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還要子宮嗎
慕容老爺躺在歐式雕花的大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家庭醫生正在緊張地給他測量著血壓和心跳，幾個小護士也出出進進，忙得不亦樂乎。老爺堅持不肯去醫院，方問蘭從未忤逆過他的意思，這次也不例外，她只好把臥室當成病房，請家庭醫生過來醫治。
“我能不能進去看看老爺？”方問蘭守在門外，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她是最不想老爺出事的人，好不容易帶兒子留在慕容老家，雖說沒有名分，但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兒子是慕容老爺親生的，他怎樣也得給她幾分薄面。那些上流社會的富家太太表面上對她尊敬有加，私底下一點都看不起她。這些她統統不在乎，只要老爺在，她早晚都有名正言順的一天。
可是病來如山倒，只是一個小小的食物中毒就把慕容老爺徹底打倒了。
“您現在不能進去，不要影響我們治療！”護士顧不上和她細說，又急匆匆地衝進了臥室。
慕容傲傑失神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連平時睜都睜不開的睡眼都瞪得溜圓。父親是他的忘護身符，他活著，對於他的意義是無比重大的。他在，他還是慕容家二少爺，他不在了，他和母親恐怕只有流落街頭淪落成叫花子了。
方問蘭接到一個神秘的電話以後，臉上所有的慌亂都不見了蹤影。
她把兒子叫到一旁，低聲說：“你去擬一份遺囑，一會兒我找機會進去讓老爺按手印！”
“什麼？”慕容傲傑有點摸不著頭腦。
“我想，老爺就算真的走了，也不會怪我們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們必須作好最壞的打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方問蘭的眼底滑過一抹陰狠。
“要一半的家產？”慕容傲傑愣了很久，幽幽地問出一句話。
“一半？我要全部，一切！”方問蘭突然激動起來，像個情緒失控的病人。
“可是大哥他……他為慕容集團嘔心瀝血，你也太狠心了。不行，我不同意！依我的意思，我連一半都不要。慕容集團家大業大，只要能保咱們以後衣食無憂，給一點兒就行了。”慕容傲傑骨子裡是個老實孩子，他沒有母親那麼貪心。
“你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真是賴狗扶不上牆！”方問蘭絕望了，她狠狠瞪了兒子一眼，一路小跑著離開了他的視線。
二十分鐘以後，她拿著一個文件夾重新出現。
這時候，正好家庭醫生從臥室裡走出來。
這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略微發福，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很優雅的樣子。為慕容家服務已經十幾年了，也算是慕容老爺最信得過的人。他的健康一向由他負責，這次突然發病讓他也有點手足無措。
“醫生，老爺怎麼樣？”方問蘭問。
“老爺求生意志很強，剛才，連我都要放棄了。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他很虛弱，需要休息。如果你們想進去探望，也得三個小時以後。”醫生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沒有多做停留，徑自朝樓下走去。
慕容傲天這下算是松了一口氣，他打著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間。
方問蘭瞅了一眼臥室門口的兩個保鏢，細長的單鳳眼危險地眯起。
老頭子從鬼門關繞了一趟又回來了，按理說她該稍稍安心了。可貪心不足蛇吞像，已經熊熊燃燒起來的貪念怎麼可能突然熄滅呢？她早就從律師那兒打聽過了，慕容業到現在還沒有立遺囑。而且聽律師的口氣，短時間內也不會這麼做。那麼，如果她按剛剛的計劃想辦法得到慕容業的手印或者簽名，再買通律師，那老頭子百年以後，身後的一切就都是兒子慕容傲傑的了。
一想到這兒，她的心突突地狂跳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攫住了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所有的人從緊急的情緒中放松下來，很快就露出疲態，連負責值班的小護士都坐在慕容老爺對面的椅子上打起盹來。兩個保鏢雖然訓練有速，但不知哪裡飄來一股奇怪的香味，沒過幾分鐘他們就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方問蘭偷偷換上了一身護士的制服，悄悄進入了慕容老爺的臥室。
只是幾分鐘的功夫，她就竊取到了老爺的手印和私人印章。
一件如此重大的事情，沒想到這麼快就搞定了！她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走了出去，把飄出奇怪香味的那盆菊花偷偷拿走，扔到離門口很遠的垃圾筒裡。
天快亮的時候，慕容傲天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聽醫生詳細說了父親的情況以後，他緊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只是食物中毒，就會這麼厲害？”慕容傲天不解。
