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少年武士

   再說此時的“慕容天水”耶無害定睛一瞧,他不由疾利地打了一個冷戰,那雙手早已冷汗滲出。只見此人長發披肩、身著黑衣鶴氅、腰束佩劍,渾身上下全是黑色夜行衣。看其年紀,也只不過是在二十上下。好不威風森然而又暗藏殺氣的一位英俊瀟灑的少年武士!

   你道這黑衣年輕武士是誰?一向冷靜自若的三公子耶無害為何見了他卻心驚肉跳、冷汗直冒呢?恐怕這種“驚風密雨”的心態也只有三公子耶無害最清楚——這陡然而來的黑衣武士正是六月九日他在大雁塔頂層所聞所見的那“四大惡人”之一的黑衣劍客!當時耶無害早已也感覺對此人的身段和臉形好生面熟,好像而且絕對在哪兒見過面。幻覺之下,他已想到惡虎山林出現的蒙面刺客。莫非他就是契丹殺手阿裡耶庫爾?沒想到在這六月之末他不請自到!今日他來這做什麼?難道他是跟蹤過來追殺他的?……耶無害正在幻想之間,只見法深大師已笑逐顏開地開口向著黑衣武士說道:

   “哎呀!原來是我徒兒來了。”

   “這位是……”只見那黑衣劍客用陌生而又冷澀的目光打量著三公子耶無害。

   “噢!我來介紹介紹!”法深大師說著,便站起身來。於是,三公子耶無害也隨之站起了身。

   這時,只見法深大師將手伸向慕容天水,對黑衣劍客說道:“這是你師弟慕容天水!”

   “師弟?!……慕容天水!”黑衣劍客依舊冷傲地藐視著耶無害問道,“那你和‘京師第一槍’慕容山水是什麼關系?”

   “噢!……”耶無害聞言,微笑著答道,“純屬姓名偶然相似,並無任何關系。”

   “胡說!我看你們是兄弟倆!”黑衣劍客說完,拔劍就要刺向慕容天水。幸好居在兩者之中的法深大師伸手抓住黑衣劍客的右手腕喝道:“休得無禮!他是你師弟!”

   “我師弟?!”黑衣劍客憤然地撤下利劍,並未立即入鞘,提劍喝道,“我可從來沒見過他!”

   “咳!阿裡耶庫爾!你遠自北方耶律氏國而來,他乃是巴蜀山川之人。你們相距千裡萬裡,哪是那麼容易相見的?更何況你們倆都是我在周游四方時異地所收的門徒,我也沒有在你們當面提及此事,所以直到今天你們師兄倆才不期而遇啊!”

   聞聽法深大師這一席之話,三公子耶無害只覺得一道刺耳貫頂的名字直在他的腦海裡翻騰滾躍——阿裡耶庫爾!……耶律氏國!……這犯下滔天罪行的大逆不道之殺手就在眼前!就是他眼前這位黑衣劍客!惡虎林中出現的黑衣蒙面殺手也應該就是他!他真恨不得上前一掌結果了這賊客的小命!但是,他馬上又打消了這一冒險念頭。因為在這頃刻之間,他猛然想起了靜眉道長所告誡他的話語:“千萬不要冒用武功,否則性命難保。你要學會忍耐!忍耐!……”在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豈能“打草驚蛇”?現在還要隱忍以行,還要暫時“與狼為舞”,做一名暗藏在敵人身邊的臥底!

   於是,耶無害強壓住心中怒火,只用敏銳的目光記清了阿裡耶庫爾的面容,打算日後伺機將其拿獲!……既然阿裡耶庫爾是法深大師的大徒弟,難道說他也是武林奸細?大雁塔之內密謀的“四大惡人”之中會不會就有他?……至此,耶無害不敢再往下多想了。可是法深大師知不知道他的底細?萬一法深知道他的底細,他這所謂的“生死臥底”就會被他們揭穿而致使性命難保!他必須時刻提防著他們這些陰險人物。

   再說此時的阿裡耶庫爾聽得法深大師的一番介紹,便索性收回寶劍,他胸中的介備之心也隨之退縮而去。然而,他心裡哪裡知道,對方也正盤算著他自己呢!而且阿裡耶庫爾更無從料想到,這位名為“慕容天水”的師弟卻是他和“燕山浪魔”所要追查的必死之人。他還以為在那大雁塔頂層竊聽去他們機密談話的“飛客”不是“飛天神龍”耶金風就是“峨嵋飛人”陸文飛,可他萬萬沒想到,他們所要追殺的“刺探”竟已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所以,介備之心已經打消了的阿裡耶庫爾抱拳施禮道:“師弟請見諒,我讓你受驚了。”

   “師兄不必客氣!”耶無害已泰然自若地說道,“只是你突然而來,我還以為是不速之客要刺殺我和師父二人呢!”

