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全軍覆沒
生苦百戰役,死托萬鬼鄰。北風揚胡沙,埋翳周與秦。
大運且如收,蒼穹寧匪仁。惻愴竟何道,存亡任大鈞。
門有車馬賓,金鞍曜朱輪。謂從丹霄落,乃是故鄉親。
呼兒掃中堂,坐客論悲辛。對酒兩不飲,停觴淚盈巾。
嘆我萬裡游,飄搖三十春。空談霸王略,紫綬不掛身。
雄劍藏玉匣,陰符生素塵。廓落無所合,流離湘水濱。
借問宗黨間,多為泉下人。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滿。
蒼穹浩茫茫,萬劫太極長。麻姑重兩鬢,一半已成霜。
天公見玉女,大笑億千場。吾欲攬六龍,回車掛扶桑。
北鬥酌美酒,勸龍各一觴。富貴非所願,為人駐頹光。
有時忽惆悵,匡坐至夜半。平時空嘯吒,思欲解世紛。
心隨長風去,吹散萬裡雲。羞作濟南王,九十誦古文。
不然拂劍起,沙漠收奇勛。老死田陌間,何因揚清芬?
夫子今管樂,英才冠三軍。終與同出處,豈將沮溺群!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
少壯能幾時?鬢發各已蒼。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
焉知二十載,重上君子堂。明日隔出岳,世事兩茫茫。
七星在北戶,河漢聲西流。羲和鞭日月,少昊行清秋。
秦山忽破碎,涇渭不可求。俯視便一氣,焉能辨皇州?
回首叫虞舜,蒼蒼雲正愁。惜哉瑤池飲,日晏昆侖郊。
黃鶴去不息,哀鳴何所投?君看隨陽雁,各有稻粱謀。
昔沒賊中時,潛與子同游。今歸行在所,王事有去留。
逼側兵馬間,主憂急良籌。子雖軀干小,老氣橫九州。
挺身艱難際,張目視寇仇。朝廷壯其節,奉詔令參謀。
古色沙土裂,積陰雪雲稠。羌父豪豬靴,羌兒青兕裘。
吹角向月窟,蒼山旌旆愁。鳥驚出死樹,龍怒拔老湫。
古來無人境,今代橫戈矛。傷哉文儒士,憤激馳林丘。
中原正格鬥,後會何緣由?百年賦定命,豈料沉與浮。
且復戀良友,握手步道周。題詩得秀句,札翰時相投。
論兵遠壑淨,亦可縱冥搜。況乃胡未滅,控帶莽悠悠。
維時遭艱虞,朝野少暇日。顧慚恩私被,詔許歸蓬蓽。
拜辭詣闕下,怵惕久未出。雖乏諫諍姿,恐君有遺失。
君誠中興主,經緯固密勿。東胡反未已,臣甫憤所切。
揮涕戀行在,道途猶恍惚。乾坤含瘡痍,憂虞何時畢?
靡靡逾阡陌,人煙渺蕭瑟。所遇多被傷,呻吟更流血。
回首鳳翔縣,旌旗晚明滅。前登寒山重,屢得飲馬窟。
汾郊入地底,涇水中蕩橘。猛虎立我前,蒼崖吼時裂。
菊垂今秋花,石戴古車轍。青雲動高興,幽事亦可悅。
山果多瑣細,羅生雜橡栗。或紅如丹砂,或黑如點漆。
雨露之所濡,甘苦齊結實。緬思桃源內,益嘆身世拙。
坡陀望鹿寺,岩谷亙出沒。我行已水濱,我僕猶木末。
鴟鳥鳴黃桑,野鼠拱亂穴。夜深經戰場,寒月照白骨。
潼關百萬師,往者散何卒?遂令半秦民,殘害為異物。
況我墮胡塵,及歸盡華發。海圖披波濤,舊繡移曲折。
生還對童稚,似欲忘飢渴。問事競挽須,誰能即嗔喝?
翻思在賊愁,甘受雜亂聒。新歸且慰意,生理焉得說?