“老爺體內本來就有一種毒素，可能是因為量比較小，以前的血液檢查中從未發現。兩種毒素碰在一起，反而會產生一種化學反應，達到量變引起質變的強烈效果。好在老爺身體底子好，發現得也及時，所以才撿回了一條命！”醫生說。
“毒素？有人對他下毒？”慕容傲天兩道寒冰般的目光射向醫生，他嚇得一陣顫栗。
“應該是。”醫生低聲說。
慕容傲天和醫生的對話，方問蘭一個字都沒有錯過。
聽牆跟是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大概是骨子裡的自卑在作祟，她很擔心別人在背後議論她或者說她的壞話。
腳步聲由遠及近，正在愣神的方問蘭還沒來得及把門關嚴，就被慕容傲天大力地推開了。
方問蘭一個重心不穩，差點跌倒在地上。她扶著桌子穩住身形，一臉警惕地看著慕容傲天。
“老爺子最近在服用什麼藥物？”慕容傲天的雙眸中燃燒著火焰，凜然的氣場讓周圍的空氣一下子凝至冰點。
“是……是一些保健品。”方問蘭別過頭去，不敢看慕容傲天。
“想再生個兒子，穩固在慕容家的地位是嗎?”慕容傲天冷笑著湊過來，眼底有一種意味不明的漩渦快速流轉。
“我……我……”方問蘭沒有想到慕容傲天會突然這麼問，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還想要子宮嗎？”慕容傲天淡淡地問。
方問蘭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再抬起頭時，她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子宮對女人意味著什麼，不言自明。她一直都知道慕容傲天是個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從前不跟她計較，是覺得她沒有資格做他的對手。而今，東窗事發，慕容傲天再沒有輕饒她的道理。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狠狠攫住了她，她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那些保健品是我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都是頂級品牌，不會有問題的。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沒有一點想要害老爺的心思。我比任何一個人都希望他長命百歲。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在慕容家，我連個名分都沒有，我的存在威脅不到你的！”方問蘭哽咽著訴說自己的委屈。
慕容傲天用了極大的耐心才聽完她說的話，他冷笑了兩聲，沒有說話。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陪在老爺身邊，別無他求！”事到如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還在避重就輕，回避重點。
“是嗎？那你和張董李董暗自勾結怎麼解釋呢？”慕容傲天撫摸著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冷冷地問。
“這個……這個……”方問蘭濃妝艷抹的臉瞬間失了血色。
“你等著我派人來取你的子宮吧。”慕容傲天冷冷地轉身，迅速消失在方問蘭的視線裡。
這個慕容傲天果然是個狠角色，對她的一舉一動都了如執掌。他說得對，她確實急於要個名分，一個兒子不行，就再生一個。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就不信老爺不讓步。前一段時間她去醫院做過檢查，醫生說她各項檢查的指標都正常，可以考慮人工受精。就在她歡天喜地想要告訴老爺這個好消息的時候，老爺突然就病倒了。他只是出去晨練的時候一時嘴饞買了幾個羊肉串而已，事情怎麼就向著這麼危險的方向發展而去呢？
露餡了，一切都露餡了！
慕容傲天雖然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不過也算給足了她面子。剛剛李管家派人去調查了，父親身體裡原本的毒素是她種下的，雖然她並不知情。還有那些所謂的保健品，她都是通過一個人拿到的。而那個人是她多年前的初戀情人，這麼多年他們一直保持著很密切的關系。不管怎麼說，她是長輩，沒有說出她的私情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可是站在父親的立場，他實在不想讓方問蘭有任何給父親戴綠帽子的機會。而摘除她的子宮，是最安全最無害的方式。
到時候她一定會恨他入骨，不過他並不在乎。
這麼多年，他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有多少人背地裡想要他的命，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多一個人恨他，又有什麼關系呢？
可是，多的那個人可以是任何人，卻絕對不能是蘇宛白。一想到這個名字，他鋼硬如鐵的心竟然瞬間變得柔軟。這麼久的分別，不但沒有淡化他的思念，反而越來越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