   “哈!哈!哈!”法深大師聞聽徒兒那話裡帶刺的話不禁大笑起來。就連那阿裡耶庫爾也自以為是地高傲地狂笑了起來。因為在他心目之中,神出鬼沒地刺殺武林人士,已猶如信手拈來之事。直到現在,阿裡耶庫爾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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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只見阿裡耶庫爾止住笑容,說道:“師父!雖說他是我師弟,可我們初次相遇,還不知各自功底如何。所以我想與慕容師弟比試一下拳腳,師父你看如何?”

   法深大師聞聽此言,便望了望慕容天水,然後又轉首向阿裡耶庫爾說道:“你的慕容師弟明日就要京城大試,今日他要特來游學至此,我看你還是等你師弟京試之後再作比試吧!”

   “噢!……既是如此,師弟就不必為此分心。你還是為你的京試早作准備。”

   三公子耶無害聽得阿裡耶庫爾的這番話,他也不由打消了與他比試拳腳的念頭。因為他也想借此之機摸清對方的功夫如何,但他一想到靜眉道長的告誡,他心中的怒氣便消了一大半,更何況阿裡耶庫爾已不想再作比試,他又何必為此妄自逞能呢?於是,耶無害趁機向法深大師和阿裡耶庫爾告辭道:“好!就依師兄之意。不過我還要去‘開成《十二經》’一趟,所以不能在此久留。就此向師父和師兄告辭!”

   “好吧!請……”阿裡耶庫爾說完,三公子耶無害便在法深大師師徒的陪同下向大興善寺門外走去。

   話說“蜀中三雄”和“天山三劍”及“廬山五嬌”十一人一睹荊州城之慘狀以後,無不悲痛萬分。但是,事已至此,荊州城敗局已定,所以他們十一人決計返往巴蜀東道:一來是為追上護送仇將軍夫人耶家珍的人馬;二來是為會合昔別多日的耶金風等三兄弟。他們此計一出,便飛馬向荊州城西方而去。

   且說於、是日清晨由京城長安出發南下荊州的儒學名師曹呂莊,他早已經過京城東南隅的曲江池及西漢宣帝劉詢的陵墓,直奔正南方漢宣帝許後的少陵和玄奘塔高聳而現的興教寺。

   觸境生情,對景感慨。曹呂莊遙望著那土堆之上的少陵,油然而生地想起了曾住在少陵附近前朝最負盛名的現實主義詩人杜甫杜子美。這位被後人稱頌為“詩聖”的杜老先生曾一度給自己取號為少陵布衣、野老、野客,以及杜陵布衣、野老、野客。由此點點名號不難看出,這些無不再現了杜甫先生與天下疆土和布衣百姓緊密相連、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心態。然而,此時此景的曹呂莊先生又何嘗不是這種憂國憂民的心情呢?他一心向南欲往荊州,然而路途遙遠,數日難到,這怎麼不使他揪心欲焚呢?……荊州城池是否守得住?城內軍民又當如何?……該不會城破人亡吧!……這一連串的心中憂慮不時地困繞著曹呂莊的腦障。這世態的慘淡和戰亂紛紛,也無不使他感到他一顆老弱之心無以阻止這慘無人道的戰爭與武林毒殺!咳!回想起來,還是杜老先生警誡世人的詩句說得好:“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這的確是勸誡警醒世人的感慨之語。但是,數列起來,能做到這一點的帝王將相又能有幾?

   曹呂莊就這樣一邊想著,一邊匆匆地向前行走著。不知不覺,他已來到那佛教慈恩宗發源地的慈恩寺。

   此時,曹呂莊正昂首凝望著那寺院裡一高一低的舍利塔,忽然,前方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於是,曹呂莊急忙回首相望,卻見一列馬隊已在前方不遠處嘎然而止勒馬停了下來。只聽最前面為首的一位將官轉首命令道:“停——將士們!如今已距京城不遠,但我們不可馬上進京。所以我們暫且在寺內休息!”

