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取道汴梁

   書說簡短,閑言少絮。等到耶金風等三兄弟邁步來到少林寺門前,此時的東方天空早已橙紅發亮,這已是五月十一日的清晨。於是,三兄弟趕忙登上石階,推門進入了寺內。

   恰在這時,只見門廳旁邊站起了一個小和尚。他見到是這三人走進,不由揉了揉眼睛,說道:“三位施主!快隨我來!我已在此守候一夜了。”

   “哦!讓小師傅久等了!辛苦你了!”耶金風隨即向小和尚道謝道。

   這時,小和尚在前面邊走邊扭頭說道:“是老方丈派我在此專門等候三位施主。那三位施主就在後院。”

   話說之間,耶金風等三人一直隨著小和尚走向少林寺後院。

   時辰不大,他們四人已來到後院之內的一座禪房之前。恰在這時,那位老丈正神情憂郁地走出禪房。幾人看得清晰,老方丈在這一夜之間好像蒼老了許多許多:面額上又走出了幾道愁紋,一雙傷感的眼睛也布滿了血絲!四人心裡明白,老方丈必是為昨日之事操勞過度,憂傷至極已經一宿沒能入眠。剎時間,耶金風心底為之激起一陣憐憫之情。

   這時候,走在最前面的小和尚先開口說道:“老方丈!三位施主回來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老方丈聲色低沉地說道:“三位施主!你們可回來了。快隨老僧這邊來。”

   於是,老方丈領著他們幾人繼續向深院走去。

   這時,耶金風邊走邊向老方丈說道:“老方丈要多保重身體!我看您准是一夜沒有入睡。”

   “唉!是啊!”老方丈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十三弟子慘遭殺害,我豈能安心入睡?世道險惡,人心叵測!老僧實在想不出,少林寺乃佛門禪宗祖庭,究竟犯了哪道王法,何罪之有?竟遭此大禍!到底是何方賊人殘殺了我佛弟子?”

   聞聽老方丈的一陣憂郁之辭,“黑燕鑽天”忍不住說道:“老方丈所不解之事,我們六位正在設法查找。以我張某之見,大概又是一位預謀獨霸武林的野心者所為。”

   “獨霸!又是獨霸!古往今來,為此而亡者還少嗎?何時是個休止?”老方丈憂憤滿懷地說道。

   “我想快到時候了!”耶金風言辭果斷,胸有成竹地說道:“等我們抓住這個窮凶極惡的武林敗類,就該消滅獨霸!”

   “善哉!斯言!如若武林之士個個都像你們‘蜀東六雄’一樣正直仁義,這世上哪裡還會存有這等無辜的血腥殘殺?”老方丈略略幻想著說道。

   此時,“飛天神龍”看出了老方丈的心思,隨即信心百倍地說道:“老方丈不必憂慮!正義終要將邪氣驅逐,我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無論我們走到哪裡,必將武林正義撒向哪裡!讓更多的武林志士同仇敵愾,共滅人間邪惡。”

Advertising

   “善哉!善哉!”老方丈為其言所動,情緒稍有好轉,道:“老僧相信你們的本領。一定恭候你們的佳音!老僧盼望你們能早日為武林除奸!”

   就在這時,走在後面的“卷地風”黃世英忍不住接話說道:“為武林除奸,非是小事,必要作長久計議。請老方丈悉心等待,我們必當盡快查清此事。”

   “施主言之有理!這邊請!”話說之間,老方丈已把耶金風等三兄弟帶到一排坐西朝東的禪房前。

   於是,老方丈停下腳步,手掌朝屋內指示,說道:“那三位施主就在房內!你們的馬匹在東牆邊,行禮也已放於屋內。現在三位施主請進屋好生安歇!老僧還有事情要辦,暫且失陪!”

   耶金風聞言,含笑施禮道:“老方丈不必客氣!請自便!我們會照顧自己。”

   “阿彌陀佛!善哉!老僧告辭!”說完,老方丈便領著小和尚緩緩向前院行去。

   此時此景,耶金風等三兄弟站在禪房門前的走廊下,目送著老方丈遠去的背影,心中又不禁蕩起了陣陣寒意:老方丈已是年逾七旬的老者,事到如今,他又經受了一場如此慘重的打擊,可他還是屹(毅)然地挺住了。可想而知,對於這麼一位老者,將需要多大的精神支柱!稍有不慎,他都很難承受住這場滅頂之災!然而,老方丈心裡明白,作為一寺之主,不論發生什麼變故,自己一定要帶個好頭,絕不能六神無主,面對少林寺的遭遇,他必須用清醒的頭腦面對這慘痛的事實,必須以身作責地處理好少林寺的內外事故。但是,很多人都會明白,年長者為年少者殉葬,這是件多麼令人悲傷的事。該死的不死,不該死的卻死,而且還會讓活人悲痛至極!活得難受!你可以想像,老方丈能不悲傷,耶金風等人的內心能不激起陣陣憐憫之情和憤怒之火嗎?

