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竟然真的是一場夢
蘇宛白躺在床上,心亂如麻。
慕容傲天死了,她該高興才對,從此終於可以擺脫這個地獄使者一般的男人。可是,為什麼她一絲喜悅的感覺都沒有呢?不知不覺,一滴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她抬起手背輕輕撫去。是眼淚,的確是眼淚,這是難過的眼淚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自認沒有自虐傾向,一個無情踐踏自己身體和靈魂的惡魔,不配得到她的懷念!
她起身去衛生間,掬起一捧涼水潑在自己的臉上。水滴順著她白皙細嫩的臉頰流下來,打濕了她睡衣的衣領。昨天晚上,那個惡魔在她脖頸間留下的吻痕還在,她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恥辱的印跡,嘴角牽起一絲苦笑。
那個她最痛恨的惡魔去了,以後再也不會來糾纏他了!
她努力地說服著自己,高興起來,高興起來!
重新躺在床上的時候已經是凌晨的四點鐘了,她木然地盯著天花板,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向她走過來,精致的五官在淡淡的月光中逐漸清晰起來。
蘇宛白瞪大了雙眼,那個惡魔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會出現呢?她坐起來,蜷縮在床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的笑容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從容,他伸出手,撫過她額前的亂發。蘇宛白想說話,可喉嚨似乎被什麼卡住了,根本就發不出聲音。這是現實還是夢境?蘇宛白掐住自己的胳膊,指甲陷進肉裡,不疼,是很奇妙的麻麻的感覺。
雲雨之歡,慕容傲天從未有過的溫柔……
“我走了!”慕容傲天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蘇宛白感到自己的心髒被什麼堅硬的東西攫住,疼痛地難以自持。那一刻,她竟然有了一種可恥的感覺,她想讓他留下來,對他從未有過的眷戀。
天亮了,蘇宛白長長的睫毛蠕動了幾下,漂亮的雙眸水洗過一樣晶瑩剔透。
竟然真的是一場夢!一種莫名的失望襲上心頭,她一時有點恍忽。
突然沒了惡魔的糾纏,可能多少會有一些不習慣吧。這代表不了什麼,那麼無恥下流的男人,誰會想念他呢?蘇宛白打開窗戶,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淡淡花香的空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今天心情這麼好?”蘇爸爸從廚房探出頭來。
“對,非常好!”蘇宛白坐在餐桌前,拿起一片塗了醬的吐司面包就往嘴裡放。
“洗手了沒有?你這個臭丫頭!”蘇爸爸作勢要打女兒,一臉假裝的嚴肅。
“馬上去,馬上去!”蘇宛白幾乎是蹦蹦跳跳地進了衛生間。
吃完早餐,蘇宛白背上書包步行去學校。
今天出門比較早,沿途的商店大多還沒有開門,所以街上的行人車輛稀稀落落的。
剛拐過一個路口,蘇宛白微揚的嘴角似乎被時間定格了一般,她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似乎有一輛車在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她走它便走,她停它便停。她沒有感覺到那道冷冽的目光,那應該就不是慕容傲天派來的,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蘇宛白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她悄悄繞到一個小巷子裡,藏在一個巨大的飲料販賣機的後面。
兩個保鏢模樣的人追了過來,他們四處尋找,都沒有發現蘇宛白的影子。
蘇宛白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兩個男人的對話清晰地飄入耳際。
“壞了,跟丟了!回去怎麼向少爺交待啊?”
“她一定在這兒,咱們到巷口去等吧,這裡是死胡同,她一定會出去的。”
“這麼近的路還需要保護?少爺也太小心了。”
“少爺對這個女人這麼上心,看來這次是認真了!”
“咱們UK的老大也有動凡心的一天,想來真是奇妙!”
兩個男人的聲音越來越遠,蘇宛白這才松了一口氣。
來溫哥華的時間也不短了,蘇宛白講起英語來比以前流利許多。他們的對話,她自然是聽懂了,原來是安迪派人來保護她的。只不過,他們好像誤會了。她不過是安迪的姐姐,怎麼他們會以為她是他鐘愛的女人呢?可是轉念想想,安迪也沒有必須要向人解釋她身份的必要。
蘇宛白剛剛到學校就給安迪打了電話。
“以後別派人保護我了,我不需要!”
“這兩個笨蛋,說了讓他們悄悄的,還是被你發現了。”
“不要怪他們,他們很盡力了。”
“晚上帶上爸爸去我家吃飯吧?”
“嗯……下次吧!”
