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親子鑒定
蘇沐岩被佣人們送到房間裡休息。
金老爺凝視著兒子的側臉,愣怔了很久。
“爸,我說得是真的,您不信?”金熠寒被父親盯得有點發慌。
“怎麼不早說?”金老爺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
“讓她得意幾天吧。”金熠寒說。
整個客廳裡的氣氛因為金熠寒陰惻惻的話變得詭異沉默。佣人們腳步匆匆地忙碌著,偶爾悄悄看向大少爺的目光卻滿是恐慌和敬畏。蘇沐岩再可恨,她終究只是一個女人,是一個想嫁給自己心儀男人又想享盡榮華的女人,不必把她交給小混混吧,而且還不只一個。如果大少爺說的是事實,那孩子的親生父親都無從查證,如果生下來,該多麼可憐啊。
金老爺正要教訓兒子幾句,金熠塵突然推門進來。
“這幾天去哪了?連個人影都看不到!”金老爺看向風塵僕僕的二兒子。
“我在鄉下弄了一個生態果園,這陣子一直在那裡。”金熠塵輕描淡寫地回答了幾句就匆匆往樓上走。
金老爺無奈地嘆了口氣。兩個兒子都是極端的性格,一個太過精明,一個又太過隨性,雖然他百年之後不會出現權力之爭。可眼看著家大業大,只有一個兒子能幫他撐起來,多少還是覺得單薄了些。目送著吹欠連天的二兒子上樓,金老爺的臉色變得意味深長。本來他想催催二兒子,讓他早點兒結婚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了,他真怕催婚的話一說,他又立刻轉身逃跑。一個本就支離破碎的家,一父兩子都難得有湊齊的日子,想想真是冷清。
半個小時以後,樓上傳來凄厲的哭喊聲,一定是蘇沐岩醒過來了。
蘇沐岩不顧自己身子虛弱,跌跌撞撞地快步下樓,一轉眼就跪在金老爺面前。她抱住金老爺的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拼命地搖晃著,眼底滿是慌亂和無助。
“我不相信!熠寒一定是騙你的,孩子是他的,孩子真是他的!我敢發誓!”蘇沐岩的哭聲凄厲蒼涼。
“這個事誰說了都不算,咱們還是得相信科學。你在家裡好好養胎,我派人到醫院打聽一下,看胎兒幾個月可以做親子鑒定。”金老爺面色凝重地掰開蘇沐岩的手指,快步離開了她的視線。
蘇沐岩癱坐在地上,眼睛紅腫得像桃子一樣。
金熠寒就是吃定了她對他的愛,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傷害她。她想恨他,卻怎麼都恨不起來。如果這次他說的是真的,那她還怎麼有臉留在金家。即使他說的是假的,被人這麼懷疑猜度,她的自尊往哪兒擱。豪門,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自從認識了金熠寒,她的頭早就低到了塵埃裡。可即使這樣,金熠寒卻從沒有正眼瞧過她一眼。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所有的男人都喜歡蘇宛白嗎?虛偽淡薄的女人,竟成了男人中間的寵兒。她嫉妒極了,嫉妒得快要發狂了。本來想借南宮冰潔的手除掉蘇宛白,卻沒想到又一次失手,想想真是遺憾。
胎兒四個月左右就可以做親子鑒定,胎兒還有二十天就滿四個月了。
親子鑒定有風險,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可眼下,她除了照做竟想不到任何辦法。孩子還這麼小,就這被這麼明目張膽地質疑身份,而且始作俑者還是他們的親生父親!想到這裡蘇沐岩又一次傷心地潸然淚下。隱隱約約地,她覺得金熠寒說的話是真的,因為她那幾次迷迷糊糊的確實覺得有哪裡不對,壓在她身上的男人的體味似乎不太像金熠寒的。不過轉念一想,有可能是自己出現錯覺了,就沒有在意。現在看來,也許一開始,她的算計就被金熠寒看穿了。
又是二十天,多麼諷刺的數字!
以前,金熠寒也允許她做他二十天的女朋友!
