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遙遠的回憶
良久,他頹然跌坐在身後的沙發上,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對弟弟說:“我居然活得這麼失敗,眾叛親離,眾叛親離!蘇宛白居然是你的前女友,你們瞞得我好苦。你們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她帶走,我還傻乎乎地為婚禮傾盡所有的心血。以前,我自認高明,現在卻這麼輕易落入你們的圈套!”
金熠塵沒心思跟他討論這個,他沙啞著嗓子問:“你是不是把蘇小米藏起來了?她是無辜的,求你放過她。我才是主謀,是我讓她幫忙的。”
金熠寒死死地瞪著金熠塵:“我不知道她在哪兒!”
真沒想到,哥哥到這時候還嘴硬,除了他,還會有誰這麼做呢?
“不說是吧?我自己去找!”金熠塵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頭也不回地走了。
“馬上到莊園去一趟,把蘇小米轉移了!”金熠寒交待身邊的私人助理。
金熠塵果然去了漠西爾莊園,可是他幾乎把整個莊園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蘇小米的影子。明明佣人和保鏢們都在,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可他們就是不肯承認蘇小米在這兒。金熠塵無奈,只好訕訕地離去。
S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過想存心藏一個人太容易了。
一天,兩天,三天……金熠塵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始終一無所獲。
金老爺剛剛出院就聽說了這件事,蘇小米一直是她特別喜歡的一個孩子,以前她住在金家大宅的時候總是陪他聊天,他們幾乎可以算的上是忘年交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就不見了,他也是著急得很。
風波漸漸過去,金老爺雖然對金熠塵救走蘇宛白也很不滿,可事情已經發生,影響也已經造成,再怎麼做都沒有辦法挽回了。他給大兒子打了好幾次電話想和他好好談談,可他要麼不接要麼直接掛斷。無奈之下,金老爺只好派了幾個得力的保鏢把他綁了回來。
“爸,你這是干什麼?”金熠寒怒不可遏地質問父親。
“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金老爺沉著臉問。
“我只是想靜一靜,不希望任何人打擾!”金熠寒說。
“立刻把小米放了,你愛到哪去靜就去哪靜,愛靜多久就靜多久!”金老爺開門見山地說明了自己的目的。
金熠寒剛剛平息的怒火又開始在胸中燃燒起來,他的眼底劃過從未有過的絕望和悲涼。
“從小到大,你眼裡就只有熠塵一個人,他想找到蘇小米,你就把我綁來。我也是你的兒子,整個S市的人都在嘲笑我,你竟然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我不只一次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兒子!”金熠寒突然濕了眼眶。
父親生性薄涼,從小對他和妹妹金夢瑤就很冷淡。他流連花叢,經常徹夜不歸,母親帶著弟弟遠走國外,只剩下他和妹妹相依為命。可是,上天對他真是刻薄,連他親近的妹妹都狠心地奪走。父親對於妹妹的去世倒是表現得很淡然,甚至一滴眼淚都沒有掉。當時他非常氣憤,曾經言辭激烈地批評過父親,當時父親一個耳光把他扇在地上……
父子之間,本就淡薄的親情在那一刻變得更加疏離。
“你當然是我的親生兒子了!我這輩子只有你和熠塵兩個孩子,我對你們……”金老爺話說到半截,突然卡住。
他嘴角不由抽動了幾下,連臉色都變得有些異樣。
他輕咳幾聲,努力地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你什麼意思?夢瑤呢?她不是你的孩子嗎?”金熠寒被父親沒來由的話弄得雲裡霧裡,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你妹妹已經去世了,我現在只有你和熠塵兩個孩子!”金老爺從慌亂中鎮定下來,慢條斯理地說。
金熠寒疑惑地咀嚼著父親剛才說的話,他的話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哪不對勁兒。
“小米是無辜的,我希望你放了她。我累了,先上樓休息了。”金老爺淡淡地說。
金熠寒坐上車的時候,眉頭還緊緊地皺著。父親剛才的舉動確實有點奇怪,似乎一個驚天的秘密就要被揭開,又突然被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外面的景物飛速地倒退著,恍如時光倒流一般,腦海中又出現了妹妹可愛嬌俏的小臉。
回憶如潮水一樣一波波襲來,金熠寒眯起細長的雙眸陷入其中……