至尊尚蒙塵,幾日休練卒?仰觀天色改,坐覺妖氣豁。
陰風西北來,慘淡隨回鶻。其王願助順,其俗喜馳突。
送兵五千人,驅馬一萬匹。此輩少為貴,四方服勇決。
所用皆鷹騰,破敵過箭疾。聖心頗虛佇,時議氣欲奪。
伊洛指掌收,西京不足拔。官軍請深入,蓄銳何俱發。
此舉開青徐,旋瞻略恆碣。昊天積霜露,正氣有肅殺。
禍轉亡胡歲,勢成擒胡月。胡命其能久?皇綱未宜絕。
憶昨狼狽初,事與古先別。奸臣竟苴醌,同惡隨蕩析。
不聞夏殷衰,中自誅褒妲。周漢獲再興,宣光果明哲。
桓桓陳將軍,仗鉞奮忠烈。微爾人盡非,於今國猶活。
凄涼大同殿,寂寞白獸闥。都人望翠華,佳氣向金闕。
園陵固有神,掃灑數不缺。煌煌太宗業,樹立甚宏達。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白雲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關中昔喪敗,兄弟遭殺戮。宦官何足論,不得收骨肉。
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燭。夫婿輕薄兒,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時,鴛鴦不獨宿。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死別已吞聲,生別常惻惻。江南瘴癘地,逐客無消息。
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恐非平生魂,路遠不可測。
魂來楓葉青,魂返關塞黑。君今在羅網,何以有羽翼?
落月滿屋梁,猶疑照顏色。水深波浪闊,無使蛟龍得。
避賊今始歸,春草滿空堂。覽物嘆衰謝,及茲慰凄涼。
清風為我起,灑面若微霜。足以送老婆,聊待偃蓋張。
我生無根蒂,配爾亦茫茫。終然長撥損,得郤千葉黃。
有情且賦詩,事跡可兩忘。勿矜千載後,慘淡蟋穹蒼!
空堂魑魅走,高枕形神清。服飾定尊卑,大哉萬古程。
嘆息當路子,干戈尚縱橫。掌握有權柄,衣馬自肥輕。
李鼎死岐陽,突以驕貴盈。來真賜自盡,氣豪直阻兵。
皆聞黃金多,生見悔吝生。錦鯨卷還客,始覺心和平。
往在西京日,胡來滿彤宮。中宵焚九廟,雲漢為之紅。
解瓦飛十裡,惠帷紛曾空。疚心惜木主,一一灰悲風。
合昏排鐵騎,清旭散錦蒙。賊臣表逆節,相賀以成功。
是時妃嬪戮,連為糞土叢。當寧陷玉座,白間剝畫蟲。
不知二聖處,私泣百歲翁。車駕既雲還,楹桷焱穹崇。
故老復涕泗,祠官樹椅桐。宏壯不如初,已見帝力雄。
前春禮郊廟,祀事親聖躬。微軀忝近臣,景從陪群公。
登階捧玉冊,峨冕耿金鐘。侍祠恧先露,掖垣邇濯龍。
天子惟孝孫,五雲起九重。鏡奩換粉黛,翠羽猶蔥朧。
前者厭羯胡,後來遭犬戎。俎豆腐膻肉,罘思行角弓。
安得自西極,申命空山東。盡驅詣闕下,士庶塞關中。
主將曉逆順,元元歸始終。一朝自罪己,萬裡車書通。
鋒鏑供鋤梨,征戍聽所從。冗官各復業,土著還力農。
君臣節儉足,朝野歡呼同。中興似國初,繼體如太宗。
端拱納諫諍,和風日衝融。赤墀墀桃枝,隱映銀絲籠。
千春薦陵寢,永永垂無窮。京都不在火,涇渭開愁容。
歸號故松柏,老去苦飄蓬。前村山路險,歸醉每無愁。
風林纖月落,衣露靜琴張。暗水流花徑,春星帶草堂。
檢書燒燭短,看劍引杯長。詩罷聞吳詠,扁舟意不忘。
清秋望不極,迢遞起層雲。遠水兼天淨,孤城隱霧深。
葉稀風更落,山迥日初沉。獨鶴歸何晚?昏鴉已滿林。