   這樣一聲令下,只見那列將士紛紛下馬,在那為首的將軍帶領之下,便向慈恩寺大院走去。眼見這群人馬就要全部進入寺內,曹呂莊終於忍不住叫住最後一名士兵問道:“敢問這位小兄弟,你們是從何而來?你們的將軍又是誰?”

   這名士兵瞅了瞅面前這位老者,便毫不隱瞞地回應道:“我們將軍是歸州郡守李軍銳。我們本是荊州刺史仇天亭的部下,不想我們被當陽叛軍林可多追擊至此,實在是兵敗如山倒吶!不過我還聽說荊州城池已被林可多的軍隊攻陷,城內更是慘不忍睹啊。”

   “啊!……你說什麼?!荊州已被叛軍攻陷?!”曹呂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相信有仇大將軍鎮守的荊州城竟會被賊軍攻破。而且他曾聽說當陽守將林可多此人,他會有什麼能耐竟能攻破仇大將軍鎮守的城池?莫非仇大將軍不在城內?……

   曹呂莊不禁大惑不解,緊跟著那名士兵追問道:“小兄弟!這是你親眼所見,還是聽得的謠言?”

   那名士兵見此老者如此關切此事,便索性停下腳步,如實回答道:“這並非我親眼所見,但卻是事實!而且林可多的人馬又兵分兩路去取襄陽和房縣了。”

   “啊!……竟有此事?”曹呂莊更是吃驚了。他真沒想到,林可多的軍隊進攻得竟會如此迅速。如果說他的軍隊真的已取下荊州然後又兵分兩路去取襄陽和房縣,這豈不簡直是神速之至!難道說這林可多背後有靠山特意為其出謀劃策不成?那他的幕後之人究竟是何等人物?他竟敢大逆天下之違興兵作亂?簡直是有點活得不耐煩了。難道說皇上和大元帥朱衛登會容此逆賊猖獗下去不成?哼!善惡到頭終有報!看這幫賊軍還能猖狂多久!

   想到這,曹呂莊又緊接著問道:“敢問小兄弟,你家李將軍要把你們帶往何處?”

   那士兵聽了,不由嘆了口氣,說道:“我們欲投奔兵馬大元帥朱衛登,但還不知他會不會收留我們,也不知大元帥會不會以軍法處置李將軍。如果是這樣,我們豈不是白來京城送命?”

   “噢!……”曹呂莊不由點了點頭,說道,“國難當頭,正是用人之際。我想朱衛登元帥斷然不會處置你們。也許元帥還會重用你家李將軍去計伐林可多呢!”

   “多謝老先生難說出此話!”

   “咳!何來說謝?小兄弟還是趕快進院休息吧!”

   曹呂莊說完,依舊憂心重重地向前方行去。……

   話說三公子耶無害離開大興善寺,很快,他又只身來到了刻有唐朝“開成《十二經》”的碑文集中之地。因為他心裡知道,這石碑上刻的經文正是“儒家十二經”,在歷代文人舉子必讀之文。而且每年的應試,不論是院試、鄉試(解試)、會試,還是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都少不了會從中出題!其實所說的“四書五經”,即《論語》《大學》《中庸》《孟子》及《詩經》《尚書》《周易》《禮經》《春秋》,除《孟子》之外,其余都在十二經之列。其中《大學》《中庸》選自《禮記》,而《詩經》《尚書》《周易》《周禮》《儀禮》《禮經》《春秋左氏傳》《春秋公羊傳》《春秋谷梁傳》《論語》《孝經》《爾雅》就是所說的《十二經》,如再加上《孟子》一文,便又成為名符其實的“儒家《十三經》”。

   然而,耶無害來到這碑文集中之地,事情果然如其所料,這裡與他所到的大興善寺卻是判若兩樣:只見這裡雖不能說是人山人海,但是,共有一百一十四塊經碑的《開成石經》卻早已被前來趕考的舉子圍得水泄不通。耶無害站在人群之外,向四周瞧了瞧,他猛然發現對面的這堆人群好像圍得特別多,而且裡面還不時傳來嘖嘖的贊嘆之聲。

   於是,耶無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擠進了這伙人群。他想觀察究竟,看看是何碑文竟會如此引人注目。但是,等他站穩腳根,定睛一瞧——咳!這些人哪是在欣賞碑文?原來是眾目睽睽之下一位才子盤坐在一塊經碑前面在奮筆疾書!只見此人右腳壓於左股之上,上身微微前傾,一邊左手研墨,一邊右手在揮毫書寫石碑之上的經文。頓時,耶無害的心中已明白了許多——這裡之所以能夠如此吸引眾人前來觀賞並傳出陣陣贊許之聲,不僅是因為這人群之中有前朝名人書寫的碑文石刻,更重要的是因為這人群之內有位當眾疾書的才子。

