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我從來沒逼過你
病房裡只剩下蘇宛白和慕容傲天兩個人。
慕容傲天一臉焦灼地望著蘇宛白，蘇宛白神色木然地望向未知的遠處，一言不發。
“到底出什麼事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慕容傲天沉不住氣了，他狠狠握住蘇宛白的手。
蘇宛白臉色微變，她拼命抽出自己的手，嫌惡地瞪了他一眼。
這樣的神色，讓慕容傲天很受傷。他把整個身心都撲在她的身上，而她呢？如果薄涼的眼光未免太讓人難過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她對他的態度徹底改觀！是南宮冰潔蓄意挑撥還是安迪對她說了什麼呢？慕容傲天猜度著，揣測著，不敢隨便再說什麼。
“我都知道了！”蘇宛白突然淡淡地說。
“你知道什麼了？”慕容傲天不解。
“殺害我爸爸的人……是你！”蘇宛白抬起手臂，修長的手指顫抖著指向慕容傲天的鼻梁。
慕容傲天的臉色瞬間沒了血色，他的眼底劃過一絲苦楚，高昂的頭也不自覺地垂了下來。那是一個意外，安迪差點要了他的命。從小到大他哪吃過那樣的虧，加上他那時誤以為安迪是蘇宛白的男朋友，恨意正濃之時，派了殺手過去。天有不測風雲，誰也沒有料到蘇宛白的爸爸撲過去護住了安迪。一切都無可挽回，當時得到消息的時候，他也很錯愕。如果蘇宛白有一天知道真相，一定不會放過他。可他依然抱著僅存的一點僥幸，覺得只要自己藏得結實，一切都會成為永遠的秘密。他派人毒殺那個殺手，卻不想他從小就百毒不侵，竟然死裡逃生。
天意弄人，真是讓人唏噓無奈！
“你聽我解釋，當時……”慕容傲天想作最後的辯解。
“我爸爸死了，從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你再好的解釋，能挽回我爸爸的生命嗎？”蘇宛白眼神冷厲，她的目光滿是仇恨。
“那你希望我怎麼做？”慕容傲天頹然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揉著自己的頭發。
“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息！我再也不要看到你！”蘇宛白別過頭去，淚濕眼底。
安迪問過她，要不要殺掉慕容傲天以解心頭之恨，可是殺了他能換回父親的命嗎？不能！她一向討厭血腥，再說冤冤相報何時了，與其抱著仇恨生活下去，不如橋歸橋路歸路，各過各的生活。這是對他最好的懲罰，也是對自己最好的安慰。灰姑娘的夢永遠只是個夢，她從來不曾想過要嫁入豪門，再說慕容傲天從來沒有打算給過她婚姻。
現在結束，一切都還來得及。
“如果我不答應呢？”慕容傲天瞪著猩紅的眼睛低吼。
“那我只好跟隨父親的步伐離開這個世界，這個世界除了親人和朋友，本來就再無眷戀！”蘇宛白的口氣帶著看破紅塵的超脫。
“你逼我？”慕容傲天愕然。
“我從來沒有逼過你，只是給你選擇！”蘇宛白倔強地抬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來。
“從小到大，都是我給別人選擇，我不甘心……”慕容傲天的聲音暗啞低沉。
“收起你的居高臨下的優越感！有錢沒有什麼了不起。你照樣會經歷生老病死，做了壞事照樣要下地獄的。”蘇宛白咬牙切齒地說。
“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慕容傲天問。
“這個已經不重要了。”蘇宛白揮揮手，示意慕容傲天離開。
他的眼底突然升騰起一抹霧氣，他以為他再也不會為任何人流淚。可是這個女人的薄情傷透了他的心，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他還沒有來得及為得到她的愛高興，轉瞬間就要經歷失去她的痛苦。不，他不要失去，他想擁著她，和她一起慢慢老去。以前的任何女人在他的生命裡都是匆匆過客，唯有她，是他心之所屬，心之所向。他甚至曾經後悔過，早知道會遇到她，他就該老老實實地等她出現，那麼，他可以驕傲地對她說，我此生所有的愛都給了你一個人。可是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一切都沒有辦法挽回了。
他像一頭暴戾的獅子，帶著絕決的憂傷衝向蘇宛白。
他把她緊緊箍在她的懷裡，閉上眼睛。
他霸道地探尋著她嘴唇的位置，狠狠地吻下去。紅艷欲滴的雙唇，晶瑩閃爍的貝齒還有丁香的小舌，以後再也屬於他了。她會遇到別的男人，會和別的男人白頭到老。一想到這裡，他就嫉妒得發狂。蘇宛白拼命地掙扎著，嗜咬著他堅毅的薄唇，想要帶他離開。可他似乎忘卻了疼痛，一心一意地索取著她的芳香。
他終於停下來了，眉頭吃痛地鎖緊。
蘇宛白咬破了他的舌頭，滴滴鮮血順著緊抿的嘴角流出來。