寒食江村路,風花高下飛。江煙輕冉冉,竹日淨暉暉。
田父要皆去,鄰家問不違。地偏相識盡,雞犬亦忘歸。
涼氣晚蕭蕭,江雲亂眼飄。風鳶藏近渚,雨燕集新條。
黃綺終辭漢,巢由不見堯。草堂樽酒在,幸得過清朝。
細草微風岸,桅檣獨夜舟。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休。飄零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廣闊無邊的沙場上,又臨近了一個落日黃昏。粉紅的夕陽,紅彤彤的天邊,卻給人留下一個無邊無限的凄涼。
兩軍殘酷的交戰,又像這落日一樣再次進入一個暫歇階段。戰場上,依舊銷煙彌漫,血腥四溢,橫屍遍野,狼籍(藉)一片。契丹兵馬遭受重創之後,已退卻得無影無蹤,唯獨留下的倒是死亡的兵丁和死亡的戰馬。無獨有偶,兩軍交戰,長安天子的中原野戰軍也遭受了嚴重創傷。沙灘上,一片又一片、一堆又一堆的屍體雜亂無章地映現在正在疲憊不堪地收拾著戰場的中原野戰軍將士的模糊雙眼。在這片慘不忍睹的屍首之中,同樣也埋沒著難以數清的中原將士,看到無數同胞慘死於這殘酷而又冷漠的戰場,長安天子和殘部將士的雙眼怎能不感到陣陣血淚模糊?他們那顆顆遠征的心難道不為失去這無數熱血同胞而感到寒心欲碎麼?他們這些熱血男兒又難道不願為這些業已為國捐軀的中原將士報仇雪恨、殺敵保國麼?也許,到那時,這些尚且存活的中原將士又會與契丹人馬殺他個“你死我活”直至同歸於盡、全軍覆滅!
戰爭,是最殘忍、最殘酷的竟爭。戰爭歷朝歷代給人類所帶來的災難困苦有血可鑒,有史為證,但歷史就是戰爭,戰爭又是歷史,戰爭總是延續無盡頭,誰也難以阻礙、消滅它的存在。但是,殘酷血腥的戰爭是可以轉化的,是可以削弱的,是可以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從而可以避免的。讓我們看看戰爭的根源到底是什麼?前文曾有詳細的推論、記述,那裡所說戰爭的根源就是“愛情”,是源於男人、女人之間的一種“性”,然而很多戰爭也能從經濟利益上找出根源,但我們再追根求源一下,這經濟又到底想為什麼服務的呢?難道不為幸福美滿的家庭,不為男、女之間的一種“渴望”麼?“食、色,性也。”“飲食男女,人之所大欲存焉。”這千古聖人的言論,可以說是把“經濟”和“性”相提並論,而且把“食物”,也就是這裡所說的“經濟”放在前頭,但它究竟是不是“第一位”、是不是“源頭”呢?有人不免要說,人要先有“生存”,也就是說要“食物”、要“吃飯”、要“經濟”,然後才有“性”。但我這裡有幾個反面例證,在很多人“食欲”難以滿足的情況下卻為什麼還想著他(她)發自內心的“”、“”?又為什麼有許多人在臨死之際還夢想著或者說還要求著和親密戀人作最後一吻?這世界,又為什麼會有“《刑場上的婚禮》”這凄婉悲涼的故事呢?難道他們是為了“生存”才“婚禮”一回麼?所以,戰爭的根本根源,還在於“愛情”,在於女人或者說男人,源於男人和女人之間的一種“性”!勿庸多言,“衝將一怒為紅顏”,明末將領吳三桂與“李闖王”軍隊的開戰就是“戰爭源於愛情、源於女人”的一個很好佐證。故此,我們找到了戰爭的根本根源,就應該對症下藥,減少殘酷血腥的戰爭,力爭使它們轉移轉化,切莫再給人類造成無法挽回的災難和痛苦。至於使它們轉移轉化到何方,我想在前文“68最純真的愛”這一章節裡應該能尋找到確切的答案。在那裡,我想,能夠“尋找回來的世界”一定是很美麗的,人人都向往“和平安寧太平”的生活,“長治久安”的世界一定會到來!
