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們快進去!

  

  醫院裡,濃烈的來蘇水味充斥著長長的走廊。

  蘇宛白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渾身篩糠般發抖。她覺得冷,實在太冷了,安迪已經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她還是覺得一股巨大的寒氣從腳底一直衝到頭頂。她蜷縮著身子,上牙打著下牙,呆滯的目光死死盯著急救室上方的紅燈。

  細碎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莫欣然跌跌撞撞地出現了。

  “怎麼回事?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中槍了呢?”眼淚從莫欣然已經紅腫的雙眼中流出來,她嘶啞著嗓子問。

  安迪扶著母親坐下,三言兩語把事情的大概經過講了一遍。

  “啪——”莫欣然扇了兒子一個大大的耳光,空洞的回聲在走廊裡久久回蕩。

  “媽!你打我!”安迪委屈地捂住右臉。

  “要不是你入了黑道,怎麼會遭人追殺,華立又怎麼可能遭遇意外?”莫欣然太激動了,她剛剛說完就暈了過去。

  安迪慌亂地從她的口袋裡掏出一顆速效救心丸喂到她嘴裡。

  “她沒事吧?”蘇宛白似乎從遙遠的記憶中回到現實,她看了莫欣然一眼,淡淡地問。

  “沒事。”安迪摟住母親,把她的頭放在自己肩上。

  幾分鐘以後,莫欣然醒過來了。她狠狠把兒子推開,滿臉的怨恨。

  這時候,一個醫生從急救室裡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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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人還留著最後一口氣,想和家屬說說話,你們快進去,不然就來不及了。”醫生說。

  三個人衝進急救室,蘇華立的面容蒼白得不成樣子,他干裂的嘴唇翕動著,似乎在喊著蘇宛白名字。

  蘇宛白抓住父親的大手,頓時泣不成聲。

  蘇華立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抬起沉重的眼皮,女兒嬌俏可人的小臉映入眼簾。他勉強牽起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原諒你媽媽!”蘇華立氣若游絲,不過他的口氣裡滿是堅定。

  他以前從不曾強迫女兒去做過什麼,可是現在他的時間不多了,他不想帶著遺憾離開人世。哪怕只是欺騙,只是做做樣子,他也希望看到圓滿的結局。

  莫欣然繞到病床的另一側,抓住蘇華立的另外一只手,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媽媽!”

  蘇宛白以為她這輩子都用不到這個稱呼,可是此時此刻,她第一次覺得這個稱呼是那麼溫暖。本來覺得叫出這兩個字會很艱難,但真的說出來以後才發現,所有的擔心和憂慮都是多余的。

  莫欣然輕輕地應了一聲,用力地點著頭。

  母女兩個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血脈相連的溫情感覺通過手掌的溫度流進彼此的心底。

  “爸爸,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們的。”安迪俯身吻了吻蘇爸爸的額頭,眼淚滴掉在他的眉心。

  蘇爸爸的眼神裡有淡淡的光芒在閃爍,他的目光在三個人的身上緩緩流轉。

  真是舍不得走,可是現在,連他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再一點點地流失。

  他的人生,在這一刻圓滿了。

  他的頭偏到一側,眼睛也緩緩閉上,睡著了一般安寧恬靜。

  蘇宛白和莫欣然同時感受到蘇華立生命的逝去,她們哀嚎著撲在蘇華立的身上……

  做女兒的,自然希望父親落葉歸根,她想把父親的骨灰送回中國。

  莫欣然知道蘇宛白是因為在國內遭到追殺才躲到溫哥華來的,說什麼都不同意她回去。可是讓安迪去也好不到哪去,他剛剛和死神擦肩而過,背後向他下死手的人是誰還不知道,萬一那人一路追到中國可怎麼辦?莫欣然回去吧,安迪不同意,她以前被人綁架過,如果有人再起歹心,那可就麻煩了。

  母子兩個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決定暫時把蘇華立安葬在後山的公墓,等以後有機會回中國再把他的骨灰帶回去。

  蘇宛白一直躲在房間裡不出來,安迪只好隔著木門把他們母女的想法告訴了她。

  蘇宛白想了想,眼下也只能這麼做了,只好答應下來。

  父親撒手而去,蘇宛白陷入前所未有的悲痛之中。

  她已經很久沒有去學校上課了,每天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翻看父親留下來的日記本。那個日記本不厚,零散記著一些生活點滴,不過大多是一些勵志的話。而且在他出事的前一天,似乎隱隱有什麼不好的預感,所以寫的篇幅比較長,大概意思就是希望蘇宛白好好活下去,她還年輕,以後的生活一定會越來越好。

