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夕照晚霞絕紅塵,傾國之兵智不深。

   “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大風從坡上刮過。不管是西北風,還是東南風,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西方,一輪紅盤漸漸沉浸,霞光萬道,沙漠裡一片紅粉之色。又是一個“西邊的太陽快要落山了”的黃昏,好不令人思歸!兩匹飛騎依舊踐踏著漠中紅塵,奔向遙遠的東方,希望見到一條長長而又輾轉怒吼的河流。他們身後,那蜿蜒起伏的長龍,就要在夜暮下沉睡。然而,耶無害和李明朝兩位戰將,依舊馬不停蹄,衝進夜暮下的茫茫沙漠。在他們的心目之中,一切已盡拋腦後,只要衝過去這片廣闊無垠的騰格裡沙漠,他們就會到達目的地——賀蘭山。

   紅塵漸絕,大道無盡。夜空凡星點點,漠中傳來幾點紅。多麼令人思歸的情懷!然而,這兩位夜行客絲毫沒有放慢他們前進的腳步。他們仿佛要去追上那夜空裡的星光和前方的燈光,可他們卻總看不到那燈光的盡頭。一種凄寒冷穆的景狀,令人如入夢中——

   大道無盡情無盡,天涯一望斷人腸。

   雲陰月黑風沙惡,點點瑩光駐心堂。

   晝夜沉浮,時光流轉。一個蒼然無日的天色,在京城內外,人心惶惶,一片兵荒馬亂之狀。此情此景,唯有杜甫先生的《兵車行》最能再現這悲歌的一面——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鹹陽橋。牽衣頓足闌道哭,哭聲直上千雲霄。道傍過者問行人,行人但雲點行頻。或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四營田。去時裡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戍邊。邊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縱有健婦把鋤梨,禾生隴畝無東西。況復秦兵耐苦戰,被驅不異犬與雞。長者雖有問,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關西卒。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這就是戰爭所帶來的災難!自古以來,戰爭、殺戮驚擾人間、擾亂太平,其景殘暴,其狀悲慘。而隱含其中的是是非非與善善惡惡,無不因人而起,因人而止。至於其起、其止,關鍵還是看人之內心善惡的天平傾向於哪一方。也就是說,人之內心,善有善根,惡有惡源;善惡的對比與較量,就如蹺蹺板一樣,一頭沉著善,一頭壓著惡,此起彼伏而又時起時落,好像是善惡之間的較量永無止境、永無勝負,如天地陰陽,如日月爭輝,互有上上下下、主主次次。如此善惡,人還能分出什麼個“性本善”與“性本惡”?孤立、片面強調其中之一,都沒有看清人心之本質;人心之本質應是“性本善惡”或是“性本惡善”的。當然,人,隨著歷史的發展,還是而且總是要“懲惡揚善”的;但是,“懲惡”是“懲惡”了,可又有誰能夠真正肅清其根源?所謂“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後商周。英雄五霸鬧春秋,說甚龍爭虎鬥?但見烽火血雨漫天飛,究竟誰是誰非?是是非非亦如何,天生人宜貴以和。”這正是這部《亂世英魂》的主旨所在!如若沒有戰爭,沒有殺戮,也許一個個的英雄豪傑不會那麼悲悲慘慘地凄然離去。真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達到完美的“中和太平”?

   然而,直到現在,西京誠惶誠恐,一片搖搖搖欲戰之狀。多事之秋,正在籠罩著這蒼茫大地。

   “啟奏萬歲!前方告急,契丹已兵過長城。”

   “繼續增援!東西駐軍立即聯合夾攻,全力擊退契丹。”

   “遵命!”

   長城內外,賀蘭山川,靈武,鹽池,定邊,榆林,麟州,銷煙彌漫,殺聲震天。洛河,馬蓮河,六盤山畔,兵分三路,增援部隊依舊如萬裡長龍,火速奔往戰火前線。

   潼關,臨潼,襄陽,荊州,當陽,巴州,劍南,渭州……各有兵馬奔赴京師調遣。舉國上下,朝野內外,似如地動山搖,人心鼎沸,日夜不寧。然面,這又能怪誰?邊城危急,皇令已出,“國家有難,匹夫有責。”縱是你有“千怒萬恨”,又豈有不從之理?如今已是人心所向,大勢所趨,真好似一個“萬眾歸心,一致對外。”

   “啟稟萬歲!榆林失守,守將鄒俊臣陣亡。”

   “啊!榆林失守!”天子如坐針氈,惶然而起,道:“派去增援的林可多人馬如今到達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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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皇上,林可多人馬已過洛水北上,距榆林尚有百裡。”

   “命林可多全力奪回榆林!”

