠到位。走上三十裡路去爭利,也依然只有三分之二的兵力能趕到。須知軍隊沒有輜重就會失敗,沒有糧食就不能生存,沒有物資儲備就難以為繼。
所以,不了解諸侯列國的戰略意圖,不能與其結交;不熟悉山林、險阻、沼澤的地形,不能行軍;不利用向導,便不能得到地利。所以用兵打仗必須依靠詭詐多變來爭取成功,依據是否有利來決定自己的行動,按照分散或集中兵力的方式來變換戰術。所以,軍隊行動迅速時就像疾風驟起,行動舒緩時就像林木森然不亂,攻擊敵人時像烈火,實施防御時像山岳,隱蔽時如同濃雲遮蔽日月,衝鋒時如迅雷不及掩耳。分遣兵眾,擄掠敵方的鄉邑,分兵扼守要地,擴展自己的領土,權衡利害關系,然後相機行動。懂得以迂為直方法的將帥就能取得勝利,這是爭奪制勝條件的原則。
《軍政》裡說:‘語言指揮不能聽到,所以設置金鼓;動作指揮不能看見,所以設置旌旗。’這些金鼓旌旗是用來統一軍隊上下的視聽的。全軍上下既然一致,那麼,勇敢的士兵就不能單獨冒進,怯懦的士兵也不敢單獨後退了。這就是指揮大部隊作戰的方法。所以夜間作戰多用火光、鑼鼓,白晝作戰多用旌旗,這都是出於適應士卒耳目視聽的需要。
對於敵人的軍隊,可以使其士氣低落;對於敵軍的將帥,可以使其決心動搖。軍隊剛投入戰鬥時,士氣,過了一段時間,士氣就完全衰竭了。所以善於用兵的人,總是先避開敵人初來時的銳氣,進而等到敵人士氣懈怠衰竭時再去打擊它,這是掌握運用軍隊士氣的方法。用自己的嚴整來對付敵人的混亂,用自己的鎮靜來對付敵人的輕躁,這是掌握將帥心理的手段。用自己部隊接近的戰場來對付遠道而來的敵人。用自己部隊的安逸休整來對付疲於奔命的敵人,用自己部隊的糧餉充足來對付飢餓不堪的敵人,這是把握軍隊戰鬥力的秘訣。不要去攔擊旗幟整齊的敵人,不要去進攻陣容雄壯的敵人,這是掌握靈活機變的原則。
用兵的法則是:敵人占領山地就不要去仰攻,敵人背靠高地就不要正面迎擊,敵人假裝敗退就不要跟蹤追擊,敵人的精銳不要去攻擊,敵人的誘兵不要加以理睬,對退回本國途中的敵軍不要正面遭遇,包圍敵人時要留出缺口,對陷入絕境的敵人不要過分逼迫。這些都是用兵的法則。
八、九變篇
孫子說:大凡用兵的法則是:將帥接受國君的命令,征集民眾、組織軍隊,出征時在沼澤連綿的‘圮地’上不可駐扎,在多國交界的‘衢地’上應結交鄰國,在‘絕地’上不要停留,遇上‘圍地’要巧設奇謀,陷入‘死地’要殊死戰鬥。有的道路不要通行,有的敵軍不要攻打,有的城邑不要攻取,有的地方不要爭奪,國君有的命令不要執行。所以將帥如果能夠精通各種機變的利弊,那麼就是懂得用兵了。將帥如果不能精通各種機變的利弊,那麼即使了解地形,也不能夠得到地形之地。指揮軍隊而不知道各種機變的方法,那麼即便知道‘五利’,也是不能充分發揮軍隊的戰鬥力的。
所以,聰明的將帥考慮問題,必須充分兼顧到利害的兩個方面。在不利的情況下要看到有利的條件,大事便可順利進行;在順利情況下要看到不利的因素,禍患就能預先排除。
要用各國諸侯最厭惡的事情去傷害它,迫使它屈服;要用各國諸侯感到危險的事情去困擾它,迫使它聽從我們的驅使;要用小利去引誘各國諸侯,迫使它被動奔走。
