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是誰並不重要
UK是溫哥華著名的黑幫組織，他們的觸角伸展到溫哥華的各個角落，連父親工作的書店每年都要向他們交納不菲的保護費。一直聽說，UK的頭目嗜血瘋狂、心狠手辣，從來都視人命如草芥。
蘇宛白怎麼都沒有辦法把想像中的黑幫老大和眼前這個尚不滿二十歲的陽光少年聯系在一起。
“我不相信！告訴我，你是騙我的！快說！”蘇宛白拉拼命搖晃著安迪的肩膀，滿臉難以置信的震驚。
“可這是事實。”安迪淡淡地笑笑。
蘇宛白松開微微泛白的手指，頹然跌坐在地上。
親弟弟！黑幫！你死我活！
她從不曾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黑幫扯上關系。本來以為，莫欣然不過是嫁入豪門，而自己的弟弟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富二代。沒想到，弟弟會是這樣的身份，小小年紀就要在刀尖上行走，在很多同齡人還在父母面前撒嬌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一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黑幫頭目！
“你看不起我？”安迪沒頭沒腦地問。
“……”蘇宛白竟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安迪的眼神裡流露出從未有過的哀傷和絕望，他眉頭微攏，好看的嘴角也耷拉下來。
門“咣當”合上，安迪走了。
過了很久，蘇宛白才緩過神兒來，她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機，撥打了安迪的電話號碼。
關機！關機！還是關機！
蘇宛白跑出家門，街上早就沒有安迪的影子。
她心裡惴惴的，直到中午，依舊聯系不到安迪的蘇宛白只好去了他的家裡。
安迪不在，偌大的房子裡只有莫欣然一個人。
“宛白，你別著急，安迪不會有事的。”莫欣然走近蘇宛白，想要拉住她的手。
蘇宛白對這樣的親昵很不習慣，她冷著臉後退了幾步：“安迪年紀這麼小，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墮落，眼睜睜看著他走上邪路嗎？”
蘇宛白的聲音不高，語氣也未免過於平淡，不過莫欣然還是隱隱察覺到了她的憤怒和怨恨。
莫欣然嘆了口氣，頹然垂下手臂。
其實，兒子墮入黑道，她這個做母親的是最心痛的。怪只怪自己，當年一失足成千古恨，被布魯斯俊朗和一擲千金的浪漫大方蠱惑，毅然決然地拋棄丈夫和女兒來到溫哥華。沒想到，他居然是黑道大佬，從未見過血腥的莫欣然不只一次親眼看到他殺人。
她當時好害怕，她想逃，就算丈夫和女兒不願再接納她，她也要尋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但是，布魯斯很快便有所察覺，他把她軟禁起來，不給她絲毫自由的空間。她嘗試過逃跑，最後都被布魯斯抓了回來。她絕望了，認命了，再後來，她生下兒子安迪，看著他一天天長大，所有的孤寂和凄涼都被這個活生生的生命填滿。她不想逃了，她只想陪在兒子身邊，看著他平安快樂地長大。
不得不說，布魯斯是一個好父親，他對兒子的寵溺是極致甚至瘋狂的，就算兒子只是被蚊蟲叮咬了一下，他都會氣得暴跳如雷，恨不得把那個肇事的蚊子抓到，親自殺了它。好在兒子的性格溫和，一直都懂事乖巧，沒有被父親寵壞。本來以為，日子就會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平淡卻幸福地滑過。可是，就在安迪十五歲生日那天，布魯斯抓到了他的死敵，酩酊大醉的他逼迫兒子朝那個人開槍，從未摸過槍的兒子打偏了，那個人趁機掙脫束搏，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尖刀，向毫無防備的布魯斯擲過來，只顧低頭和兒子說話的布魯斯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倒在一片血泊中……
莫欣然語無倫次地講述著自己的過去，語氣平板寡淡，似乎這所有的一切都和她無關。只有講到安迪的片斷時，她眼底才會流露出難得的慈愛和溫情。
這些年，這個女人的日子也並不好過，錦衣玉食只是表像，心裡埋著多少痛苦，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蘇宛白望著莫欣然眼角清晰可見的魚尾紋，竟然有些莫名的心痛。
“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回頭嗎？”蘇宛白知道這句話問出來也沒有什麼意義，但還是執意問出了口。
“沒有。”莫欣然苦笑。
蘇宛白起身告辭，莫欣然一直送到門口，久久不肯回去。
