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短兵相接
半個月過去了,蘇宛白的夢裡沒了慕容傲天的影子。
結束了,其實早就該結束的。
這天放學回家,蘇宛白看到爸爸西裝筆挺地站在穿衣鏡前,左看右看,臉都笑成了一朵花。
“爸爸,你什麼時候也這麼愛美了?居然穿西裝!”蘇宛白拿起桌上的一杯白開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笑著問。
“這是你媽媽送給我的,她說是意大利純手工的西裝,不用說,肯定價錢很昂貴。不過穿在身上,也沒覺得和普通的衣服有什麼不同啊!”蘇爸爸的目光沒有從穿衣鏡上移開,皺著眉很認真地說。
“這你就不懂了,名牌名牌,賣的就是這個牌子。再說了,你這是純手工,應該是頂級的裁縫親手做的,人家不用拿工資啊?”蘇宛白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笑嘻嘻地說。
“也是,你說得有道理!”蘇爸爸依依不舍地把西裝脫下來,小心地掛到衣櫥裡。
“什麼時候做飯啊?我都快餓死了!”蘇宛白說。
“我早就把飯菜做好了,你在微波爐裡熱一下就好了。我和你媽媽約好了去喝咖啡,可能很晚才回來。”蘇爸爸竟然難得的有點臉紅,他低頭收拾東西,不好意思抬頭看女兒。
“去吧,去吧。”蘇宛白意味深長地看了爸爸一眼。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蘇宛白沒有去廚房,她走進臥室,坐到畫架前。
她拿起畫筆,熟練地在調色板上調著色。下午老師布置了作業,畫一幅和愛情有關的作品。
愛情?蘇宛白微微皺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半個小時以後,當畫布上清晰出現慕容傲天的側臉時,蘇宛白被自己嚇了一跳。她慌亂地扯下畫布扔在地上,猶豫片刻拿起畫布從房子裡飛奔出去,塞到垃圾筒裡。
蘇宛白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她怎麼會被催眠了一般畫出他的樣子呢?她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沮喪地走回家裡。
真是掃興,再沒有畫畫的心情了。她木然地挪到廚房,把飯菜一樣一樣地放到微波爐裡熱。
一個人吃飯真是沒意思,蘇宛白隨便扒拉了幾口飯以後,決定出門走走。
溫哥華的天氣真是多變,剛才還晴空萬裡,現在居然又飄起了小雨,而且越下越大。蘇宛白站在一家珠寶商店門外,等著雨停。起風了,冰涼地雨滴打在蘇宛白的側臉上,她後退幾步,靠在已經潮濕的外牆上。
回過頭來,隔著玻璃窗就能看到櫃台裡璀璨奪目的各式珠寶。
蘇宛白信步走進商店,只不過想打發一下無聊的等雨時間而已。
這樣的天氣,商店裡的顧客自然很少。櫃台小姐看蘇宛白打扮並不時髦,知道她大概沒有能力購買,但是閑著也是閑著,她頗為盡心地為蘇宛白介紹著她目光所及的所有商品。
一條款式簡單到極致的白金項鏈吸引了蘇宛白注意,她讓櫃台小姐拿出來。
“多少錢?”蘇宛白下意識地問。
“300萬加元。”櫃台小姐一臉職業的標准微笑。
“哦。”蘇宛白把項鏈推了推,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櫃台小姐並不感到驚訝,她小心地把項鏈放回原處,又給她介紹了幾款價錢相對較低的項鏈。
“看到喜歡的就買唄!”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宛白回過頭,安迪一臉笑意地看著她,身後跟著十幾個精壯的大漢。
櫃台小姐一眼就看出這個年輕男子是個有錢人,這排場這氣勢,太震人心魄了。本來下班時間快要到了,但看到金主突然從天而降,櫃台小姐立刻煥發出顯揚的鬥志,本來就大的嘴巴恨不得一直裂到耳根。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包起來。”安迪果然財大氣粗,她把剛才蘇宛白看了三眼以上的手飾都指了指,然後彎起嘴角看向櫃台小姐。
這個男人未免也太帥了,尤其是笑起來的樣子,痞痞的,壞壞的,又那麼可愛。櫃台小姐花痴的眼神對上安迪一臉意味深長的笑,竟然有些臉紅。她低頭整理著安迪要買的幾款手飾,匆匆朝收銀台走去。
蘇宛白正要開口拒絕,安迪大大咧咧地捂住蘇宛白的嘴。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珠寶商店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你帶這麼多人來干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想搶劫呢。”蘇宛白看了一眼安迪身後那堆面無表情的大漢,笑著說。