用兵的法則是,不要寄希望於敵人不來,而要依靠自己做好充分的准備;不要寄希望於敵人不來進攻,而要依靠自己擁有使敵人無法進攻的力量。
將帥有五種重大的險情:只知道死拼蠻干,就可能被誘殺;只顧貪生活命,就可能被俘虜;急躁易怒,就可能中敵人輕侮的奸計;一味廉潔好名,就可能進入敵人污辱的圈套;不分情況‘愛民’,就可能導致煩勞而不得安寧。以上五點,是將帥的過錯,也是用兵的災難。使軍隊遭到覆滅,將帥被敵擒殺,都一定是由這五種危險引起的。這不可不予以充分地重視。
九、行軍篇
孫子說:凡是處置部署軍隊和觀察判斷敵情,都應該注意:通過山地,要靠近有水草的山谷,駐扎在居高向陽的地方,不要去仰攻敵人占領了的高地,這是在山地部署機動部隊的原則。橫渡江河,必須在遠離江河處駐扎;敵人渡水來戰,不要在江河中予以迎擊,而要等它渡過一半時再進行攻擊,這樣才有利;如果要同敵人決戰,不要緊挨水邊布兵列陣;在江河地帶才有利;在江河地帶駐扎,也應當居高向陽,不可面迎水流,這是在江河地帶部署處置軍隊的原則。通過鹽堿沼澤地帶,應該迅速離開,不要停留;倘若同敵人相遇於鹽堿沼澤地帶,那就一定要靠近水草並背靠樹林,這是在鹽堿沼澤地帶部署機動軍隊的原則。在平原地帶要占領平坦開闊地域,而側翼則應倚托高地,做到前低後高,這是在平原地帶部署機動部隊的原則。以上四種軍隊部署原則運用帶來的好處,正是黃帝之所以能戰勝其他‘四帝’的原因。
在一般情況下駐軍,總是喜歡干燥的高地,厭惡潮濕的窪地,重視向陽之地,輕視陰濕之地,靠近水草地區,軍需充足,將士百病不生,這樣,克敵制勝就有了保證。在丘陵堤防地域,必須占領朝南向陽的一面,而把主要側翼背靠著它,這些對於用兵有利的措施,是利用地形作為輔助條件的。上游下雨漲水,洪水驟至,若想要涉水過河,得等待水流平穩後再過。凡是遇上絕澗、天井、天牢、天羅、天陷、天隙這六種地形,必須迅速離開,不要靠近。我軍遠遠離開它們,而讓敵人去接近它們;我軍應面向它們,而讓敵人去背靠它們。行軍過程中如遇到有險峻的隘路、湖沼、水網、蘆葦、山林和草木茂盛的地方,一定要謹慎地反復搜索,這些都是敵人可能設下伏兵和隱藏奸細的地方。
敵人逼近而保持安靜的,是倚仗它占領著險要的地形;敵人離我很遠而前來挑戰的,是想引誘我軍入其圈套;敵人之所以駐扎在平坦地帶,是因為它這樣做有利可圖。許多樹林搖曳擺動,這是敵人隱蔽前來;草叢中有許多遮障物,這是敵布疑陣;鳥雀驚飛,這是下面有著伏兵;野獸駭奔,這是敵人大舉突襲;塵土又高又尖,這是敵人的戰車馳來;塵土低而寬廣,這是敵人的步兵開來;塵土四散飛揚,這是敵人在砍伐柴薪;塵土稀薄而又有時起有時落,這是敵人正在結寨扎營。敵人的使者措辭強硬而軍隊又做出前進姿態的,這是准備撤退;敵人戰車先出動,部署在側翼的,這是在布列陣勢;敵人尚未受挫而主動前來講和的,必定是有陰謀;敵人急速奔跑並擺開兵車列陣的,是期待同我決戰;敵人半進半退的,是企圖引誘我軍。