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夜風微涼,昏暗的路燈下,蘇宛白和金熠塵肩並肩往前走。
蘇宛白穿得單薄,她不由抱緊雙臂,細心的金熠塵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剛才,是金熠塵提議出來走走的,蘇小米和安迪在樓上鬧得不可開交,他們也難得清閑。沒了蘇小米,很多話說起來才更方便一些。生性害羞的金熠塵略有些緊張,他不停地搓著手,欲言又止的樣子。
“很多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讓那段美好的回憶徹底留在心底,好嗎?”蘇宛白幽幽地張口。
金熠塵准備好的一肚子的話被蘇宛白的雲淡風輕硬生生堵了回去。
良久,金熠塵嘆了一口氣,繁星般耀眼的雙眸慢慢黯淡下去。
“和你分手以後,我堅信我不會再去愛了。一個人,一份情,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可是,慕容傲天就那麼硬生生地闖進了我的心裡,我對他由恨到怨,又由怨到怒,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我會愛上他,而且愛得不可自拔。我自認不是一個有自虐傾向的人,卻莫名其妙被他霸道的愛俘獲,我沒救了!我恨我自己,糾結了很久很久,終於可以坦然跟他走在一起的時候,卻又發現一個殘酷的真相……嗚嗚……”蘇宛白嚶嚶地哭泣,柔弱的雙肩微微顫抖著。
金熠塵扳過她的肩膀,輕輕地擁住她。
長發的微香,伴著女人的芬芳飄進金熠塵的鼻孔,他陶醉地閉上眼睛,修長的手指在她柔順的發絲上撫摸著。這樣的擁抱,他渴望了太久太久。可當他終於得到的時候,她的心已經完完全全交給了另外一個男人。他後悔得肝腸寸斷,當初他們在一起,她一次次地誤會他,他卻始終不肯好好解釋。信任,成了他們之間最大的障礙。年少的他們,被太多任性的思緒攔住腿腳,驀然回首,一切都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熠塵哥哥,熠塵哥哥!”遠處傳來蘇小米的呼喚。
蘇宛白突然從某種情緒中抽離出來,她擦了擦眼角滑落的眼淚,脫離開金熠塵的懷抱。
“南宮冰潔很愛你,希望你好好珍惜她!”蘇宛白轉過身,淡淡地說。
南宮冰潔追殺她的事,她絕對不會對金熠塵吐露半個字。雖然南宮冰潔的凶狠讓人發指,可是她對金熠塵的愛卻是一心一意的。和那樣的女人相守一生,或許會很累。但是豪門聯姻本就是一件關乎利益的大事,能遇到一個如此愛他的女人,已經是他的福氣了。現實中的無奈,遠比想像中多得多,就像她和慕容傲天,明明相愛,卻咫尺天涯,太多的因素是他們無法控制的。
蘇宛白和金熠塵走近蘇小米,她焦灼的目光終於平靜下來。
“我就在樓上呆了一會兒,就發現你們不見了!”蘇小米撅起嘴,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只是出來走走,安迪沒欺負你吧?”蘇宛白拉住蘇小米的手,關切地問。
蘇小米剛才在安迪的親自監督下,把裝進行李箱的東西一件件放回原處,他才放她出來。期間,他還不停地嘲笑她,說她內衣的樣式土得掉渣,還說她選的衣服一點兒都不符合她的氣質。她問什麼樣的衣服適合他,他居然說讓她買一件畫著小豬圖案的袍子。蘇小米氣得衝上去就打安迪,兩個人在小小的房間裡玩起了貓捉老鼠的游戲。早早睡覺的莫欣然都被她們吵醒了,沒好氣地催著他們下樓。
第二天一早,金熠塵換上一身休閑運動裝和安迪一塊兒出去跑步了。
奇妙的是,兩個男人之間的話題只有蘇小米,而且兩個女人之間的話題只有金熠塵。
“熠塵可能過幾天就回去了,你不打算表白了?”蘇宛白突然問。
蘇小米瞬間紅了臉,她低下頭不停地揉搓著手指,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布滿了陰霾。
“是不是我陣子表現得太明顯了,真是該死!現在,我配不上熠塵哥哥了。本來想收斂一點兒,可一見到他,什麼都忘了。我真的太喜歡他了,可是我不能,我已經髒了,再不是以前那個純潔的蘇小米了。”蘇小米說著說著,一下子紅了眼眶。
“愛情就是這樣,藏是藏不住的!”蘇宛白怔怔地愣了半晌,幽幽地吐出一句話。
“你和熠塵哥哥……真的沒有可能了嗎?”蘇小米眨眨眼。
“沒有了。”蘇宛白說。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同時靠在沙發上,沉默。
此時此刻,在外面跑步的兩個男人正在聊著蘇小米,確切的說,是安迪三句話不離蘇小米,對她除了抱怨還是抱怨,好像她是天底下最沒有女人味的女人。金熠塵細細地聽著,偶爾才會側過臉看他一眼,意味深長的笑容不時從眼底滑過。
少男少女的愛情就是這樣,朦朧卻不自知。
“她這麼不好,你還喜歡她?”金熠塵跑得有點累了,他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淡淡地問。
安迪愣了,他做得很明顯嗎?明明表達的都是蘇小米的討厭,怎麼小心思這麼容易就被金熠塵看穿了呢?