   於是,三公子耶無害繼續細細瞧將下去:只見此人一雙真睛已不再去看那石碑之上的經文,而是在直視著他那猶如筆走龍蛇、雲煙繚繞的筆尖;頃刻之間,便是數行字跡飛飄而過。然後,他又將這寫滿筆跡的紙張向人群中一拋,繼續另尋紙墨揮筆疾書!於此同時,那人群裡得到所拋紙文的人士便欣喜若狂地跑向一處去仔細研磨欣賞。然而,出乎眾人意外,只見此人筆法愈來愈快、愈來愈激烈,他好像旁若無人,幾經左右開弓,那揮灑而去的張張紙文已將他四周的圍觀者驅散得一干二淨!其筆不之快,無不令人嘆為觀止!

   但是,等到那人書寫完最後一張紙文而猝然呆坐凝思之時,三公子耶無害卻一直未有挪動半步,而是在仔細審視著這人的一神一態及一式。在耶無害的眼裡,這一幕幕繞眼而過的情形,卻使他疾如電掣般地聯想到了“仙佛道儒僧尼”及“工商農學兵醫”等諸多方面的的人物、思想、觀點和動靜之態。為何如此來說呢?因為耶無害早已看出,此人不僅是的操練書法,而且是在坐禪靜修。他正是修練著佛祖喬達摩悉達多~釋迦牟尼體式坐法之一的半跏單盤吉祥坐;看其若有所思、若有所慮的神態,耶無害已猜測得出,此人必有難言之隱。更何況耶無害看到他所書寫的《詩經小雅采薇》的片尾之詞,他就更明白這位盤坐之人的心中所思。

   所以,就在眾人嘩然而去的時候,三公子耶無害依舊恭身其後,用他那迷人的聲色歌喉道出了那人此時此境的肺腑之言:“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就在耶無害余音未消之時,只見那盤坐靜思之士終於微微側了側身,用一種余哀未盡的語調向身後之人問道:“請問閣下是……”

   “噢!”耶無害聽得尋問,急忙拱手微笑道,“本人來自巴蜀東道,姓耶名無害,特來京城趕考!”

   “趕考?!哈哈哈……”那人突然放聲大笑起來,隨後他又嘎然止住笑聲,轉首問道,“請問耶公子今年是第幾次前來趕考?……”

   “嗯?……”耶無害被他這一問,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他心裡感到老大的不愉快。他心想:“我這首次前來京城趕考都已是盼望已久,更有些等得不耐煩!他怎麼還希望我是曾經幾次落榜如今再次前來趕考的?這也太小看我耶無害了!……”

   三公子耶無害正這樣悶悶不樂地想著,只聽那盤坐之人又說道:“如果你是首次前來趕考,那我勸你還是及早還鄉吧!免得你落榜之後無顏去見家鄉父老。”

   聞聽此話,三公子耶無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心想,此人今天是怎麼了?吃錯藥了?臨考之前竟對人說出這等不吉利的泄氣話,真是晦氣!這個喪門星!他這不是有意惹事生非、讓人怒發衝冠麼?……難道說他本人親身經歷過此事而心懷不滿地在怨天憂人麼?想至此處,耶無害強壓住內心的怒氣,冷冷地問道:“請問閣下的尊姓大名!”

   那人聽此相問,便慢慢地站起身來說道:“卑人不才,姓張名旭,江南吉安人士,人稱‘張草在世’。”

   “哈哈哈……”三公子耶無害終於抑制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那自稱“張草在世”的張旭被耶無害這“波浪滔天”的笑聲搞得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他心裡道:“我報出我的大名,他非但沒有出言相敬,竟然放聲大笑!大有嘲笑之心!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的人物呢!難道說我‘張草在世’的大名他還未曾聽聞?若是這樣,他實在也是太孤陋寡聞了!要說天下的文人舉子,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江南有位‘張草在世’的張旭,他們做夢都想見到。這位姓耶的公子倒、反其道而行之,毫不在乎,簡直是豈有此理?可惱!可恨!氣殺我也!”

   想到這,只見張旭怒氣燃燃地向耶無害質問道:“耶公子!你笑什麼?難道說你覺得我張某人不配此稱嗎?”