敵兵倚著兵器站立,這是飢餓的表現;敵兵打水的人自己先喝,這是干渴缺水的表現;敵人明見有利而不進兵爭奪,這是疲勞的表現;敵軍營寨上方飛鳥集結,表明是座空營;敵人夜間驚慌叫喊,這是其恐懼的表現;敵營驚擾紛亂,這表明敵將沒有威嚴;敵陣旗幟搖動不整齊,這說明敵人隊伍已經混亂;敵人軍官易怒煩躁,表明全軍已經疲倦;用糧食喂馬,殺牲口吃肉,收拾起炊具,不返回營寨,這是打算拼死突圍的窮寇。敵將低聲下氣同部下講話,這表明敵將失去人心;接連不斷地犒賞士卒,這表明敵人已無計可施。反反復復地處罰部屬,這表明敵軍處境困難;敵方將領先對部下凶暴,後又害怕部下的,是最不精明的將領;敵人派遣使者前來送禮言好,這是敵人希冀休兵息戰;敵人逞怒同我對陣,可是久不交鋒而又不撤退,這就必須審慎地觀察它的意圖。
兵力並不在於越多越好,只要不輕敵冒進,而能做到集中兵力、判明敵情,取得部下的信任和支持,也就足夠了。那種既無深謀遠慮而又自恃輕敵的人,一定會被敵人所俘虜。
士卒還沒有親近依附就施行懲罰,那麼他們就會不服,不服就難以使用;士卒已經親附,而軍紀軍法仍得不到執行,那也無法用他們去作戰。所以,要用懷柔寬仁的手段去教育他們,用軍紀軍法去管束規範他們,這樣就必定會取得部下的敬畏和擁戴。平素能嚴格貫徹命令,管教士卒,士卒就會養成服從的習慣;平素不重視嚴格貫徹命令,管教士卒,士卒就會養成不服從的習慣;平時命令能夠得到貫徹執行,這表明將軍同士卒之間相處融洽。
十、地形篇
孫子說:地形有‘通’、‘掛’、‘支’、‘隘’、‘險’、‘遠’等六種。凡是我們可以去,敵人可以來的地域叫‘通’;在‘通’形地域上,應搶先占領開闊向陽的高地,保持糧草補充線路的暢通無阻,這樣對敵作戰就有利。凡是可以前進,難以返回的地域稱作‘掛’;在‘掛’形地域上,假若敵人已有防備,我們出擊就不能取勝,而且難以回師,這就不利;反之,假若敵人沒有防備,我們就可以突然出擊戰勝他們。凡是我軍出擊不利,敵人出擊也不利的地域叫做‘支’;在‘支’形地域上,敵人雖然以利相誘,我們也不要出擊,而應該率軍假裝退卻,誘使敵人出擊一半時再回師反擊,這樣就有利。在‘隘’形地域上,我們應先敵占領,並用重兵封鎖隘口,以等待敵人的進犯;如果敵人沒有用重兵據守隘口,那麼就可以進攻。在‘險’形地域上,如果敵人先我占領,就應該率軍撤離,不要去攻打它。在‘遠’形地域上,敵我雙方勢均力敵,就不宜去挑戰,勉強求戰,很是不利。以上六點,是利用地形的原則。這是將帥的重大責任所在,不可不認真考察研究。
軍隊打敗仗有‘走’、‘馳’、‘陷’、‘崩’、‘亂’、‘北’六種情況。這六種情況的發生,不是由於天然的災害,而是將帥自身的過錯。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以一擊十而導致失敗的,叫做‘走’。士卒強悍,將吏懦弱而造成敗北的,叫做‘馳’。將帥強悍,士卒懦弱而潰敗的,叫做‘陷’。偏將怨忿不服從指揮,遇到敵人憤然擅自出戰,主將又不了解他們的能力,因而失敗的,叫做‘崩’。將帥懦弱缺乏威嚴,訓練教育沒有章法,官兵關系混亂緊張,列兵布陣雜亂無常,因此而致敗的,叫做‘亂’。將帥不能正確判斷敵情,以少擊眾,以弱擊強,作戰又沒有精銳先鋒部隊,因而落敗的,叫做‘北’。以上六種情況,均是導致失敗的原因。這是將帥的重大責任之所在,是不可不認真考察研究的。