如果這三個孩子真的不是金熠寒的,她要怎麼做呢?不,不,這不可能,她不停地懷疑著自己又不停地否定著自己。糾結、難過,肝腸寸斷,生活在皇宮一般的金家大宅裡,她的心卻是冰涼冰涼的。她像一個等待判刑的犯人,忐忑地把命運交給法官。這樣的等待是無比煎熬的,短短的幾天,她就迅速地消瘦下去,連黑眼圈都在不停地放大。
做親子鑒定的前一天晚上,金熠寒破天荒地早早回到家。
“我想問你最後一次,孩子是不是你的?”蘇沐岩迎過去,直勾勾地盯著金熠寒。
“當然不是我的!”金熠寒揚起邪肆的淺笑。
蘇沐岩沒有吃晚飯,木然地轉身上樓。
黑夜竟然如此漫長,她翻來翻去地睡不著覺,時而坐起來發呆,時而走到窗前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唉聲嘆氣。她私底下偷偷問過手底下的佣人,三個月以前的那段時間,他們從未見過有陌生人進過這棟別墅。可是想想金熠寒篤定的眼神,蘇沐岩又有些不確定起來。
恍忽中,她似乎回到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她衣不蔽體地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裡篩糠般發著抖,幾個手臂上紋著紋身的壯漢坐在不遠的地方打牌。轉眼間,她在漆黑的山間小路上跑著,那幾個壯漢沒命地在後面追她。再後來,她殺掉了其中的三個,把他們草草的掩埋了。
他們明明已經死了,卻突然從土裡一躍而起,張牙舞爪地向她撲過來。他們已經沒了人形,個個像青面獠牙的魔鬼,張著血盆大口,流著粘稠的口水向她步步逼近。她拼命地後退,卻不小心跌到地上。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在離她只有半米左右的時候,突然化作幾縷青煙飛入她的肚子,劇烈的疼痛折磨著她,她感覺骨頭都根根斷裂……
“啊!”蘇沐岩猛然驚醒,渾身都被冷汗濕透。
“蘇小姐,你沒事吧?”負責伺候她的李嫂一邊敲門一邊低聲問。
“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蘇沐岩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顫抖著重新蜷縮在被窩裡。
她殺了三個人,而此時在她肚子裡的也是三個胎兒。冥冥中,是不是有什麼聯系呢?按理說,她也是讀過大學的,應該是個純正的唯物主義者,可是遇到金熠寒以後面臨的種種磨難卻讓她不得不開始信命。因果報應,這三個孩子是來索命的嗎?一想到這裡,她連常常放在腹部的左手都緊張地顫抖起來。她小心翼翼地躺下,心情煩悶苦澀。
第二天上午十點,蘇沐岩在管家和幾個女佣的陪同下去了S市最大的私立醫院盛德醫院。
親子鑒定的檢查比想像中要快,只是結果最快也得過兩天才能拿到。期間,蘇沐岩倒是很淡定,一直非常配合。可檢查做完了以後,她說要去一下衛生間。女佣們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也不見她出來,進去察看的時候才發現蘇沐岩早就不見了蹤影。衛生間沒有後門,除了正門她不可能從任何出口離開。可她就是這麼活生生地不見了,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金老爺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很驚訝,蘇沐岩是被人劫持了,還是自己逃了不得而知。他派出人手全城搜尋,另一方面派心腹之人盯著醫院裡的人檢查,涉及金家血脈的事可是大事,他不容許任何人從中作梗。
“是不是你把蘇沐岩劫走了?”金老爺給大兒子打電話,衝口就說。
“爸爸,你開什麼玩笑?她懷的是別人的孩子,鑒定報告一出來就會真相大白,我干嗎還多此一舉把她劫走呢,我劫她有什麼意義?”金熠寒的口氣有點不耐煩。
“最好是這樣!”金老爺恨恨地掛了電話。
不管孩子是不是金家的,一個孕婦挺著個大肚子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終歸是讓人擔心的。萬一她的父親找上門來跟他要人,他可怎麼跟人家交待呢。
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孩子不是金熠寒的。
金老爺的心情糟糕透頂,從天而降的幸福感被徹底抽離了,好像滿滿的心被什麼掏空了一樣。他上了年紀,身體也越來越差,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有生之年看到孫子。希望泡湯了,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原點。他還要繼續等下去,無望的讓人崩潰地等待下去。
他恨這個蘇沐岩,攪亂了金家平靜的生活以後,又迅速人間蒸發。
蘇沐岩的父親蘇華立打來電話,打聽女兒的下落,金老爺向他說了實情,他倒沒有再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
女兒回到父母身邊的時候已經懷孕,她堅稱孩子是金熠寒的,而且執意要獨自到金家討個說法。畢竟,他們一家人好不容易脫離了金熠寒的軟禁,實在不敢貿然過來自投羅網。至於蘇沐岩,在金熠寒眼裡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她的安全是可以保障的。可悲的女人,既然如此,一顆心裡滿滿裝著的竟然還是金熠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