   “是!”

   “慢著!再加派臨潼守將姚志遠前往榆林。”

   “是!”

   榆林,一座北依長城的軍事要地,如今已被契丹兵馬踏破,慘屍無數,血流成河。戰爭已將它催殘得千瘡百孔、傷痕累累,但是,這場戰爭,才僅僅是剛剛開始!

   “命令部隊,火速前進!”

   “報——”

   “報告林將軍,皇上又加派臨潼守將姚志遠前來助戰!”

   “好!好!實在是好!”林可多不禁樂道:“命令部隊,原地休息!”

   “是!”

   麟州,位於長城東畔、窟野河岸,又是一座軍事關隘。它同樣處在一片烽煙戰火之中,岌岌可危。而這座麟州城,實乃是北方第一要塞;榆林,僅踞(距)其二。就是這座麟州城,西接榆陽,東距河朔,南衛關中,北控套內關口保壘;失去它,就等於失卻一個心髒。無論是契丹,還是中原諸國,都將麟州置於一個舉足輕重的地位。至於後來,百年之後,自此亂世至大宋,火山王楊滾楊宏信之子重訓、孫光世,次子楊繼業、孫延昭、曾孫宗保等祖孫四五代人均據守此城,抵御契丹,後人因之稱其為“楊家城”。這當然是後話,在此提及,無非是要說這麟州城的舉足輕重。其城樓之高大,儼然河西一座城、夜空一“紅樓”。後人有《紅樓》詩雲:

   昔年持斧按邊州,閑上高城久駐留。

   曾見兵鋒逾白草,偶題詩句在紅樓。

   “啟稟萬歲!麟州失守柳如燕逃往河東。”

   “貪生怕死之輩!立即命令李軍銳、劉鐵軍兩路人馬奔赴榆林、麟州一帶,四路人馬拼死也要拿下榆林、麟州兩城,將契丹拒之城北。”

   “是!”

   “噯!黃愛卿,慕容將軍的敦煌道兵馬如今已至何地?”

   “回皇上,據驛站探馬來報,慕容將軍根本沒有率領兵馬前去賀蘭。”

   “啊?這是為何?他竟敢違抗君令?”

   “皇上,慕容將軍雖沒有派兵前往賀蘭,可他和幾名將士已火速奔往戰場。想必他們現在正穿行於騰格裡大漠。”

   “現在國勢危急,缺兵少將,他怎可一意孤行?”

   “皇上,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尋’,本來調遣邊西守兵,實不足取。慕容將軍之所以孤身前往賀蘭,而未敢調動敦煌兵馬,也是為了邊關的安危!”

   天子聞聽此言,點頭說道:“也好!希望他早日抵達賀蘭,去接替兵馬大帥之職!”

   長城外,萬裡大漠,兩匹飛騎依舊在快馬加鞭。滾滾沙塵,總擋不住飛馳的鐵蹄,便阻擋不住兩顆火熱的心。

   賀蘭山川,東北——西南斜貫於銀川平原和阿拉善高原之間;山勢巍峨險峻,為平原西部和騰格裡大漠的天然屏障。遙望蘭山之脈,宛如飛馳駿馬,這正是蒙古語稱此山為“賀蘭”的由來。大唐曾有詩人贊曰:“賀蘭山下果園成,塞北江南舊有名”,所以“塞北江南”已成為賀蘭山下寧夏銀川平原的美稱。但是,時過境遷,世事滄桑,這所謂的“塞上江南”又有幾人可知?更何況,如今在這南北長達四百多裡的賀蘭山下,兩國交戰的兵馬正在風起雲湧,展開著一場激烈的“長城戰役”。真好似一個:

   一戰兵火萬民愁,千萬裡無一二留。

   窮急漏誅殘喘在,早教身命得消憂。

   新鬼煩冤舊魂游,天陰雨濕聲啾啾。

   不辭嶺北三千裡,仍念山東八百州。

   “林將軍,你我兩路人馬火速奔赴麟州。榆林,由李將軍和劉將軍留守!”

   “姚將軍先行,林某斷後。如有不測,再增派榆林守兵!”