   三人站在走廊之下,不覺已望不見了老方丈的身影。直到這時,他們方才想起屋內的三兄弟,而且他們自己也該進屋安歇安歇,然後他們還要踏上更漫長的征程!要知道,他們為昨日、昨夜之事,仿佛早已忘記了人困馬乏!日夜的疲勞,趕路、撕殺、趕路,再合上勞思傷神,讓他們沒有停留一絲一刻!也許正是在這一瞬之間,他們方才感到身上湧來了一絲疲憊。然而,幸虧他們個個都是功底深厚、武藝高強的天下一流勇士,有著鐵打的強健體魄。否則,若是換上平常之人,早已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可以到東方琉璃世界去遨游了。

   然而,就在他們三兄弟回身凝望這依然緊閉的禪房木門的一剎那,“飛天神龍”耶金風突然感覺情況有些不對。問題就出在屋內!這若是在往常,他這三位兄弟早該覺察門外所來之人,並且一定會出來將他們三個迎進屋內。為何現在卻不見其內有一絲動靜?難道他們真的疲乏得沉入了酣睡之中?……不會!即使如此,他們三人也不會這麼毫無警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耶金風心中頓生疑意,首先帶頭望門而去。

   當他們三人推開木門一看,其內景狀,果然使他們感到一陣莫名其妙。只見這禪房是通敞的三間木房,正對面的牆邊縱排著十三張單人床,一張大八仙桌之上擺著三只茶壺和三只瓷碗,屋內連一個人影也沒有!奇怪?他們三人哪去了?難道說是老方丈一時糊塗領錯了地方,還是他們三兄弟出了意外?

   正在疑慮之際,“飛天神龍”好似發現了什麼,急忙快步走至一張禪床邊,抓起一團又髒又爛的白衣說道:“這是老三的上衣。他們三人准是從這又離開了!”

   此時,“黑燕鑽天”和“卷地風”兄弟倆看得清楚,大哥耶金風手裡拿的正是三哥歐陽青風常穿的白色上衣,上面還沾著點點血跡。

   “不錯!這是老三的衣服。可他們人呢?”張雲海禁不住嚷道。

   “也許他們又去接應我們了!”

   耶金風說完,只見黃世英指著床下說道:“你們看!我們的行禮都在這。”

   耶金風和張雲海聞聽,略微低首一望,他們的行裝果然都存放完好,就是他們兄弟六人一直帶在身邊的三包行囊。

   一切行裝物品都在,問題不言而喻,他們三兄弟一定還要回來。但是,如今天剛發亮,他們又會去了哪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事情還需往回說起——

   原來,就在昨日深夜,“鐵扇公子”歐陽青風用過老方丈送來的治傷化痛良藥之後,很快便凝血止痛、精神煥發,感覺渾身都是勁。如此一來,歐陽公子精氣十足,哪裡還睡得著?他越琢磨越覺得蹊蹺,越想越是煩悶難熬!他是親眼看到過那蒙面刺客也落入了黑洞之中,而他自己誤落其中摔得如此嚴重。可想而知,那蒙面人也一定不會有好結果。說不定,蒙面賊人也被摔昏在洞口邊緣!雖然大哥去查看過,在那幾個洞口附近沒發現什麼。但是,萬一那蒙面賊人僅受一點輕傷而躲於洞口深處,這豈不是丟掉一次抓住這蒙面賊的大好機會?不行!必須再次尋查一次!

   想到此處,“鐵扇公子”按奈不住胸中的激情,便將這一想法向吳天霸和孫可行說明之後,又迅速地換上一件青色外衣,執意要再次夜出,去尋找蒙面殺手!