   “噯!我所笑自有緣故!開口便笑,笑天下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天下可容之事。”耶無害瞅著張旭落落大方地說道,“我還以為是誰這麼愛口出狂言呢?原來是與前世蘇州人張旭同名的‘張草張巔子’。耶某失敬!失敬!還望‘張草在世’多原諒!”

   “哈!哈!哈!”張旭又是放聲大笑道,“想不到耶公子還很會說話的。我既是那豪爽不拘的張顛子,又豈會與你計較這些?談什麼原諒之詞?我倒覺得你我談話頗對口味哩!”

   “是嗎?”耶無害微笑著說道,“人說張旭精通楷法,草書最為知名。他往往在酒醉之後呼喊狂走,豪情奔放,無視權貴尊嚴,在顯赫的王公大人面前,脫下帽子,露出頭頂,奮書疾書,絕妙的草書流轉直下,筆走龍蛇,字跡如雲煙一樣舒卷自如,字字驚天動地,似如鬼斧神工。簡直是下筆如有鬼神相助,時稱“草聖”、“張顛”。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哈!哈!哈!”張旭卻不以為然地笑道,“請問耶公子,你說的是前朝的張旭呢,還是你眼前的張旭呢?”

   “哈!哈!哈!前張旭,後張旭,雖非同代之人,但是性格、風姿相似,都善於若有神助的草書,這前後又有何異之分?不然,又豈有‘張草在世’的美稱呢?”

   “嗯!耶公子少年風流,語語驚人,字字舒暢人意,真乃好比是‘宗之來我前,瀟灑美少年,皎如玉樹臨風前’。”

   呵!你瞧瞧!這兩個酸不溜丟的秀才倒互相吹捧起來了!真好似文人之中的“梁山好漢——不打不相識。”正自所謂“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王八。”這就是“物以類聚”的典範!當然,咱們在此處如此評論他們並不是在諷刺嘲笑,而是在大大的贊賞他們。請聽者或是讀者不必太用意,不必太為古人擔憂!

   且說此時的耶無害聞聽張旭的一陣贊許之辭,他略帶驚喜之色地問道:“看來張兄一定是讀過杜甫老前輩的《飲中八仙》這首詩。”

   “哈!哈!哈!”張旭旭遺笑大方地說道,“你我彼此彼此,你可否與我對唱此詩?”

   耶無害聞聽張旭的相邀,盛情難拒,便欣然應道:“好吧!就請張兄先來。”

   張旭聽了,毫不推辭,脫口吟道:“知章騎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眼。”

   張旭誦完首句,於是耶無害隨後吟出了第二句:“汝陽三鬥始朝天,道逢曲車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興費萬錢,飲如長鯨吸百川,銜杯樂聖稱避賢。”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蘇晉長齋繡佛前,醉中往往愛逃禪。”

   “李白鬥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

   “焦遂五鬥方卓然,高談雄辯驚四筵。”

   “哈!哈!哈!好一個‘脫帽露頂王公前,高談雄辯驚四筵。’我今天叫你們倆都在我面前脫帽下跪!”

   再說三公子耶無害吟誦完《飲中八仙》最末一句之時,卻被這突然從他倆背後傳來的一句挑釁之詞驚得詩興全消!他只感到,這是好生熟悉的一個令他恨之入骨的叫聲。於是,耶無害猛然轉身向後望去,只見一群打手模樣的人正圍擁著一位手握“金光大扇”的白衣少年公子。

   你道此人是誰?果然不出三公子耶無害所料,這位手持大扇的白衣公子正是他痛恨已久、毀他“萬寶玉”的陳劍南!

   這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就在三公子耶無害怒目而視那高傲凌人的陳劍南之時,那陳劍南也早已眼含殺機地向耶無害說道:“耶無害!原來你還沒死,那場大雨竟把你淋活了,果然是命大啊!”

   “哼!陳劍南!你這種卑鄙小人,壞了我的‘萬寶玉’,我一定會讓你償還的。”只見耶無害怒發衝冠地指著陳劍南喝道。

   “哈!哈!哈!”陳劍南一陣狂笑過後,猛地大扇一合,指點著耶無害喝道:“哼!耶無害!你死到臨頭,還敢在此狂呼亂叫!告訴你,你這種凡夫俗子根本不配帶上‘萬寶玉’。來人哪!將他與我拿下,讓他在我面前脫帽下跪!”

   “是!”頓時,陳劍南身邊的一幫打手便應聲向三公子耶無害猛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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