   “兵發麟州!”姚志遠一聲令下,大隊人馬,勢如長龍,火速北上。

   六盤山,曲折險峻,自古六重盤道絕頂而名。其山體由北而南,長約五百裡,乃是黃土北坡和隴西黃土高原的天然界山,又是渭河和涇水的分水嶺。就是在此六盤山寨,兵馬大元帥朱衛登和副帥楊能先後率軍北上,過靈武、跨黃河,抵達賀蘭山麓,與契丹侵略軍進行了一場浴血奮戰,而且兩帥全在激戰中陣亡;只有副將祝天祥、梁正義等人收拾殘部聯合涼州高子龍和渭州丁見洋人馬尚與契丹侵略兵進行著拉鋸之戰。

   “啟稟萬歲!劍南節度使竇現章和巴州刺史馬文龍的兵馬正行至六盤山下。”

   “嗯!再命其火速北上,一定要將契丹拒退賀蘭以北。”

   “是!”

   “皇上,前方戰事,缺少糧草啊!”

   “怎麼?國庫糧草前日才發往北方戰線,難道又已缺乏了?”

   “皇上,今非昔比,如今已是傾國之兵發往前線,國庫糧草又能維持幾日?”

   “可如今國庫已空,如何調撥糧草?”

   “皇上,糧草匱乏,乃是一等大事,應該立即調撥所轄州縣糧草發往前線。”

   “也好!你立即督辦此事!”

   賀蘭山下,戰火將息,交兵雙方各自收拾殘部,回歸流動營寨停息整頓,以備再戰。戰場上,留下漫山遍野的屍首、刀槍、戰旗、馬屍……銷煙還在裊裊盤升上天空,帶著陣陣襲人的血腥之氣浸染著賀蘭的上空,不時招引來只只“嘎!嘎!”怪叫的烏鴉。

   “祝將軍,如今我軍損失慘重,萬一敵兵再來,怕是我方無力應戰。”

   “梁將軍所言即是!如今我軍在此已與敵軍交戰兩月,南征北戰,竭力拼殺,歷盡艱難困苦,尚未能將契丹侵略兵趕出山北。但我們卻已是損兵折將,士氣大衰,也不知天子所派敦煌道的慕容大帥何時才能抵達此地!”

   “確實讓人等得心焦!如今朱帥、楊帥早已陣亡,近日丁見洋、高子龍、白雲衛、孟家駒等將軍皆已殉國,我們只可坐等援兵、固守山南一線。”

   “不錯!如若我們再和他們死拼,只會落個全軍覆滅!”

   騰格裡大漠,廣闊無邊,西南的盤龍城牆和“九曲十八彎”的黃河終於阻擋住了它在西南、正南、東南和正東方向的延伸。北方沼澤地、東面的阿拉善高原和賀蘭山川,圍繞在騰格裡沙漠邊緣,更增添了這大漠的神秘和艱險。要橫穿過這片神秘沙漠,誰也說不出要付出多大的艱辛和磨難,才能抵達勝利的彼岸。然而,英雄的俠客,總能傲視一切地登上黃土高岸!

   此時,耶無害和李明朝兩位騎士已緩行在阿拉善高原之上。東方的一輪紅日,悄悄爬上賀蘭山巔,明媚的晨光普照在大地高原間,金光萬道,黃金萬裡。這已是四月二十六日的早晨。多麼令人心向神往的一個晨羲,前方一片如詩如畫的天空、紅日、山川、沙漠、平地、高原,可又有誰願意,在這風景如畫的後面潛伏著一場殘酷的戰爭?

   “李將軍,我們總算穿過了沙漠,賀蘭山就在前方。”

   “我們一路已是歷盡艱險才到達這裡,可我們很快又要投入一場殘酷的戰爭。”

   “是啊!戰爭是殘酷的,也許只有戰爭才能滿足貪婪者內心的,也許只有戰爭才能通向中和太平。”

   “耶將軍,此次你前去賀蘭赴任大帥,在此之前,我總覺得你應該對退敵有所建樹,這樣才能取信於軍、用以服眾。”

   “你說該怎樣?”

   “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

   “是這樣!”耶無害不禁為之一震,說道:“的確是應該這樣冒險一次!”

   “耶將軍,如若你拿定主意,李某願隨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好!擒賊先擒王,我決意偷入敵營,拿下主將首級!”

   再人說完,執手相握,再次遙望前方,打馬加快了腳步。

   “啟稟萬歲!麟州城已被我軍收復!”

   “好!命令李軍銳、劉鐵軍、林可多、姚志遠率部乘勝追擊,將契丹侵略兵逐退河北!”

   “是!”