   一時間,“追命刀”和“繩鏢劍五”無法說服歐陽青風的這一舉動,反而被“鐵扇公子”說得激情萌動。說句心裡話,如此的一次大好良機,他們兩人又何嘗不想立即抓到那位蒙面殺手?只是金風大哥有言在先,不許他們再次冒險出動;而且他倆更擔心老三歐陽青風的傷勢,如何能經受得住這山道的顛跛難行?但是,使他倆萬沒料到的是,歐陽青風的傷勢轉化得如此痛快,不得不暗自稱贊老方丈送來的藥物如此靈驗奧妙!於是,“繩鏢劍武”也已將腳下的酸痛忘於腦後,隨著吳天霸和歐陽青風悄悄越牆而出,再次去尋找蒙面刺客。然而,他們三兄弟的這一行動,寺內的大小和尚以及老方丈,誰也沒有發覺,都還以為他們至今尚在疲乏地安歇入睡。但是,這些寺僧哪裡知道,這三位施主竟已在半夜又離開了少林寺;又哪裡知道,如今這三位施主尚在返回途中。

   再說“追命刀”吳天霸等兄弟三人連夜重回到山坡洞口前的一片平地之處,“繩鏢劍舞”孫可行第一個便要進洞察看。

   這時,“鐵扇公子”卻一把攔住他說道:“現在洞內不便尋找!我們三人暫且散開,在暗處靜觀一會!”

   吳天霸聞聽此言,立即點頭應道:“好!就依三弟之意!散開!”

   於是,這兄弟三人便各自相隔一段距離,暗暗趴在平地邊緣的隱蔽之處。一時之間,三雙六只眼睛來回掃瞄著那四五個黑鴉鴉的洞口,一旦洞口裡走出不名(明)之人,他們三人便會一躍而上,一舉將之拿住!

   然而,事與願違。雖然他們利用著自己鷹眼的銳利、貓鼻的靈敏以及貓頭鷹般的奇異聽力,雖然他們暗地裡蘊藏著那金絲猴一般的機警敏捷——一躍數丈,縱橫如飛!但是,他們恭等了許久許久,直至夜色曚曚發亮,仍然沒能見到有一人從洞裡走出!別說這走出來的,就是從洞裡爬出來或是飛出來的東西,他們也是一無所見。

   終於,這兄弟三人不在趴躲在地,一齊向洞口邁進。進了跟前,三人挨個將洞口細查了一遍,最終還是“一無所獲”!然而,如若客氣一點兒地評價他們三人的此次行動,他們的確還獲得了點東西。所獲非為旁物,那就是“失望”。於是,惘費心機的三人只好原道返回。

   這正是:三心一意一件事,赤膽驚恐天與地。

   星空暗地三人伏,豈知乃是空等敵。

   書回正傳!且說此時禪房裡的耶金風等兄弟三人,他們正欲跨步走出禪房。正巧,吳天霸、歐陽青風和孫可行三人迎面而入。

   “哎呀!你們三位到哪去了?我們真為你們擔心!”黃世英直衝著進來的三人嚷嚷道。

   這時,他們三人隨手關閉木門,只見吳天霸輕聲說道:“哎!輕聲點!別讓老方丈聽見!我們是瞞著他出去的!”

   “怎麼?你們的傷全好了!?”耶金風望著他們三人,深感驚奇,道:“你們出去做了什麼?”

   此時,“鐵扇公子”歐陽青風一邊坐下一邊回應道:“多虧老方丈的靈丹妙藥!我的傷全愈了!”

   這時,吳天霸看了看眾人,答道:“讓我來說!我們三人尋找遺漏,可是沒能如願!”

   “到哪裡?”黃世英緊接著問道。

   “西北山邊的洞口處!”“鐵扇公子”坐在一旁有氣無力地回應道。

   聞聽此言,“黑燕鑽天”恍然大悟,不耐煩地說道:“咳!我說到哪裡去了!原來又去查看洞口。快別說了!准是一無所獲!我們還是趕快休息吧!”

   說完,張雲海倒床便呼呼大睡。

   見此情形,眾人不再言語,各自躺上一張禪床,慢慢合上了疲憊的雙眼。

   事到如今,這日夜兼程、遠途跋涉的“蜀東六雄”終於領受到了一陣輕松之感。自從他們離開那巴山蜀道,又來到這天各一方的嵩山少林寺,還算是首次安閑地躺下了疲勞的身軀。可想而知,他們六人能得此一次舒坦的休整,是多麼的不容易!