  沒想到,父親來不及說出的遺言竟然以這樣的方式留給了她,成為她最大的財富。

  安迪在學校給蘇宛白請了長假,但是眼看一個月的期限就要到了。蘇宛白還是每天恍恍忽忽的,偶爾還會對著空氣說話。

  這樣的精神狀態實在是讓人擔心,安迪頭都想破了頭,還是想出什麼行之有效的辦法。

  一天晚上,負責保護蘇宛白安全的John匆匆忙忙地來找安迪。

  “剛才有一輛可疑的黑色轎車在蘇小姐家對面停了下來,搖下車窗的是一個年輕帥氣的男人,很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John 說。

  安迪從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裡拿出那張登載著蘇宛白照片的報紙,臉色越發陰沉:“是不是右邊這個男的?”

  John湊過來,仔細地端詳了一下,連連點頭:“對,就是他。”

  “確定?”安迪的眼底滑過一絲陰狠。

  “確定。”John 的口氣很堅定。

  安迪摸著下巴陷入沉思,他仔細回憶著當初槍擊慕容傲天的所有細節。那麼致命的一擊,他怎麼可能逃脫呢?難道是他有雙胞胎兄弟?轉念又覺得有點可笑,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雙胞胎兄弟,還碰巧糾纏上同一個女人,簡單是天方夜譚!

  那麼,就只剩了一種可能!

  安迪的臉色瞬間黑下來,冷峻的眉頭也緊緊縮成一團。

  此時此刻,另一個男人正坐在拉威爾假日酒店寬敞的總統套房裡,邊盯著電腦屏幕邊品著PETRUS紅酒,臉上不時略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錯,這個人正是慕容傲天!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他的心髒長在右側,也就是俗稱的鏡相人。其實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並不多,除了他的父親就是他自己了。坐上慕容集團總裁的位子,做一個呼風喚雨的強者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他不敢說自己手上沾滿血腥,可很多不得不去觸及的陰暗角落卻是早已司空見慣的事情。得罪了多少人,害死了多少人,恐怕連他自己都數不清。隨時隨地,都會有仇家找上門來,這個秘密能讓他在萬一情況出現時,順利躲過一劫。

  電腦屏幕上是助理剛剛發過來的文字資料,這個安迪果然不是普通的殺手!

  他十五歲就坐上了UK的第一把交椅,雖然是因為父親突然身亡才臨危受命。可是這幾年,UK在他的英明領導下,煥發出勃勃的生機。在經過漫長的血拼和合並之後,現在UK已經是整個加拿大最大的黑幫組織。

  等了這麼多年,慕容傲天終於遇到了這樣強勁的對手,實在是三生有幸!

  以前,慕容傲天一直覺得蘇宛白心裡只有金熠塵一個人。真沒想到,剛到溫哥華沒多久,就投入黑幫老大的懷抱。他們在生日Party上縱情玩鬧的情景一點一滴浮現在慕容傲天的腦海中,一種莫名的煩躁情緒攫住了他,他覺得喉頭發緊,整個人都瀕臨崩潰的邊緣。李管家說過,這種情緒叫嫉妒,可他打死都不願意承認。一個水性揚花的女人,不配讓他產生這樣的情緒,一點都不配!

  他想當面質問那個女人,在她的眼裡,他到底算什麼?現在、立刻、馬上就要知道結果,他拿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向門口走去。

  拉開門,差點和李管家撞個滿懷。

  “什麼事?”慕容傲天冷冷地問。

  “這是我剛剛從前台小姐那裡拿到的一封信,她也不知道是什麼人什麼時候放到那裡的。監控錄像出了故障,所以……”李管家說。

  慕容傲天打開信封,只有一張A4底,上面寫著:限你三天之內,滾回中國!沒有落款。

  李管家也看到了信的內容,她的臉色瞬間變作蒼白。誰這麼大膽子,竟敢威脅慕容傲天?不過,他既然能順利找到慕容傲天的居住地,想來一定是個來頭不小的人,會是誰呢?

  李管家正思忖間,慕容傲天一臉笑意地說:“明天上午給副總裁李若琛打個電話,讓他立刻飛來這裡。我目前手裡所有的工作都你都要做好交接,明天下午就回S市。”

  “啊?”李管家有點摸不著頭腦,腦子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聽不懂?”慕容傲天擰起眉毛,一臉惱怒地看著李管家。

  “聽得懂,聽得懂。”李管家訥訥地退出房間,停留片刻以後,滿腹狐疑地離開了。

  在她心目中,少爺始終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鋼鐵戰士,什麼時候認過慫?這次是怎麼了,只是收到了一封連落款都沒有的信就要認輸了嗎?那蘇宛白小姐怎麼辦呢?他真的打算放棄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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