地形是用兵打仗的輔助條件,正確判斷敵情,積極掌握主動,考察地形險厄,計算道路遠近,這些都是賢能的將領必須掌握的方法。懂得這些道理去指揮作戰的,必定能夠勝利,不了解這些道理去指揮作戰的必定失敗。所以,根據戰爭規律進行分析,有著必勝把握的,即使國君主張不打,堅持去打也是可以的;根據戰爭規律進行分析,沒有必勝把握的,即使國君主張一定要打,不打也是可以的。進不謀求戰勝的名聲,退不回避違命的罪責,只求保全百姓,符合國君利益,這樣的將帥,是國家的寶貴財富。
對待士卒就像對待嬰兒一樣,那麼士卒就可以同他共赴患難;對待士卒就像對待愛子一樣,那麼士卒就可以跟他同生共死。如果對士卒優厚而不能使用,溺愛而不能教育,違法亂紀而不能懲治,那就如同驕生慣養的子女一樣,是不可以用來同敵作戰的。
只了解自己的部隊可以打,而不了解敵人不可以打,取勝的可能只有一半;只了解敵人可以打,而不了解自己的部隊不可以打,取勝的可能只有一半;既知道敵人可以打,也知道自己的部隊能夠打,但是不了解地形不利於作戰,取勝的可能性仍然只有一半。所以,懂得用兵的人,他行動起來不會迷惑,他的作戰措施變化無窮,而不致困窘。所以說,了解對方,了解自己,爭取勝利也就不會有危險。懂得天時,懂得地利,勝利也就可以永無窮盡了。
十一、九地篇
孫武說:按照用兵的原則,軍事地理上有散地、輕地、爭地、交地、衢地、重地、圮地、圍地、死地。諸侯在本國境內作戰的地區叫做散地。在敵國淺近縱深作戰的地區叫作輕地。我方得到有利,敵人得到也有利的地區叫做爭地。我軍可以前往,敵軍也可以前來的地區叫交地。同幾個諸侯國相毗鄰,先到達就可以獲得諸侯列國援助的地區叫做衢地。深入敵國腹地,背靠敵人眾多城邑的地區叫做重地。山林險阻、水網沼澤這一類難於通行的地區叫做圮地。進軍的道路狹窄,退兵的道路迂遠,敵人可以用少量兵力攻擊我方眾多兵務的地區叫做圍地。迅速奮戰就能生存,不迅速奮戰就會全軍覆滅的地區叫做死地。因此,處於散地就不宜作戰,處於輕地就不宜停留,遇上爭地就不要勉強強攻,遇上交地就不要斷絕聯絡,進入衢地就應該結交諸侯,深入重地就要掠取糧草,碰到圮地必須迅速通過,陷入圍地就要設謀脫險,處於死地就要力戰求生。
從前善於指揮作戰的人,能夠使敵人前後部隊不能相互策應,主力和小部隊無法相互依靠,官兵之間不能相互求援,上下之間無法聚集合攏,士卒離散難以集中,遇上交戰,陣形也不整齊。至於我軍,則是見對我有利就打,對我無利就停止行動。試問:‘敵人兵員眾多且又陣勢嚴整向我發起進攻,那該用什麼辦法對付它呢?’回答是:‘先奪取敵人最關鍵的有利條件,這樣它就不得不聽從我們的擺布了。’用兵之理,貴在神速,乘敵人措手不及的時機,走敵人意料不到的道路,攻擊敵人沒有戒備的地方。
