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只是來看她一眼
晚上十點半,RA公司大樓,只有一扇窗戶還亮著燈,那是蘇宛白的辦公室。
手底下有一個員工的家裡突然出了事情,臨時請假三天,可她手裡的作品還沒有完成,上面又急著要。蘇宛白把這個活兒攬了下來,重新回到工作崗位的她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現在,只有工作可以給她帶來無邊的快樂。
她時而凝神思索,時而專注在圖紙上細細測量,畫了又塗,塗了又畫,反反復復。
夜空中突然飄起細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到處是急匆匆趕路的人。人群中,有一個高大頎長的身影,他舉著一把黑傘站在馬路對面,抬頭仰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迷醉的笑容在嘴角微微揚起。
一個小時了,他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一動也不動。
“少爺,您穿得太單薄了,天氣涼,咱們還是回去吧!”李管家走上前,低聲說。
慕容傲天高大的身影動了動,他轉過頭,一臉慍怒。
他和蘇宛白牽手經歷過的那段和諧美好的日子,似乎就在眼前。大街上相擁而行的情侶,似乎有一對,突然變幻成他和蘇宛白的樣子。雨天,他們也曾經躲在一把傘下親依偎前行。那份美好,那份甜蜜,足夠他回味一生了。幻影被李管家硬生生地撕碎,他哪有不生氣的道理。
他只是想來看看她,又或者,看不到,感受一下她周圍的空氣也是好的。
“她出來了,我就走!”慕容傲天的聲音嘶啞疲憊。
李管家無奈,她後退幾步,默默站在慕容傲天背後,再也不敢出聲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抹熟悉的倩影出現在燈火通明的大廳,蘇宛白終於出現了。
慕容傲天緊握傘柄的手微微動了動,他在暗暗提醒自己,千萬不要衝過去!手心裡滑膩的觸感傳來,他忍不住苦笑,只是來看蘇宛白一眼,他居然緊張到手心都出汗了。他不是毛頭小伙子,人生中也算經歷過無數的女人,可唯獨這個蘇宛白,好像被她吸攝了魂魄一般,一顆心滿滿被她占據。要不是想她想得快要發瘋了,他也不會不遠萬裡趕來渥太華,只為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蘇宛白走出大廳好幾步才發現下雨了,她伸出手,牽起嘴角淺笑。
居然下雨了,她竟渾然不覺。
正要返回大廳的時候,頭頂上方出現了一把深藍色的大傘。
蘇宛白側過頭,一張溫暖的笑臉落入視線中,是楊逸軒。因為他把雨傘三分之二的部門遮蓋住蘇宛白,自己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面,肩膀已經被雨水微微浸濕。
“你怎麼在這裡?”蘇宛白驚訝。
“其實我每天都來,只不過今天才有機會讓你看到而已。”楊逸軒努力掩飾著自己的害羞,盡量讓語氣變得平淡。
“其實你不必這樣,我還沒有作好准備,你知道的。”蘇宛白眼底滑過一絲歉意。
“我知道。”楊逸軒拍拍蘇宛白的肩膀。
只是一個朋友之間的普通舉動,落入慕容傲天的眼裡就完全變了味道。蘇宛白,你果真是個水性揚花的女人嗎?身邊這麼快又有了新的男人!慕容傲天的臉色瞬間變成鐵青,他想拔腿就走,可兩條腿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他定定地盯著蘇宛白的側臉,感覺整顆心都在滴血。
如果真的愛,那為什麼不能留一段時間治療情傷,也給彼此一些懷念的時光?沒了男人,你就活不下去嗎?
慕容傲天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可走了幾步,就忍不住停下來。
他不能去,說好的橋歸橋路歸路,如果過去,他要說什麼呢?問那個男人是不是她的新任男友嗎?那他要以什麼立場問呢?前男友?太可笑了,他早已經失去了打探她生活的資格。在他決定派人暗殺安迪的那一刻,他們之間的緣份就已經戛然而止了。停止?對,停止,以後,再無交集,各走各路!
慕容傲天松開手,傘被風刮到了路中間,急馳的車輛瞬間把它壓得變了形,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猙獰破碎。
蘇宛白似乎有所感應,她朝這個方向望過來,一輛接一輛的公交車駛過,正好擋住了她的視線。
“你在看什麼?”楊逸軒問。
“沒什麼!走吧!”蘇宛白收回目光。
“我的車在停車場,咱們一塊兒過去吧。”楊逸軒柔聲說。
“哦。”蘇宛白又朝剛才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真是奇怪,她明明感覺到一束冷厲的目光看向她,冷然的氣場讓她感覺到寒意從腳底直衝到頭頂,怎麼沒有人呢?轉念一想,又覺得好笑,怎麼可能是慕容傲天呢?也不知道李管家有沒有告訴他什麼,如果他知道她連一個勸他接受治療的電話都不肯打,一定恨死她了。這樣的絕情,這樣的冷血,他是不是早就後悔愛上她了?這樣一個薄情冷淡的女子,怎麼配在他的生命裡出現呢?