七歲那年,金熠寒在後花園裡和妹妹玩捉迷藏。
為了不讓妹妹找到,他悄悄跑進別墅三樓的閣樓旁邊。
閣樓唯一的房間裡有說話的聲音,金熠寒好奇地走過去。
門虛掩著,金熠寒好奇地透過從門縫向裡張望,眼前的景像把他嚇了一跳。
母親背對著門倚在一個男人的懷裡,兩個人親密地擁吻在一起。男人寬厚的手掌在母親裸露的後背上輕輕游走,唾液交融的聲響不時傳進金熠寒的耳朵裡。
“宣,你什麼時候帶我走?”母親從狂熱的親吻中抽離出來。
“再耐心等一等,這次的工程款一到手,咱們立刻就遠走高飛。”男人說。
“我有一些私房錢,咱們一家三口的吃喝根本就不用愁的。”母親說。
“我從不花女人的錢,尤其是我心愛的女人!”年輕男人說完又急不可耐地吻住了母親的雙唇。
金熠寒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悶聲不響地下了樓。
“哥哥,我抓到你了!”金夢瑤笑著撲向哥哥。
金熠寒沒有什麼反應,他推開妹妹,徑直走出別墅。
一家三口?這四個字在金熠寒的腦海裡不停地盤旋飛舞。
母親和那個男人有一個孩子?母親不可能在父親眼皮子底下偷偷生下孩子送出去。那麼,不用說,他們的孩子肯定是他們兄妹三人中的一個。
在之後的很長時間裡,他都不敢看母親的眼睛,一見到她就遠遠地躲開。作為一個孩子,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母親。和和美美的一家人,父親在外面玩兒女人,母親在家裡和別的男人好,他接受不了。
誰是野種呢?小小年紀的金熠寒也試圖想要查清楚,可是後來那個男人再沒有來過,母親變得落落寡歡。真到有一天,她和父親大吵了一架以後,兩個人協議離婚。他永遠記得,母親帶著熠塵離開金家大宅時依依不舍的樣子。她一步三回頭,金熠寒和妹妹金夢瑤哭喊著追在母親的身後,沒跑多遠就重重地跌倒在地上。佣人們追過來,硬是把他們抱回別墅裡。那天,天空淅淅瀝瀝地飄著小雨,母親帶著熠塵坐上車,在孩子們凄涼的哭聲中漸漸遠去。
金夢瑤想二哥的時候就會哭,可他拼命地忍著不去想他。
媽媽帶走的一定是她和那個男人的孩子,他始終這麼認為。
突然,手機鈴聲把他從遙遠的記憶中拉回來,他低下頭劃開手機屏幕。
“少爺,蘇小姐想逃跑,我們剛剛把她抓回來了!你看,怎麼處罰?”
“狠狠地打一頓,讓她長長記性!不過,別打死她!”
父親剛剛的話又一次鑽入他的腦海,如果他不是口誤,那麼他一定是除自己之外的另一個知情者。真是沒想到,妹妹金夢瑤才是他一直咒罵的“野種”。
一絲苦笑滑過金熠塵緊抿的嘴角,他和他的妹妹竟然只是同母異父的兄妹。
此時此刻,金老爺正坐在書房裡發呆。
他手裡拿著一張有點兒泛黃的照片,那是金夢瑤滿一周歲的時候照的全家福。
那時候的金老爺還非常年輕,只有三十多歲,臉上寫滿了幸福和知足。兒女雙全,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他是多麼幸運,妻子漂亮賢惠,兒女乖巧懂事。可是短短幾年的時間,一切都變了。妻子對他越來越冷淡,他郁悶難過,只好到外面去尋求安慰。在外人眼裡,他是風流成性的富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妻子把他的心一點一點傷透了。他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妻子還留在他身邊,一切都還有挽回的余地。可是妻子突然執意要和他離婚,絕決的神情他至今清晰地記得。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好容易從離婚的陰霾中走出來,又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傳來,不得不說,那是一場災難。
他視若珍寶的女兒居然不是他親生的,前妻竟然苦苦瞞了他這麼多年。他堂堂金氏家族的掌門人居然替別人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可笑,可悲,可恨,他整日酗酒,對兩個孩子不管不問。
他想不通,妻子當初離開金家的時候為什麼不把金夢瑤也帶走呢?如果那時候她帶走女兒,或許他還不會這麼傷心難過。
金夢瑤整天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她的存在似乎每時每刻都在嘲笑著他的懦弱無能。
他專門飛去美國,到前妻的墓園走了一趟。
墓碑上,前妻笑靨如花,風華絕代。
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再一次被莫名點燃,他找人搗毀了墓碑,還在上面潑了一大桶油漆。他覺得,她不配在這個世上留下任何東西,包括照片和名字。讓她默默地死去,實在是太便宜她了,仇恨的火焰一旦出現,就再沒有辦法輕易熄滅。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一定要做點什麼,一定要做點什麼以泄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