然而,在這廣闊無邊的騰格裡大沙漠上,“長安天子”的中原野戰軍與契丹兵馬發生的一場大規模戰爭,在那個時代、那個地域,是一場反對、抵御侵略和掠奪的正義戰爭,是場絕難避免的民族戰爭。也許,只有通過戰爭,才能更好地消滅戰爭。也就是“以戰止戰!”這也許是戰爭通向和平而達到“長治久安”的一個必然過程、一個必然階段!但願這個過程、這個階段能夠盡快盡短地過去,讓它們盡快地成為歷史的塵煙而永不復來。但是,這畢竟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和幻想,沒想到這個過程、這個階段竟是那麼的遙遠漫長,難道還要讓這通向“和平”的“戰爭”永遠延續下去而“千古流芳”麼?難道這“以戰止戰”就不能演化為“不戰止戰”麼?
歷史究竟是歷史,戰爭還是戰爭,愛情依舊是愛情。說法不一,但它們一開始就已經是相互交織的不可分離體。讓我們用歷史、戰爭、愛情的慧眼把這世界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歷史的局限,注定著“長安天子”的中原野戰軍要與契丹侵略軍展開一場血雨腥風、的你死我活的大決戰。如今,他們尚處在大戰停息的階段,中原野戰軍的殘部依舊處在“最難將息”階段。但是,他們“並沒有被嚇倒,被征服,被殺絕。他們從地下爬起來,揩干淨身上的血跡,掩埋好同伴的屍首,他們又繼續戰鬥了。”
軍營帳內,燭光閃爍。大帥耶無害無案思昔,他不覺片片蒼涼、悲壯的詩歌又一次鳴響在他的眼簾和耳邊——
擬詠懷
日晚荒城上,蒼茫余落暉。都護樓蘭返,將軍疏勒歸。馬有風塵色,人多關塞衣。陣雲平不動,秋蓬卷欲飛。聞道樓船戰,今年不解圍。
蕭條亭障遠,凄愴風塵多。關門臨日狄,城影入黃河。秋風別蘇武,寒水送荊軻。誰言氣蓋世,晨起帳中歌。
古從軍行
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行人刁鬥風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雲萬裡無城廓,雨雪紛紛連大漠。胡雁哀鳴夜夜飛,胡兒眼淚雙雙落。聞道玉門猶被遮,應將性命逐輕車。年年戰骨埋荒外,空見蒲桃入漢家。
燕歌行
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樅金伐鼓下榆關,旌旆逶迤碣石間。校尉羽書飛瀚海,單於獵火照狼山。山川蕭條極邊士,胡騎憑陵雜風雨。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大漠窮秋塞草腓,孤城落日鬥兵稀。身當恩遇恆輕敵,力盡關山未解圍。鐵衣遠戍辛勤久,玉箸應啼別離後。少婦城南欲斷腸,征人薊北空回首。邊庭飄搖哪可度?絕域蒼茫更何有!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一夜傳刁鬥。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勛?君不見沙場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
塞下曲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
月黑雁飛高,單於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夜上受降城聞笛
回樂烽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
雁門太守行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裡,塞上胭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報君黃金如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隴西行
誓歸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啟稟大帥!天子有請!”
“哦!”耶無害仿佛從夢裡醒來,起身離案,走向“天子行帳”。
“耶愛卿!你請坐!”
“不知皇上召臣下來有何吩咐?”
“朕何來吩咐?我只是覺得好久沒有與你促膝暢談了,所以特詔你來想和你暢談一宿。也許,這是你我在大戰前夕的最後一次談話。希望我們君臣二人能像親密朋友一樣暢談一下這人生的哲理。”
聞聽天子一陣語重心長的話語,讓人感到一陣仿佛大限來臨的感覺,耶無害不禁一陣心酸。他望見天子桌案上的腊燭好像剛剛燃起不久,但他似乎已看到它那“銀槍腊頭”就要走向“燈枯油盡”,讓人感到陣陣心灰意冷。更何況,這漠邊的夜晚,朔風漸起,陣陣夜風襲來,天子行帳內充塞著無邊的寒意。不過好在案前還燃燒著一鼎火紅的木碳爐,足足可以進行一場圍爐夜話。
“耶愛卿!你說人生的真諦是什麼?人活著又是為了什麼?”