楊逸軒打開副駕駛的座位,蘇宛白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宛白,你不要為難!我不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麼,也不想知道。我喜歡的是現在的你,如果你需要一段時間走出前一段感情的傷,我願意默默地陪在你身邊,給你溫暖給你安慰,如果這段時間漫長到一生,我也願意。能這樣陪著你,我已經很知足了!”楊逸軒轉過頭,溫暖的笑意似乎能化解所有的陰霾和不快。
蘇宛白微微錯愕,隨即苦澀一笑:“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你會遇到更好的女孩,我希望你……”
楊逸軒說:“我最喜歡的女孩就在這兒,我為什麼還要去尋找。你有不接受我的權利,我也有繼續追求你的權利,對嗎?”
蘇宛白低下頭,把垂落下來遮住眼角的一縷碎發順到肩後,眼眶泛起一層薄霧。
“如果你這樣,那我們連朋友也不要做了!”蘇宛白抓住車門扶手,想要下車。
“剛才說過的話,我收回,我收回!你別下車好嗎?”楊逸軒臉色微變,他盯著蘇宛白手焦急地說。
蘇宛白微微泛白的手指松開了,頹然靠在椅背上,狠狠閉上雙眼。
楊逸軒這麼好的男人,為什麼要對她情有獨鐘呢?她的心在經歷了無數的傷痛之後早就千瘡百孔,這樣的頹敗低落竟然吸引了楊逸軒的目光。他以前沒有談過戀愛,這場戀愛是他的初戀,會在他的整個人生中鐫刻上鮮明的印跡,而她並不是那個想和他一起書寫愛的女人。
楊逸軒轉過頭起,慢慢地啟動車子。
冰冷的雨滴打在車窗玻璃上,籟籟作響。
蘇宛白緊閉的眼角微微濕潤,兩滴清淚緩緩滑過。霓虹閃爍的微光在她略帶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那般凄美憂傷。
此時此刻,她竟然想念慕容傲天了。
深邃的五官,烏黑冷凝的雙眸,緊抿的嘴角,清晰地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他們在一起,大多數的時間她都沉浸在痛苦之中,可那樣的痛苦現在想來都染上了絲絲甜蜜的色彩,那是愛,轟轟烈烈的愛。當她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愛時,他們已經面臨分別。地獄阿修羅一般的男人,再遇見時已經改變了許多,他變得柔和,居然柔和到連她都覺得不可思議。可是他們終究沒有辦法走到一起,兩條平行線,宿命的安排,無法更改。
很多的愛,不能歡聚,只能埋藏在記憶的最深處,任它自由蔓延。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蘇宛看客廳的燈還亮著,她和楊逸軒說了再見,三步並作兩步奔了進去。
母親莫欣然還沒有睡,她窩在沙發裡,眼睛微微閉著,手裡拿著的書已經滑落到地毯上。
蘇宛白拿過一條毯子,剛剛輕輕蓋到媽媽身上,她就醒了。
“怎麼才回來?急死我了!給保鏢打電話才知道你在加班,一個女孩子這麼拼命干什麼啊?”莫欣然拉女兒坐在自己身邊,低聲說。
“以後我一定准時下班,您放心吧!”蘇宛白摟住媽媽的肩膀,瞬間濕了眼眶。
媽媽的身體越來越糟糕,連身形都迅速瘦了下來,似乎一陣風都能吹走,但她很樂觀,每天還是過著和之前一樣的生活。她不想成為兒女的拖累,所以強打精神應付著種種瑣碎的事情。她不想女兒整天陪在她身邊,似乎時刻提醒她是一個不久於人世的老人。孩子們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她自己一個人在這反倒輕松自在。
“逸軒下午來看過我,真是個不錯的小伙子!”莫欣然似有所指。
“媽……”蘇宛白無奈地苦笑。
她知道母親要說什麼,無非就是希望她接受楊逸軒試著和他交往之類的話。本來她想學弟弟騙她一下,可想來想去還是放棄了。安迪沒有定性,和夏嵐擦出火花很像真的,而她這個性格母親最了解了,一條路走到黑的人怎麼可能這麼短時間之內接受慕容傲天之外的男人呢?她還是做她自己吧,這樣才不會惹母親生氣。
“如果你將來嫁人,我真希望你嫁的是逸軒!他以後是個好男友,將來也鐵定是一個好丈夫,只是……唉,太遺憾了!”莫欣然輕嘆一口氣,聲音慢慢低下去。
蘇宛白依偎在母親的懷裡,瞬間淚如雨下。
媽媽,如果你沒有生病該多好!如果你可以陪我和弟弟一輩子該多好!真無法想像,你離開以後,我和弟弟要怎麼活下去!
莫欣然摟住女兒微微顫抖的肩膀,低聲安慰:“別擔心,這輩子能認回你這個女兒我已經很知足了。去了那邊,有你爸爸陪我,我不會孤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