   此刻的六位兄弟,確實已經勞累過、體乏力衰。縱是有人在他們面前敲鑼打鼓放雷炮,但只要是沒有危險襲來,我看他們六人是絕不願起來的。只因他們實在是太困太乏太累了,誰能吃得消?雖說他們是“鐵打”的武漢,可畢竟還是肉長的,出生、生長、得病、到老、到死亡,以及那人之本性、“七情六欲”,誰也擺脫不了。當然,此時的這六條好漢也逃脫不了體乏精疲的困擾,確實到了他們該躺下的時候了。雖然如此,可就是因為這樣,他們還是沉浸在一個甜美的夢鄉,而且偶爾還發出著渾厚沉重的酣雷聲。

   然而,就在“蜀東六雄”酣然入睡的時刻,天光久已大亮。這嵩山西麓少林寺前院的大雄寶殿內外,已進行著另一幕景狀!而這些景狀,又好似在慢慢飄進“蜀東六雄”的夢鄉。

   少林寺全體集合的警鐘,已沉重地鳴響了許久!

   院內,那兩人之高的鐵鼎大香爐正悠悠向上冒著縷縷青煙;它的前方,還安放著一個大“日晷”,在測量著太陽的位置。在大雄寶殿門外的石階兩旁,早已站滿了雙手合實的大小和尚。這兩排和尚,由外到內,一直通到大堂中間。簡直如兩列長龍,縱貫在少林寺前院。然而,這一夜之間,少林寺又何來如此眾多的和尚?“蜀東六雄”初來之時,不是見到老少和尚五位麼?

   其實這並不奇怪,乃是人之常情,出家之人也斷不了“七情六欲”。說起這兩列寺僧,他們大多數是在今日晨初陸續從四周禪房裡躲閃出來的,也有的是從旮旯裡被尋找而出的。等到他們來到大雄寶殿旁邊,看到堂內並排躺著十三具少林寺僧的屍體,不覺已淚滿袈裟(紗)、羞愧難當!一是看到這壯烈而去的少林十三弟子,他們感覺無顏以對;二是面對那站立在佛案東旁、雙目微閉的老方丈,更是使他們心寒膽顫、面紅耳赤。想想他們自己昨日黃昏丟下老方丈和幾位弟子抱頭鼠竄、狼狽不堪的樣子,再想想寺院門外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的十三弟子,他們此時的愧疚、昨夜的驚慌,現在真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永世不再出頭露面,以至一死百了算了!但是他們還不能這麼做,他們還是離不了這座寺廟;一種無形的力量和責任,促使他們昏昏然然而又痛苦地站在了大雄寶殿的內外。

   此時此景,整個少林寺上上下下、內內外外靜得莊嚴肅穆、森然可畏。正可謂是“群山低首、江河嗚咽,天寒地凍、日月無光”,一切都無不是在為少林十三弟子之死表示沉痛的哀悼。

   順著這兩列寺僧組成的神道,一直緩緩朝前走——一個個寺僧默然低首、雙手合實,他們仿佛注意不到你的到來。在這條神道的盡頭,十三具白紗裹屍的少林弟子,依次橫躺在寶殿中央;老方丈依然二目微閉,寂然無聲;正中的佛案之上,巨大的佛祖石像,總是目若垂簾、神色憂然,仿佛這眼前的悲哀再次觸傷了他那憂傷塵俗世事的慈善心懷。

   就在這時,老方丈猛地一拍案桌之上的“佛性”。頓時,大堂內外“啪”地一聲,猶如晴空一聲響雷,令人觸耳驚心、魂飛膽散!剎時間,兩列僧徒渾身不禁嘩然一抖,瞠目結舌地抬起了光明錚亮的禿光蛋。就在他們大張著嘴巴抬頭驚望前方之際,只見老方丈二目灼然放光、全身顫顫欲抖,像是在向外放射著凜然正氣,令人觸目驚心。他們心裡明白,老方丈那是氣的,而且是氣衝牛鬥!說得更厲害一點,簡直可以怒發衝冠!幸虧是無發無冠,只是腦門上衝出一頭氣汗,越加顯得腦殼剔明光亮,如日中天!

   此時此景,全場所有僧徒終於如夢方醒。在老方丈眼睛裡迸射而出的怒光的震懾之下,他們又迅速恭敬地站穩身子。

   然而,老方丈並沒有開口說話,再次微微閉起雙目,然後左手含在胸前,右手敲起大頭木魚,嘴裡“阿阿吧吧哈哈”地念起佛經而來。

   於是,在老方丈的帶動之下,兩旁的僧徒也跟著唱起了佛經。其大概的意思是:我佛慈悲,普渡眾生,收下這可憐的十三弟子吧。願他們一去西方淨土,佛祖顯靈,還世間一個太平、一個奇跡。他們所蒙受的不白之冤,哪怕是在九重天,還是在十八層地獄,還是在萬重人間,都會查問個水落石出、雪恥洗冤。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