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隨時可以走
這兩年,她經歷的事情太多了,一件事情還來不及適應和消化,其他的事情又接接踵而至。從未有過的疲勞和厭倦席卷著她,讓她本該年輕的心迅速地老去。
“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有一個對的人在等著你,你早晚會碰到他的。”蘇宛白的目光淡淡飄向遠處,似乎陷入久遠的回憶中。
曾經的她,以為金熠塵是她的真命天子,可是現在,她想回頭,一切都已經來不及。突然,慕容傲天突然闖入她的腦海,他俊朗冷漠的雙眸,完美的側臉,結實的身材一筆筆組合在一張無形的畫布上,從未有過活色動人。
蘇宛白苦笑,她果真是個有自虐傾向的人。這個男人不過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短短一段時間,她就忘了他的凶殘和暴戾。如果真要說他有什麼優點的話,他不過是有一副好皮囊而已。長得好又怎麼樣?心裡住著一頭凶悍野獸,又有什麼用呢?
“他要是出現了,我一定大嘴巴扇過去。”蘇沐茜突然憤憤不平起來。
“為什麼?”蘇宛白疑惑。
“我要問他:你這些年去哪兒了?讓老娘等到現在!”蘇沐茜對著面前的空氣叉著腰,一副教訓小孩子的口吻。
蘇宛白忍不住淺笑,也不由感嘆萬分。蘇沐岩和蘇沐茜是親姐妹,一個媽媽生的,怎麼性格會差這麼多呢。蘇沐茜快滿十八歲了,可顯然還是孩子心性,心思單純,性格也大大咧咧像個男孩子,相信長大了也是個敢愛敢恨的女漢子。而蘇沐岩就不同,她從小就是個嫉妒心極強的人,從記事的時候起,她就愛欺負蘇宛白,凡事壓她一頭。似乎只有把她踩在腳下,她才肯罷休。嬸嬸還沒有生沐豪的時候,蘇華庚簡直把蘇沐岩寵上了天,有了爸爸撐腰,她更是有恃無恐,好像天底下的人都欠她的,逐漸養成有仇必報、事事搶先的性格。
表面上她和蘇沐岩之間的火藥味消失了,事實上,一直把蘇宛白當成假想敵的蘇沐岩怎麼會那麼容易釋然呢。更何況,她似乎非常在意金熠寒,明知道蘇宛白就算和金熠寒結婚也是被迫的,可她偏偏就較這個真兒,處處和蘇宛白作對。
幾天以後,定期拾掇花草的花匠又來了。
那是個三十幾歲上下的男人,人們都叫他老鐘,黝黑的皮膚,粗線條的五官,干起活來非常麻利,連一向挑剔的金熠寒都高興得贊不絕口。
有一天,蘇宛白借口屋子裡的鮮花枯萎了,要親自去采摘一些新鮮的花草。
“鐘師傅,你好!”蘇宛白說。
“蘇小姐,地下迷宮我去過了。地圖准確無誤,您和家人隨時可以走。”老鐘的目光飄向站在花圃外面的保鏢,壓低嗓音說。
“叔叔他們可能不會同意和我一起走,容我再想想辦法,咱們隨時保持聯系吧。”蘇宛白說。
“我每天都在花圃裡工作,有事可以直接來這裡找我。”老鐘說。
蘇宛白匆匆收拾了些花草回到房間裡,大概是心裡有點煩躁,不小心手下一滑,好好的花瓶“啪”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蘇宛白心裡一驚,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這次的出逃不會又失敗吧!
當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鑽進她的腦海時,她覺得心口一陣悶痛,連眼神都有些恍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上次出逃,金熠寒差點就要了叔叔的命。她自己只有一條命,就算擋子彈也沒辦法護叔叔一家四口周全。可是,她不可能心甘情願地去做復仇工具,而叔叔一家在知道住進莊園的原因以後,也整日愁容滿面,縱然吃穿不愁,可整日悶在莊園裡做人質,擱在誰身上都是不舒服的。
可怎麼向叔叔開口呢?如果這次再被金熠寒發現,恐怕就不是上次舍身相護就能讓他消氣的。
不知不覺地,她竟然走到叔叔一家所住的別墅前。
大門開著,叔叔正坐在客廳裡和自己下著圍棋。
這個愛好還是來到莊園以後慢慢培養起來的,莊園裡沒有無線網絡,他又不會使用智能手機上的其他功能,在莊園裡能做的事是極其有限的,也就是看看電視下下棋。剛開始,太太辛小梅還陪著他一塊兒下棋,可是慢慢的,她實在耐不住寂寞,干脆買了幾張瑜伽光盤,一個人悶在屋子裡練起瑜伽來。
看到叔叔落寞的身影,蘇宛白鼻子一酸,頓時濕了眼眶。
叔叔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剛剛經歷了破產,就算曾經做過對不起侄女和哥哥的事情,可一切都過去了,如今他被侄女牽連做了人質,受盡折磨,也算是受到懲罰了吧。這些日子以來,蘇宛白一直忙活著自己的事情,卻忽略叔叔一家。他們每天都在干什麼?他們都需要什麼?她竟然一無所知。其實,最可憐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們,他們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一場和復仇有關的風波中,無力反抗,只能選擇默默承受。不知道為什麼,曾經對叔叔的怨恨在這一刻突然煙消雲散。
原諒他吧,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年紀越來越大的長輩!