在敵國境內進行作戰的一般規律上:深入敵國的腹地,我軍的軍心就會堅固,敵人就不易戰勝我們。在敵國豐饒的田野上掠取糧食,全軍上下的給養就有了足夠的保障。要注意休整部隊,不要使其過於疲勞。保持士氣,積蓄力量,部署兵力,巧設計謀,使敵人無法判斷我軍的意圖。將部隊置於無路可走的絕境,士卒就會寧死不退。士卒既能寧死不退,那麼,他們怎麼會不殊死作戰呢?士卒深陷危險的境地,心裡就不再存有恐懼;無路可走,軍心自然就會穩固;深入敵境,軍隊就不會離散。遇到迫不得已的情況,軍隊就會殊死奮戰。因此,這樣的軍隊不須整飭就能注意戒備;不用強求就能完成任務;無須約束就能親密團結;不待申令就會遵守紀律。禁止占蔔迷信,消除士卒的疑慮,他們就至死也不會逃避。我軍士卒沒有多余的錢財,這並不是他們厭惡錢財;我軍士卒置生死於度外,這也不是他們厭惡長壽。當作戰命令頒布之時,坐著的士卒淚沾衣襟,躺著的士卒淚流滿面。把士卒投置到無路可走的絕境,他們就都會像專諸、曹劌一樣的勇敢。
善於指揮作戰的人,能使部隊自我策應如同‘率然’蛇一樣。‘率然’,是常山地方的一種蛇,打它的頭問,尾巴就來救應;打它的尾巴,頭就來救應;打它的腰身,它的頭尾都來救應。試問:可以使軍隊像‘率然’一樣嗎?回答是:可以。那吳國人和越國人是互相仇視的,但當他們同船渡河而遇上大風時,他們相互救援,配合默契就如同人的左右手一樣。所以,想用把馬並縛在一起、深埋車輪這種顯示死戰決心的辦法來穩定部隊,是靠不住的。要使部隊能夠齊心協力奮勇作戰如同一人,關鍵在於部隊管理教育有方。要使優劣條件不同的士卒都能發揮作用,根本在於恰當地利用地形。所以善於用兵的人,能使全軍上下攜手團結如同一人,這是因為客觀形勢迫使部隊不得不這樣。
在指揮軍隊這件事情上,要做到考慮謀略沉著冷靜而幽邃莫測,管理部隊公正嚴明而有條不紊。要能蒙蔽士卒的視聽,使他們對於軍事行動毫無所知;變更作戰部署,改變原定計劃,使人無法識破真相;不時變換駐地,故意迂回前進,使人無從推測我方的意圖。將帥向軍隊賦予作戰任務,要像使其登高而去掉梯子一樣,使軍隊有進無退。將帥率領士卒深入諸侯國土,要像弩機發出的箭一樣一往無前。要燒掉舟船,打碎鍋子,以示死戰的決心。對待士卒,要能如驅趕羊群一樣,趕過去又趕過來,使他們不知道要到哪裡去。集結全軍官兵,把他們投置於險惡處境,攻防進退的利害得失,全軍上下的心理狀態,這些都是作為將帥不能不認真研究和周密考察的。
在敵國境內作戰的通常規律是:進入敵國境內越深,軍心就越是穩定鞏固;進入敵國境內越淺,軍心就容易懈怠渙散。離開本土,越入敵境進行作戰的地區,叫做絕地;四通八達的地區,叫做衢地;進入敵境縱深的地區,叫做重地;進入敵境淺短的地區,叫做輕地;背有險阻面對隘路的地區,叫做圍地;無路可走的地區,叫做死地。因此,處於散地,要統一軍隊的意志;處於輕地,要使營陣緊密相連;在爭地上,要迅速出兵抄到敵人的後面;在交地上,就要謹慎防守;在衢地上,就要鞏固與諸侯列國的結盟;遇上重地,就要保障軍糧的供應;遇上圮地,就必須迅速通過;陷入圍地,就要無地堵塞缺口;到了死地,就要保障軍心穩定,准備殊死奮戰。所以,士卒的心理狀態是:陷入包圍就會竭力抵抗,形勢逼迫就會拚(拼)死戰鬥,身處絕境就會聽從指揮。