“人生如夢,大限來臨各自飛。若問什麼是人生,什麼是現實,都只不過是一場夢幻而已。人活著,就是為了做完這場夢!”
“做夢?!哈哈哈!”程福貴一陣苦笑,道:“這場春秋大夢就要做到頭了。只是還有許多人生的道理,我還沒有真正了解它們。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如果我能在此聞道一宿,那更是死而無憾了。”
“天子所言即是。只是天地且厚人,人不當自薄。”
“天地且厚人,人不當自薄。此語甚妙,可詳聞乎?”
“請聽其詳!天有風雨,人以宮室蔽之;地有山川,人以舟車通之;是人能補天地之闕也,而可無為乎?人有性理,天以五常賦之;人有形質,地以六谷養之;是天地且厚人之生也,而可自薄乎?這段辭意是說天上有風有雨,所以人造房屋來遮蔽;地上有高山河流,人便造船車來交通。這就是人力能夠彌補天地造物的缺失,人豈能無所作為,而讓一切不獲得改善呢?人的心中有理性,天以仁、義、禮、智、信作為他的秉賦;人的外在有形體,地便以黍、稷、菽、麥、稻、粱六谷來養活他,天地對待人的生命尚且優厚,人豈能自己看輕自己呢?”
“誠然如此!人當自信,不當自薄。”
“博學篤志,切問近思,此八字是收放心的工夫;神閑氣靜,智深勇沉,此八字是干大事的本領。廣博地吸收學問維持志向的堅定,切實向人請教,並仔細地思考,這是追求學問的重要功夫;心神安祥,氣不浮躁,擁有深刻的智慧和沉毅的勇氣,這是做大事所須具備的主要能力。”
“神閑氣靜,智深勇沉。這需要長時間的艱苦磨煉哪!”
“秤心鬥膽成大功,鐵面銅頭真氣節。能夠成大事立大功的人,完全靠著堅定的心志,以及遠大的膽識。真正有氣節的人,才能鐵面無私,不畏權勢。”
“可是如今我們面臨大敵,就算智深勇沉、剛正有節,怕是也難以挽回慘敗的局面。”
“身為重臣而精勤,面臨大敵猶奕棋。晉代的名臣陶侃,在閑暇的時候,仍然運磚勤勞;晉代名將謝安,在面臨大敵的時候仍然能和朋友從容不迫地下棋。所以為官為將者要神閑氣靜、臨危不懼,不驕不躁方可馬到成功。”
“我嘗聞‘兵應者勝而貪者敗’,此語何意?”
“敵加於己,不得已而應之,謂之應兵,兵應者勝;利人土地,謂之貪兵,兵貪者敗,此魏相論兵語也。然豈獨用兵為然哉?凡人事之成敗,皆當作如是觀。敵人來攻打本國,不得已而與之對抗,這叫做‘應兵’,不得已而應戰的必然能夠得勝。貪圖他國土地,叫做‘貪兵’,為貪得他國土地而作戰必然會敗,這是魏相論用兵時所講的話。然而豈只是用兵打仗如此呢?凡是人事的成功或失敗,往往也是如此啊!”