慕容傲天笑了，邪魅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再給我一次溫存好嗎？最後一次！”慕容傲天深情凝望著蘇宛白凄冷的雙眸。
“我……”蘇宛白拒絕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慕容傲天扣住了後腦。他一邊瘋狂地吻著她一邊拖著她向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門被從裡面反鎖住，慕容傲天急不可耐地脫掉身上的衣服，小麥色的裸體充滿了亞當的誘惑。自始至終，兩人緊貼的雙唇從未有片刻的分離。蘇宛白微微蹙眉，吃痛地悶哼，慕容傲天猛然睜開雙眼，這才意識到他抓著蘇宛白手臂的力道太大了。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一顆一顆解開蘇宛白病號服的紐扣，在她的的豐腴上游走、流連。他從沒有這麼細膩地愛撫過一個女人，帶著難以抗拒的絕望和悲愴。他要認真描繪她，把她刻在自己的記憶深處。他貪婪地輕嗅著她的體香，眼底淌過濃得化不開的愛戀。
最終，他沒有進入她。
她緊蹙的雙眉和眼底的怒火映入他的眼簾，他嘴角牽起一抹壞笑。
赤裸的身體，緊密熨帖的懷抱像一幅動人的油畫，瞬間便是永恆。
這道傷痛，是蘇宛白和慕容傲天永遠無法跨過的坎，在這一點上，他們是有默契的。
慕容傲天大步流星地離開病房，這次的離別似乎和平時沒有任何分別。
蘇宛白竟然有片刻的恍神和失望，他還是走了，從此，他們之間再不會有任何交集。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也好，不靠近就不會有傷害。二十多年來，她所遭受的傷痛已經夠多了。後半生，她只想過平平淡淡的生活。他一定會找到更好的女人，而她呢，就算一輩子都一個人也無所謂，一生中有這樣一個男人曾經停留過就足夠了。他們之間短暫的美好，足夠她回味一輩子了。
蘇宛白剛剛躺回病床上，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來不及穿鞋，赤著腳再次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大吐特吐起來。污穢的濁物加上橫流的眼淚，蘇宛白臉色蒼白得像一個凄涼的女鬼。她笑得猙獰空洞，在小小的空間裡緩緩飄蕩。
這就是她的宿命，冥冥中什麼已改變，又似乎從來就沒有變過。
她很可能懷孕了。
這個消息，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因為只是猜測而已。她和慕容傲雖然沒有特意采取過什麼措施，但每次蘇宛白都會服藥，懷孕的幾率本來微乎其微的。
她陷入無邊的掙扎和絕望中，她懷了殺父仇人的孩子，而且她和這個男人已經徹底分手了。孩子，成了她們之間的重大隱患。第二天，她托蘇小米買了驗孕試紙。把蘇宛白送到衛生間去以後，蘇小米焦急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整個心都懸在嗓子眼，好像隨時都會蹦出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蘇宛白低著頭走出來，額前的一縷碎發正好垂在眼前，看不清她的真實表情。
“是懷孕嗎？”蘇小米顫聲問。
“沒有。”蘇宛白慢騰騰地挪到床前，木然地坐下。
“你應該高興才對啊，怎麼還是愁眉苦臉的？”蘇小米摟住蘇宛白肩膀，低聲問。
蘇宛白愕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當驗孕試紙上出現的是一道杠時，她的腦子竟然有幾秒鐘的停擺。她記錯了，她以為一道杠是懷孕，低頭仔細看了看說明，原來不是。她和慕容傲天徹底結束了，可她總是希望他能留下點兒什麼，孩子當然是最好的禮物。這樣矛盾著、糾結著，當答案終於擺在眼前，她又有點不敢相信了。
她從蘇小米包裡又翻出幾個驗孕試紙衝進廁所。
五分鐘以後，她又垂頭喪氣地出來，臉上帶著苦笑。
殺父仇人的孩子，她為什麼竟然還抱著希望呢？如果這個生命確實存在，她不是應該第一時間扼殺掉才對嗎？
孤獨，令人絕望的孤獨席卷著她的靈魂，她頹然躺倒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看著天花板。
在醫院裡已經住了半月有余，她確實始終不肯離開。
母親莫欣然肯定從安迪嘴裡知道了這件事，穆小天就是慕容傲天，已經是再也瞞不住的事情。現在她會是怎麼樣的心情，蘇宛白想都不敢想。母親上了年紀，越來越愛嘮叨，她回到家，無邊的嘮叨和抱怨在等著她，一想到這裡，她就頭疼得厲害。
“媽媽，對不起！”蘇宛白默默地在心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