蘇宛白對自己默念著。
她信步走到叔叔的對面,拿起一枚黑色棋子放在棋盤的一個空位上。
正在冥思苦想的蘇華庚這才注意到對面出現了一個人,他摘下老花鏡,慢慢抬起頭。
“哦,是宛白啊,快坐下!”蘇華庚熱情地招呼著。
“我陪你下一局吧。”蘇宛白說。
兩個人整理好棋子,重新開始。不過自始至終,蘇宛白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的心思似乎沒有在下棋這件事上。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看似和這局棋有關,可似乎又意有所知。直到這局棋快下完了,後知後覺的蘇華庚才明白了侄女的話裡的意思。她有了新的計劃,只是試探著問他願不願意跟她一塊兒走。
“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你這招真是夠絕的!”蘇華庚掃了一眼門口的保鏢,舉起一玫棋子認真地說。
“我這招可是萬無一失哦。”蘇宛白抬起頭,一臉淡淡的笑意。
蘇華庚偷偷地伸出右手,比出一個“好”的姿勢。
蘇宛白終於放下心來,她匆匆和叔叔道別,回到自己的臥室。
推開門,一股濃濃的煙草的味道撲面而來,蘇宛白被嗆得干咳了幾聲,下意識地伸出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繚繞的煙霧裡,金熠寒雙腿交疊著坐在她的書桌前,手裡拿著那只沒有頭的加菲貓玩偶百無聊賴地把玩著。
“你怎麼隨便進別人的房間?”蘇宛白眉頭微皺,怒衝衝地走到他面前。
金熠寒抬起頭,溫柔的目光迎向蘇宛白。他伸出大手,稍一用力,蘇宛白就被她撈到自己的懷裡。蘇宛白拼命掙扎,他卻霸道地吻上她的臉頰。
“哢嚓”一聲響,蘇宛白這才注意到金熠寒另一只手正高高舉起手機,按了拍照。
蘇宛白迅速掙脫他,遠遠地跑開。
“慕容傲天,真不知道看到這張照片,你作何感想,哈哈哈哈!”金熠寒的笑意突然變得突兀尖利。
此時此刻,慕容傲天正在給中層干部開會。
“叮——”短信鈴聲響起,慕容傲天撈起一看,緊抿的嘴角有些微的顫抖,臉色頓時變作鐵青。
正在發言的銷售部經理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立刻閉了嘴。
“繼續說!”慕容傲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手裡有了蘇宛白,金熠寒隨時都能改變慕容傲天的心情,這就是他想要達到的效果。很快,又一條音頻信息傳來,慕容傲天劃開手機又鎖屏,又劃開,反復多次以後還是顫抖著手指按了接收。
女人夢囈般的呻吟陣陣傳來,會議室裡所有的人都驚訝得張大了嘴巴,額頭不斷有黑線墜落。總裁今天也太反常了,居然當著這麼多人聽女人的叫床聲。
慕容傲天拿起手機,狠狠地摔在地上,各種大大小小的零件瞬間七零八落。
“散會!”慕容傲天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門口走去。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總裁雖然喜怒無常,但從來沒有在這樣的公開場合這麼失態過。是什麼樣的事能讓這樣強悍無比的男人動容呢?
慕容傲天坐在總裁辦公室裡,眯起促狹的雙眼,眼底有難以掩飾的憂傷和不快。
李管家推門進來,不由心下一驚,少爺這樣的神態是以前很少見到的。或許就是遇到蘇宛白以後吧,他慢慢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偶爾任性得像個孩子。少爺最近的胃病更加嚴重了,可是他每每想念蘇宛白的時候就不停地喝酒,怎麼勸都勸不住。跟在少爺身邊多年的她,第一次見識到了少爺為情所困的窘迫和悲涼。
“是金大少爺又做了什麼讓您生氣了嗎?”李管家站到慕容傲天旁邊,試探著問。
慕容傲天仰起頭,一個一個煙圈從他薄涼的雙唇間吐出來。
“咱們把蘇小姐重新搶回來吧?”李管家又問。
慕容傲天高大的身形一震,眼睛裡滑過一絲光亮,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先前的冷漠和不屑。
“是她自己非要跟著金熠寒走的,就算把她搶回來,她還是會找機會逃跑的。”慕容傲天緊抿的嘴角牽起一抹苦笑。
他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自己變得脆弱不堪,蘇宛白稍微有點兒風吹草動,他就憤怒得想要抓狂。這個該死的女人,像催人上癮的毒藥,戒也戒不掉,他發了瘋地想念她,恨不得立刻把她搶過來,讓她融化在自己的懷裡。那樣的話,他就再不用擔心失去她,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的滋味真是太折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