女兒和當年的她很像，看著她的時候，會時不時有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一眨眼，二十年過去了。人生有多少個二十年可以拿來揮霍的？也許這就是報應，她背叛了和蘇華立的婚姻，上天從她身邊奪走了布魯斯，又把自己視若珍寶的兒子送上了不歸路。她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夢到兒子被人追殺，死在她的懷裡。每天她都生活在恐怖不安之中，家裡電話鈴一響，她就覺得毛骨悚然。或許，是有人報信，說她的兒子已經死了。
夜幕降臨，莫欣然呆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她似乎在想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想。佣人們早早地把晚餐准備好，看著夫人失魂落魄的模樣，又不敢叫她。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門外響起熟悉的轎車喇叭聲，她們才微微放下心來。
少爺回來了，夫人就肯吃飯了。
“媽咪！快去吃飯！”安迪走過母親身邊，笑著說。
淡淡的血腥味飄過來，莫欣然這才從迷亂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你又去殺人了？”莫欣然雙眼猩紅，她歇斯底裡地怒吼。
“是，不過這個人是該殺的。我替姐姐報仇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安迪似乎對母親反應已經習以為常，他自顧自地上樓，邊走邊說。
“什麼？報仇？”莫欣然滿腹狐疑。
“乖乖吃飯，我洗個澡就下來陪你！”安迪做了個鬼臉，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莫欣然無奈地搖搖頭，她惴惴地走到餐桌前，向管事的佣人招招手示意上菜。廚師特意做了她最愛的吃的紅燒獅子頭和清蒸魚，莫欣然像征性地舉起筷子吃了幾口就命佣人們把飯桌收了。
現在都快十二點了，佣人們收拾完畢，各自睡覺去了。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飄來，莫欣然抬起頭，安迪和她擦身而過，在側首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有一個不要臉的男人一直纏著姐姐，讓她痛苦不堪。我答應過姐姐不會讓他看到膽天的太陽，而且我做到了。只不過，剛才給姐姐打電話告訴她這個消息的時候，她愣了很長時間，什麼都沒說就掛了電話。”安迪本以為姐姐會拍手稱快，她的反應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宛白真是命苦，都怪我不好……”莫欣然濕了眼眶，不停地自責。
“這和你有什麼關系啊？早知道這樣，就不跟你說了，絮絮叨叨的，真是麻煩！”安迪有些煩躁。
就在四十分鐘以前，慕容傲天的豪華座駕從酒店緩緩駛出來，後面還跟著四五輛保鏢車。
安迪一直尾隨在後，卻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下手。直到車子在蘇宛白的住處附近停下來，慕容傲天下車，吩咐保鏢車上的人掉頭回去。
“慕容先生，你好！”慕容傲天只覺得後背一涼，一道陌生的冷厲聲音傳來。
“你是誰？”慕容傲天猛虎回頭，不怒自威。
“我是誰並不重要，不過，希望你記住我的臉，死後來找我索命就行，不要去找蘇宛白！”安迪一臉玩味的笑意。
這時候，從後排座位上突然出現的李管家，看到安迪低頭拿出手槍，迅速擋在了慕容傲天的身前。可是，她低估了安迪的出手速度，子彈帶著濃濃的殺意呼嘯而來。李管家畢竟是一介女流，又人到中年，心有余而力不足。她閉上雙眼准備替少爺去死的時候，隱隱聽到子彈穿進血肉之軀的聲音。
慕容傲天的強健的身體微微顫栗，胸前的殷紅猶如一朵盛開的玫瑰花，絢爛奪目。他站立片刻，轟然倒在堅硬的柏油馬路上。
“漂亮！”安迪收回手槍，跳上自己的車，一個漂亮的甩尾，揚長而去。
他不是第一次殺人，射擊的精准度當然是不在話下。
他一直都這麼自信，子彈從慕容傲天心髒的位置穿過，他很快就會死去，任何人都沒有辦法阻擋他死亡的速度。從此，再沒有人騷擾姐姐的生活。她是那麼漂亮高貴、善良典雅，她本就應該過美好幸福的生活。解決了這個惡魔，就像拔除了她心底的芒刺，一想到這裡，安迪的嘴角不自主地揚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李管家把少爺緊緊地摟在懷裡，她難過得號啕大哭。要不是司機提醒她打急救電話，她恐怕會一直這麼抱下去。
少爺的生命何等強悍，她始終覺得他是一個鋼鐵般的戰士，無堅不摧。可是現在，他竟然就這麼倒下了，柔軟得像個孩子。他要死了嗎？他真的要拋下一切離開這個世界了嗎？李管家撫摸著他蒼白的臉，嚶嚶地哭泣。
“老天爺，求求你，留下他！留下他吧！”李管家抬頭，望著茫茫夜空，凄厲地低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