“善哉!善哉!耶愛卿所言,我深有體會。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
“不錯!應兵,便是不得已而用之。老子在《道德經》裡認為,戰爭是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他主張以靜制動,後發制人;以弱勝強,以柔克剛;以退為進,以守為攻;以正治國,以奇用兵。”
“所謂‘弱者非弱,智者非智。’於此可見一斑。”
“甘受人欺,定非懦弱;自謂予智,終是糊塗。好戰逞強者,其實就是非智之人。”
“你相信善惡輪回麼?”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不道者不助!多行不義必自斃!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機一到,一切得報。作善降祥,不善降殃,塵世之間,已分天堂地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庸愚之輩,不隔聖域賢關。善惡的報應,往往不待來世,今世今生便可得報。善有善報,本乎人情,惡有惡報,因其不能見容於社會國法。我們稱天堂為美境,地獄為苦境;為善的人心神怡悅,受人愛戴,內心祥和安寧,何異於天堂境界?作惡的人心神不寧,身在人間,心在餓鬼修羅,眾人避之惟恐不及,不必等法理人情誅伐他,早已自入地獄了。因此,天堂和地獄,實際上完全系於人心的善惡之念,正如佛家所說‘一念善即天堂,一念惡即地獄’。”
“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話你相信麼?”
“這話人人應該遵從,引以為戒。要心平氣和處世,勿設計機巧害人。和平處事,勿矯俗以為高;正直居心,勿設機以為智。”
“救人如救己,此話如何理解?”
“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你肯敬人,人敬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都是善報的結果。救人於危難,脫身於牢籠,救人就像救自己一樣,他若有難,別人也會像你救人一樣去救你。肯救人於坑坎中,便是活菩薩;能脫身於賓籠外,便是大英雄。”
“俗語道‘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靠自己最好。’如此來說,靠別人來救自己是不足取嘍?”
“世事也並非完全如此。不過為人處世,就應該知道‘敬人者人恆敬之,靠他人莫若靠自己’的道理。敬他人,即是敬自己;靠自己,勝於靠他人。你若對他人不尊重,他人自然不會尊重你,這是‘禮尚往來’之道。尊重他人,並不是要阿諛奉承,而是以禮相待。沒瞧見過你待他客客氣氣,他卻反咬你一口的,除非你事先得罪了他,或是你們彼此有誤會,或者說他是個瘋子、神經病,除此之外,不會再有其他原因。反之,如果你老愛論人是非,攻訐他人隱私,對方一定會還以顏色、針鋒相對。因為你不尊重人,同時也失去了自重,誰還會尊重你呢?靠他人不如靠自己,因為靠他人做事,就要仰人鼻息;另一方面,既是你的事情,他人也不會好好幫你做。而且,就算他不做,你也沒有辦法;如果做了,你還欠他一份人情。由此看來,靠他人做事,無論是不是至親好友,總不太好;弄得不好,還要傷感情。許多事,除非是萬不得已,能自己做的,還是盡量靠自己,一方面是克服困難,增長能力;一方面也免於虧欠人情。俗語所說的‘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靠自己最好。’這話實則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靠自己,那如何做事,如何創業呢?”
“做事要問心無愧,創業需量力而行。處事有何定憑,但求此心過得去;立業無論大小,總要此身做得來。做任何事,是好是壞有時並沒有一定的標准和憑據,只求問心無收愧。創立事業的時候,無論從事哪一種行業,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有能力應付。許多事,做得或好或壞,並沒有一定的標准。有時自己做得不錯,別人卻說不好;有時自己做的不好,別人卻說好;有時別人偷懶,卻得到良好的待遇。你說邪門不?這都是存在的不合理現像!事實上,外來的言辭都沒有一個定准,世上的許多事情也沒有道理可講。善人可以短命夭折,惡人也許長命富貴;但是,這些對於我們在面對自己時,都不應該有什麼影響。凡事但求盡其在我,何必在乎外在的毀譽呢?不要因為外在的影響而違背了自己的良心。世界上,再也沒有比自己的良心更重要的事了。人間的事業隨風而過,良心卻跟著自己一輩子。若是對不起人,可能到死都無法安心。所以‘心安理得’也是一門相當重要的人生哲學。在決定從事哪一行業時,倘若有一樣不合,就不可能勝任愉快。如果是能力不夠,就該充實能力;如果是興趣不足,可以試著培養。假設這些全都做不到,還是試著換個行業比較好,不要讓自己鑽在牛角尖裡。天下可做之事比比皆是,行行都可出狀元,豈能在一棵樹上被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