因而,不了解諸侯列國的戰略意圖,就不要預先與之結交;不熟悉山林、險阻、沼澤等地形情況,就不能行軍。不使用向導,就無法獲得有利的地形。這些情況,如有一樣不了解,都不能成為稱王稱霸的軍隊。凡是稱王稱霸的軍隊,進攻敵國,能使敵國的軍民來不及動員集中;兵威加在敵人頭上,能夠使敵方的盟國無法配合策應。因此,沒有必要去爭著同天下諸侯結交,也用不著在各諸侯國裡培植自己的勢力;只要伸展自己的戰略意圖,把兵威施加在敵人頭上,就可以拔取敵人的城邑,摧毀敵人的國都。施行超越慣例的獎賞,頒布不拘常規的號令,指揮全軍就如同使用一個人一樣。向部下布置作戰任務,但不說明其中的意圖。動用士卒,只說明有利的條件,而不指出危險的因素。將士卒投置於危地,才能轉危為安,使士卒陷於死地,才能起死回生。軍隊深陷絕境,然後才能贏得勝利。所以,指導戰爭這種事,在於謹慎地觀察敵人的戰略意圖,集中兵力攻擊敵人之一部,千裡奔襲,擒殺敵將。這就是所謂巧妙用兵,實現克敵制勝的目標。
因此,在決定戰爭方略的時候,就要封賞關口,廢除通行符證,不允許敵國使者往來,要在廟堂裡反復秘密謀劃,作出戰略決策。敵人方面一旦出現間隙,就要迅速地乘機而入。首先奪取敵人的戰略要地,但不要輕易與敵約期決戰,要靈活機動,因敵變化來決定自己的行動。因此,戰鬥打響之前要像處女那樣顯得深靜柔弱,誘使敵人放松戒備。戰鬥展開之後,則要像脫逃的野兔一樣行動迅速,使得敵人措手不及,無從抵抗。
十二、火攻篇
孫子說:火攻的形式共有五種,一是焚燒敵軍的人馬,二是焚燒敵軍糧草,三是焚燒敵軍輜重,四是焚燒敵軍倉庫,五是焚燒敵軍糧道。實施火攻必須具備條件,火攻器材必須平時即有准備。放火要看准天時,起火要選好日子。所謂天時,是指氣候干燥;所謂日子,是指月亮行經‘箕’、‘壁’、‘翼’、‘軫’四個星宿位置的時候。凡是月亮經過這四個星宿的時候,就是起風的日子。
凡上用火攻,必須根據五種火攻所引起的不同變化,靈活機動部署兵力策應。在敵營內部放火,就要及時派兵從外面策應。火已燒起而敵軍依然保持鎮靜,就應持重等待,不可立即發起進攻。等待火勢旺盛之後,再根據情況作出決定,可以進攻就進攻,不可進攻就停止。火可以從外面燃放,這時就不必等待內應,只要適時放火就行。從上風放火時,不可從下風進攻。白天風刮久了,夜晚就容易停止。軍隊都必須掌握這五種火攻方法,靈活運用,等待放火的時日條件具備時再進行火攻。
用火來輔助軍隊進攻,效果殊為顯著,用水來輔助軍隊進攻,攻勢必能加強。水可以把敵軍分割隔絕,但卻不能焚毀敵人的軍需物資。
凡打了勝仗,攻取了土地城邑,而不能及時論功行賞的,就必定會有禍患。這種情況叫做‘費留’。所以說,明智的國君要慎重地考慮這個問題,賢良的將帥要嚴肅地對待這個問題。沒有好處不要行動;沒有取勝的把握不要用兵;不到危急關頭不要開戰。國君不可因一時之怒而發動戰爭,將帥不可因一時的忿懣而出陣求戰。符合國家利益才用兵,不符合國家利益就停止。憤怒還可以重新變為歡喜,忿懣也可以重新轉為高興。但是國家滅亡了就不能復存,人死了也不能再生。所以,對待戰爭,明智的國君應該慎重,賢良的將帥應該警惕,這是安定國家保全軍隊的根本道理。