   “哈哈哈……”天子仿佛被報來的小小勝利衝昏了頭腦,他忍不住大笑而起,說道:“朕要傾國之兵,御駕親片,乘勝追擊,將契丹趕盡殺絕!”

   好大的氣派,猶如當初秦始皇兵擊六國一樣的趾高氣揚。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氣勢,終於顯示出了他真龍天子的身份。然而,此情此景被陳田中看在眼裡,卻是鄭中其懷、暗自慶幸。其實,只有他心裡最明白,這場本由太子程福貴密謀攪起的武林殺戮,卻被契丹國皇耶律阿保機相機利用,並收買了他以及直接管轄的殺手。但是,就在這場武林大亂余音未消之際,兩國終於又展開了大規模戰爭。他作為一國之相,雖然明裡幫著天子毒殺武林義士,但在暗中卻又受祿於耶律阿保機,干著雙重間諜而且自成一氣的勾當。他如今眼見天子要御駕親征,兵擊契丹,這正是他“坐收漁翁之利”的大好時機。只要他們雙方殺得兩敗俱傷之時,他會重新調遣偽裝陣亡的楊能副帥率部擊潰兩軍殘部,駐軍塞外,從而為他能夠一統天下打下堅實之基。

   然而,至始至終還在忠君報國的耶無害,卻哪裡知道這場武林浩劫的真正起因和元凶還有更深一層的內幕。他曾在自己所寫的《亂世英魂》這部書裡推斷,他在大雁塔之頂所見到和聽到的“四大惡人”,除了“燕山浪魔”和阿裡耶庫爾之外,另外兩人就是法深大師和陳田中。而且這在後來還得以證實。這就是他所認為武林大難的“四人邦集團”。直至後來,他了解到這場武林浩劫的“四大元凶”並非簡單的“獨霸武林,一爭天下”,而是一場與耶律氏家族有牽連的“以武進犯以至瓦解中原帝國”之驚天大陰謀的武林大殺戮。然而,世事紛繁復雜,曾經“幾度夕陽紅”!他耶無害怎麼也不會想到這陰謀之下的陰謀,幕後之下的幕後,就是那真正的起因,卻還是他一直認為是聖明之君程福貴為做天子之位而發源至今!

   書到此處,我們不免會想起在“91天下第一有人爭,東方、‘金槍’欲稱雄。”一章裡所說的一句話——“但是,這場武林浩劫真正的起因和元凶,還請各位繼續向下看個究竟。也許,到時候你會為之而大吃一驚!”

   是的,這場故事發展至今,是不是這場武林浩劫的起因和元凶已經水落石出、清晰可見?在此的回答,只能是“表面上的東西,是最虛偽的東西,其下所蒙蔽的,才是一切的真元。”所以,日後的故事,將會讓人感到對世事的理解似如捕風捉影,永遠的是那麼撲朔迷離、玄機重重!

   一個風高月黑之夜,賀蘭山下,契丹軍營突然大亂,人喊馬嘶,刀槍劍鳴,一夜未寧。

   第二日清晨,又是四月二十七日,中原軍營大寨,有嘍兵來報,說是有兩位契丹兵手持契丹大元帥耶律阿巴的人頭來見。為此,副將祝天祥、梁正義等人心生懷疑,便出營前去查視。

   等到他們來到寨營大門,果然見有兩位血頭血臉的契丹兵正坐於馬鞍之上等待。雖然這兩人面目全非,但是,祝天祥還是看出其中一人好生面熟,好像是曾在玄武門殉難的耶無害,又像是失蹤的文科狀元耶天雲。未等他開始尋問,那人卻掏出一封信件遞給了祝天祥。祝天祥取開一看,才知道這是天子手令,是命敦煌守將率軍前來賀蘭增援。此人正是奉天子之令前來接任大帥之職的慕容天水。祝天祥和眾位將領欣喜若狂,急忙將慕容天水和李明朝接進了大營。

   經過交談,祝天祥和眾位將領終於得知,這位新任元帥慕容天水正是他們崇拜已久的武狀元耶無害。很快,這一令拍手稱奇的消息傳遍全軍上下。又因為耶無害已除掉契丹大帥耶律阿巴,並且將其人頭懸於軍寨大營。一時之間,中原軍隊士氣大增,無不佩服新任大帥耶無害的輝煌戰果。別看耶元帥取來的僅僅是耶律阿巴的一具人頭,但這樣一來,契丹軍隊勢必群龍無首,士氣大衰。相形之下,中原軍隊新帥上任,必能氣貫長虹,一氣將契丹兵趕至賀蘭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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