蘇宛白還需要一段時間去慢慢消化對莫欣然的怨恨。盡管上次母女倆交談以後,蘇宛白對她有了一些好感。但是,很多東西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當然也不是短時間內能憑空消失的。現在,她只想要好好完成自己的學業,不管將來回不回中國,學點兒真本事總是沒有錯的。
蘇宛白是個獨立好強的女孩,她很快適應了學校的生活,各種考試都應付得不錯。拔尖的成績、清秀的容貌再加上高貴脫俗的氣質,她很快便成為校園裡最美麗的風景。不斷有男生向她表白求愛,最開始,她還禮貌地拒絕,慢慢的,她也有點不耐煩了,遇到死纏爛打的男生,只好向弟弟安迪求助。
安迪和蘇宛白站在一起,金童玉女一般耀眼奪目,別的男生在他面前,根本就無法直視。他們認輸了,頗有自知之明地選擇讓路。蘇宛白的生活重新歸於平靜,生活最美好的一面向她敞開胸懷,她覺得從未有過的舒暢和幸福。
蘇宛白生日快到了,安迪早早地為她的生日Party作准備。
本來蘇宛白是拒絕的,她覺得過個生日而已,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個飯就行了,可安迪偏偏不肯,他把自己位於東郊的莊園收拾出來給蘇宛白做生日聚會的場地,而且還印了很正式的請柬交給姐姐去分發。
蘇宛白在溫哥華也沒有什麼朋友,頂多就是同班同學。雖然她和他們並不親近,但大家相處得還算融洽。而且他們大多都開朗熱情,蘇宛白送給他們請柬的時候,他們都欣然接受了。
這天晚上,蘇宛白一襲深綠色露肩晚禮服出場,淡雅的妝容、脫俗的氣質瞬間吸引了全場男生的目光。安迪緊緊牽著蘇宛白手從清幽的沿湖小道一路走來,王子公主般夢幻美好,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此起彼伏的呼哨。
夜風中,香檳、紅酒還有各色的水果甜點都被淡淡的月光蒙上一層迷離的光暈。蘇宛白款款走在人群中,臉頰因為一直保持著微笑變得有些麻木。她本就不是個愛熱鬧的女子,要不是安迪起哄,她說什麼都不會丟下父親一個人在家大老遠跑來這裡的。
相認以後,這是姐姐的第一個生日,安迪想要好好給她慶祝一下,盛情難卻,蘇宛白只好答應。
蘇宛白平時一直都是帆布鞋牛仔褲,這還是第一次穿高跟鞋,沒過一會兒,她就覺得腳後跟鑽心地疼。悄悄地坐到一個角落的位置,蘇宛白脫掉高跟鞋甩在一旁,呲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腳。
遠遠的,似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掃過來,蘇宛白後脊一僵,下意識地抬頭去看。
她的心髒狂亂地跳動起來,是那個惡魔嗎?難道他做鬼都不願意放過自己,還是要無休止地糾纏下去?尋著目光的方向望去,濃密的樹林被夜色暈染得更加夢幻多彩,充滿了生命的張力。
她苦笑,原來是錯覺!
她從不相信鬼神之說,他已經死了,從她的生活裡徹底消失了。
安迪走過來,抬起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安迪低聲問。
“沒什麼,我看時間差不多了,不如散了吧?”蘇宛白重新穿上高跟鞋,笑著說。
“這才幾點啊,再多玩一會兒吧,好不容易過個生日,怎麼著也得熱鬧夠了啊。”安迪笑靨如花。
“是你想多玩一會兒吧?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們美術學院美女眾多,你不過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多認識幾個漂亮的女孩子。你那點鬼心眼,休想逃過我的法眼!”蘇宛白翻了個白眼,很不屑地說。
“嘿嘿,心知肚明就行了,干嗎說出來呢?”安迪嬉皮笑臉地扶了蘇宛白一把。
蘇宛白沒注意到腳下有幾個石子,一個重心不穩,正好倒在安迪的懷裡。
“姐姐,你怎麼這麼笨啊?”安迪撅起嘴。
“怎麼著,嫌棄我了?我再笨也是你姐,小屁孩子,再敢這麼說,小心我打你!”蘇宛白說。
安迪抱起頭就跑,蘇宛白緊緊在後面追趕。
恍惚之間,兩個人似乎都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笑鬧著、嬉戲著,累了,兩個人坐在翠綠的草坪上,講述著不曾一起度過的年少時光。
“假如咱們從小一起長大,那該多好!”蘇宛白望著繁星點點的天空,笑著說。
“時光不能倒流,珍惜痕才是最重要的。事實上,我們都長大了,爸爸老了,媽媽也老了。那麼,你打算原諒媽媽了嗎?”安迪不忍破壞此時的溫馨和輕松,可是一想到媽媽落寞的眼神,又有點於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