“這幾天,有人要殺我,我得提防著點兒。”安迪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你確定?”蘇宛白詫異。
“不確定,只是我的直覺而已!”安迪的目光變得有點茫然。
蘇宛白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直覺?她竟然一直有些疑惑,這個弟弟是怎麼做到黑幫老大的位置,又是怎麼派人營造出他吐血瘋狂的光輝形像的呢?明明是很稚嫩的一張臉,突然嚴肅起來居然給人一種小孩硬裝大人的感覺。又或者,安迪是有很多面的,他呈現在她面前的只不過是其中的一面而已。就憑他親手殺了慕容傲天這一點來說,他就不是一普通的男孩。
安迪看到姐姐笑了,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小心一點兒總是沒錯的,我建議你穿上防彈衣,腦袋也戴上頭盔,這樣會更保險一點。”蘇宛白也認真起來。
“還用你提醒,從我進了這一行開始,所有裝備都齊全了。武裝到牙齒聽說過我嗎?我就是那樣的人。什麼是幸福?能活蹦亂跳地活著就是幸福。不過,死也沒什麼可怕的。萬一哪天,我真的死了,你記得燒一張你和爸爸媽媽的合影給我,有你們陪伴,我就不會孤單了。”安迪的目光突然變得深遂幽遠。
“胡說些什麼啊你?”蘇宛白濕了眼眶,自顧自地朝前走,把安迪遠遠地甩在身後。
安迪知道姐姐生氣了,他快步追了上去,和她肩並肩走著。
夜幕降臨,時針劃過八點,九點,直奔十點而去。
安迪真是個黏人的弟弟,蘇宛白畫畫,他就默默地坐在她身邊,偶爾遞過去一杯水。他的手機每隔一會兒就會響一次,蘇宛白平靜的心情一次一次地被打亂。
快三個小時了,畫布上只有幾條簡單的打底線。
“你是不是沒事做啊?老賴在我家干什麼?”蘇宛白眉頭微攏,轉過身來看了安迪一眼。
“有事做啊,這不是一直在忙著掛電話嗎?”安迪笑笑。
“這都幾點了,快回家吧!”蘇宛白不得不下逐客令了。
“那好吧。”安迪終於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蘇爸爸的聲音,他似乎在和誰講電話,邊走邊說著話。
“爸爸,要不要這麼甜蜜?你和我媽剛分開而已,電話粥就煲上了?”安迪走到門口,打趣著蘇爸爸。
蘇爸爸還沒有說話,一輛刺眼的白色轎車就全速朝這邊衝了過來。輪胎和地面摩擦的巨大聲響猶如來自地獄的回響震人心魄。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蘇爸爸和安迪的周圍,安迪的保鏢迅速行動,把老大死死地護在中間。安迪對這樣的場面早就習以為常了,只是從來沒有見識過這種驚險的蘇爸爸卻大腦一片空白,愣在原地盯著那輛白色轎車上衝下來的四個持槍的壯漢。
保鏢只顧著老大,蘇爸爸被忽略在保護圈的外面。
安迪生怕蘇爸爸有危險,他探出半個身子去拉蘇爸爸。就在這短短幾秒的功夫,其中一個壯漢抬起手槍迅速鎖定了安迪心髒的位置。
蘇爸爸一直都是一個性格溫吞的人,可是此時此刻,他分明感覺到死神正一步一步地靠近安迪,眼看就要拉住安迪的手。
他奮不顧身地擋在安迪的身前,使出渾身的力氣把安迪推回到包圍圈以內,呼呼帶風的子彈瞬間鑽進蘇爸爸的身體。
緊接著,雜亂的槍聲四起,兩幫人短兵相接。好在安迪人多勢眾,那四個壯漢陸續倒在血泊之中。
聽到槍響的蘇宛白心裡“咯噔”一下子,臉色也瞬間變成死灰。難道是安迪遭遇襲擊了?她跌跌撞撞地奔出家門。
當她看清中彈的竟然是自己的爸爸時,時間定格了……
她昨天晚上作了一個噩夢,和眼前的情景是何其的相似,那麼血腥,那麼讓人難以置信。醒來,滿臉都是冷汗。她一直安慰自己,夢和現實是相反的,夢到爸爸死去,他就一定會健康長壽。
為什麼?爸爸辛苦了半輩子,卻要以這樣壯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蘇宛白的嘴唇微微張合著,她想哭卻一滴眼淚都沒有。從未有過的絕望攫住了她本就脆弱的心,從此,她真的要失去最親最愛的爸爸了嗎?
她握住父親溫暖的大手,呆呆地看著汩汩的鮮血從他寬厚的胸膛流淌出來。
生命力在一點點從父親的身體裡抽離。
“把人抬到車上,馬上去醫院!”安迪獅子般地怒吼著。
保鏢們這才回過神來,他們手忙腳亂地把蘇華立放到車上。
蘇宛白坐在爸爸身邊,緊緊把他摟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