安迪不是沒有談過戀愛,蘇小米看待金熠塵的目光是那麼柔情似水,情意綿綿,說實話,他嫉妒得快要瘋了。蘇小米明明說過她以後不打算談戀愛更不打算嫁人,可為什麼看到金熠塵以後,一切都變了呢?她對金熠塵的照顧實在是太周到了,恨不得整個人都粘在他身上。對他呢,卻總是保持著客氣疏遠的距離。
他心裡也很矛盾,碰到蘇小米以後,他骨子裡的自卑竟然跑出來,他的黑道背景,刀尖上舔血的危險,他不願意讓她背負一分一毫。可那是他父親的事業,也是他的,他怎麼能放棄呢?再說,她和姐姐蘇宛白長得那麼像,就算他們走到一起,母親會怎麼說,別人又會怎麼說。他們會覺得他愛慕自己的親姐姐,因為得不到才找了一個替身,甚至於會有更難聽的。其實不是這樣的,他愛的不是蘇小米的外表,是她那顆出淤泥而不染的心。
“我不配!”說出這話以後,安迪也很驚訝。
他和金熠塵認識的時間不算長,卻莫名其妙地把所有的真心話都說了出來,骨子裡自卑他不曾和任何人吐露過。
“愛情中,沒有高低貴賤,只要真心相愛,什麼都不是障礙。我比你大幾歲,想給你幾句忠告:人生短暫,遇到愛的人就要勇敢去追,就算得不到,也再無遺憾!”金熠塵望著遠處,眼神變得迷離沉醉。
“我知道你專程趕來找我姐的目的,我支持你!做你的小舅子比做慕容傲天那小子的小舅子舒服!”安迪調皮地眨眨眼。
“你未來的姐夫不會是我,很遺憾!我尊重你姐姐的意願,只要她幸福,我就幸福!”金熠塵低下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此時此刻,慕容傲天正四仰八叉地躲在床上呼呼大睡。他緊蹙的雙眉從來就沒有舒展過,長長的睫毛偶爾會動一下,嘴角一抹苦澀的微笑時隱時現。在夢裡,他還在生著氣。他氣自己為什麼找殺手去殺安迪,要知道他只是蘇宛白的弟弟,他說什麼也不可能下狠手的。他和蘇宛白好容易走在一起,因為她父親的死,一切都回歸原點。她恨他,她說過,此生再不要相見!
痛,好像有無數的鋼針扎在心髒最柔軟的部分,密密麻麻,沒有一點縫隙。細密的汗珠從他的額角、鼻尖、臉頰上滲出來,慢慢凝結,然後滴滴滾落。
屋子裡漆黑一片,濃重的酒精的味道伴著淡淡的血腥,彌漫開來。
李管家站在臥室外面,焦急地踱著步子,因為醉酒和不好好吃飯,少爺的胃病已經很厲害了。昨天她親眼看到少爺吐了血,雖然只是一些細碎的血絲,可是觸目驚心的殷紅著實讓人心痛。醫生來了好幾次,少爺根本就不見。不能和蘇宛白相愛相守,他覺得活著都沒意思了。
以前,他從來沒有得到過蘇宛白的心。她負氣出走,他還可以撐過來。可是得到又失去的苦楚,實在是比凌遲更讓人無法接受。
他多麼希望蘇宛白的父親能活過來啊,如果他回來,他和蘇宛白之間就再沒有任何障礙。他是不能給她婚姻的承諾,可他會把全部的愛都給她,他發誓!
可是,一切都晚了,不可挽回。他自責著,心痛著,真希望自己一死了之,那樣,他就真的解脫了!
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
刺鼻的煙酒味把來人嗆得一陣咳嗽,他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打開燈,緩步走到慕容傲天身邊。
李管家萬般無奈之下給慕容老爺打了電話,他和兒子因為不婚不生子的承諾冷戰了好長一段時間。不過兒子吐血卻是大事,他急匆匆地趕過來,目的只有一個,勸他接受治療,重新振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