十三、用間篇
孫武說:凡興兵十萬,征戰千裡,百姓的耗費,公室的開支,每天都要花費千金,前方後方動亂不安,民夫疲憊地在路上奔波,不能從事正常耕作生產的,多達七十萬家。這樣相持數年,就是為了決勝一旦。如果吝嗇爵祿和金錢,不肯重用間諜,以致因為不能掌握敵情而導致失敗,那就是不仁慈到極點了,這種人不配作軍隊的統帥,稱不得是國家的輔佐,也不是勝利的主宰者。所以,英明的君主和賢良的將帥,他們之所以一出兵就能戰勝敵人,功業超越普通人,就在於能夠預先掌握敵情。要事先了解敵情,不可用求神問鬼的方式來獲得;不可拿相似的事情作類比推測來得到;不可用日月星晨運行的位置去作驗證。一定要取之於人,從那些熟悉敵情的人的口中去獲取。
間諜的運用方式有五種,即因間、內間、反間、死間、生間。這五種間諜同時使用起來,使敵人無從捉摸我用間的規律,這就是使用間諜的神妙莫測的方法,也正是國君克敵制勝的法寶。所謂因間,是指利用敵人的同鄉做間諜。所謂內間,就是利用敵方的官吏做間諜。所謂反間,即是利用敵方間諜為我所用。所謂死間,是指故意制造散布假情報,通過我方間諜將假情報傳給敵間,誘使敵人上當受騙,一旦真情敗露,我間就難免一死。所謂生間,就是偵察後能活著回來報告敵情的人。
所以在軍隊中,沒有比間諜更為親近的人;給予獎賞,沒有比間諜更為優厚的;沒有什麼事情比間諜更秘密的了。不是才智超群的人不能使用間諜;不是仁慈慷慨的人不能指使間諜;不是謀慮精細的人不能分辨證實間諜提供的情報。微妙啊,微妙!無時無處不可以使用間諜!間諜的工作還未開展,而秘密卻已泄露出去的,那麼間諜和了解內情的人都要處死。
凡是要准備攻打的敵方軍隊,要准備攻占的敵方城池,要准備刺殺的敵方人員,都須預先了解其主管將領、左右親信、負責傳達的官員、守門官吏和門客幕僚的姓名,指令我方間諜一定要將這些情況偵察清楚。
一定要搜查出敵方派來偵察我方軍情的間諜,從而用重金收買他,引誘開導他,然後再放他回去。這樣,反間就可以為我所用了。通過反間了解敵情,這樣,鄉間、內間也就可以利用起來了。通過反間了解敵情,這樣,就可以使死間傳播假情報給敵人。通過反間了解敵情,這樣,就能使生間按預定時間返回報告敵情了。五種間諜的使用,國君都必須了解掌握。了解情況的關鍵在於使用反間,所以對於反間不可不給予優厚的待遇。
從前殷商的興起,在於重用了在夏朝為臣的伊尹(發yin音,notyi一,伊),他熟悉並了解夏朝的情況;周朝的興起,是由於周武王重用了了解商朝情況的呂牙。所以,明智的國君,賢能的將帥,能夠任用智慧高超的人充當間諜,就一定能建樹大功。這是用兵上的關鍵步驟,整個軍隊都要依靠間諜所提供的敵情來決定軍事行動。
“好!至此我已將《孫子兵法》講解完畢。今天的課就講到這。明日就請宋將軍為將士們講解《三十六計》。”
“悉聽尊命!慕容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