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狹小黑暗的巷道，聚集了很多黑衣墨鏡的男人。
牆角，一個渾身篩糠般發抖的男人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髒兮兮的頭發在微風中搖擺著，滿身的血跡還沒有干，看來是經過了一頓慘烈的暴打。他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這麼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殺人，而且是黑幫老大！血氣方剛的年紀，不服輸的個性，睚眥必報的脾氣，而今卻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死了，化作一縷輕煙，什麼都沒有了，命都沒有了，所有的身外之外都成了無關緊要的附庸，誰會在乎，誰又會記得呢？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無奈、無語！
“逃亡的滋味如何啊？David！”一道冷厲帶著濃重殺氣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高大頎長的身影越來越近，David眯起已經腫得有點兒變形的雙眼細細地打量著安迪。
當初他還是個孩子，眼睛裡盛滿了未經世事的天真。幾年不見，他已經長成了英俊的小伙子，而且當上了UK的老大，實在是讓人敬佩。當年，他殺了安迪的父親，今天能死在安迪的手裡，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你也有辦法找到我。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看來還真是有道理！”David揚起嘴角露出一絲慘白的笑意。
“選一個死法吧！”安迪拿出小手槍揚了揚，滿臉的淡然和冷清。
“這裡吧！”David抬起手比成一個手槍的姿勢放到自己太陽穴的位置。
“一槍？”安迪笑笑。
“嗯。”David明知道安迪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可還是抱著一絲僥幸。
“嘭——嘭——嘭——”連續不斷的槍聲在空寂的天空中回響，空洞凄然。
David倒在血泊裡，渾身上下都是帶血的窟窿，他嘴裡還在一股一股地溢出鮮血來。瞪大的雙眼死死盯著安迪，猙獰可怖。
安迪輕輕舒了一口氣，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最近的路口走去。
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雜響，安迪眉頭微攏，驚疑地轉過頭。
一個中年男人被保鏢押著向他這邊走過來，他正好從這裡經過，無意中看到了這慘絕人寰的一幕。雖然小心翼翼地躲在一個大號的垃圾筒後面，可兜裡突然傳來的手機鈴聲還是讓他刻意的隱藏化為泡影。當時太緊張了，望了把手機調成靜音。平頭老百姓誰願意卷進黑幫的爭鬥，可是怕什麼來什麼，他還是被抓住了。他是唯一的目擊證人，看來自己這條小命是保不住了。
“夏……叔叔！”當安迪看清中年男人的外貌時，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麼巧的事情，居然是夏嵐的爸爸。
剛才巷道裡太暗了，夏爸爸只是看到一個年輕男人殺人，因為那個年輕男人正好背對著他，所以他並不知道那人是誰。萬萬沒有想到，把另一個人打成篩子的人居然是安迪，這個他和老伴都非常滿意的准女婿安迪。
安迪，表面上是RA的總裁，背地裡竟然是黑幫老大！
這太不可思議了，他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老大，要不要把這老頭滅口？”John剛才去安排處理屍體的事情，根本沒注意到這裡發生什麼，他剛剛氣喘吁吁地跑來，看到這個中年男人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安迪，你是黑道？”夏爸爸氣得渾身發抖。
幾十歲的人，居然看走了眼。自己的寶貝女兒居然鐘情於一個黑幫老大，這簡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在他平凡安穩的生活裡，從來沒有想像過自己會和黑幫有什麼牽扯，沒想到一旦有了牽扯，自己首先就要把命搭上。這麼僻靜的地方，他死了都沒人知道。這個安迪年紀輕輕就這麼心狠手辣，那麼女兒以後嫁給他，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厭了也會這麼對待她的。可憐的女兒，也許他連給女兒通風報信的機會都沒有了，想到這裡，忍不住老淚橫流。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落在John的左臉上，五指的印跡清晰可見。
John吃驚得瞪大了雙眼，連夏爸爸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什麼情況？
“快放了他！立刻，馬上！”安迪低吼。
押著夏爸爸的兩個保鏢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們下意識地松開了手，巴巴地望著老大。
“你不怕我告發我殺人？”夏爸爸揉了揉被弄疼的手腕，淡淡地問。
“不怕。”安迪說。
從當上UK老大的那一天起，他就開始殺人。剛開始他也害怕，可越殺膽子越大，墮入黑道就意味著血腥和殺戮，他清楚地知道這些，自然沒有當過一回事。鮮血在他眼裡並不刺目，也從不觸目驚心，他習慣了，一切都早早地習慣了。怕人告發？這是一個讓他覺得很可笑的威脅，但他並不准備解釋太多，沒有意義的話他從來不說。
夏爸爸在一群人的注視下，靜靜遠去，腳步沉重。
“就這麼放他走了？”John不解。
“他是我朋友的爸爸，我不可能殺他的。”安迪說。
“咱們以前殺人都做得很干淨，你留著他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警方一直盯著咱們，咱們不能給他們抓到小辮子，否則以後的路就沒有辦法再走下去了。依我看，還是……”John說。
“閉嘴！這件事到此為止！”安迪說。
半個小時以後，莫欣然接到了夏嵐爸爸的電話。
“你兒子居然是黑幫老大！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今天要不是我撞見他殺人，打死我都不會相信，堂堂RA的總裁居然是黑道，太不可思議了。我女兒夏嵐和你兒子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牽扯！”夏嵐爸爸言辭激烈，說完就恨恨地掛了電話。
莫欣然放下電話，愣愣地坐了很久。
眼前突然白花花一片，她什麼也看不到了。渙散的意識裡，隱隱有驚呼和細碎的腳步聲，夏嵐離她越來越遠了，她就這樣失去了自己鐘意的兒媳婦。
醒來，觸目可及的一片雪白，她又躲到了醫院的病床上。
安迪和蘇宛白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面色沉重。
醫生剛剛告訴他們，莫欣然的癌細胞已經擴散，最多只有半年的壽命。
安迪知道母親因為什麼暈倒，不禁羞愧萬分。從他入了黑道，母親就整日為他提心吊膽。她表面上談笑風聲，心裡卻是苦楚難當。和姐姐蘇宛白相認以後，她唯一的心願就是兒子從黑道全身而退，做一個普通人。可他一直在推脫，希望為父親報了仇以後再隱退。可現在想來，一切都是借口，他不做黑幫老大也照樣可以報仇的。他習慣了殺戮，習慣了萬人景仰，漸漸迷失了自己。母親的憂愁與時俱進，姐姐的爸爸去世以後，她更是滑落到崩潰的邊緣。作為兒子，他從來沒有關心過母親的想法。既然在知道她得癌症之後，還總是氣他。他一直在說母親自私，可他又何嘗不是呢？他的愛情和母親的生命比起來，孰輕孰重，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現在，一切都晚了。
夏嵐給母親打了電話，一切竟是以這樣的方式徹底終結了！
“媽媽，我對不起你！以後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好不好？”安迪看到母親醒過來，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媽媽的身上。
“夏嵐一家已經知道你是黑道，事情再也沒有回旋的余地了。”莫欣然別過頭去，一滴清淚從眼角輕輕滑落。
安迪哭了，孩子似地號啕大哭。
這是上天的安排，放夏嵐離開本就是他一直期待的。可現在夏嵐走了，他的母親卻受到了深深的傷害。他不知道該怎麼挽回，不知道該怎麼去寬慰母親。都是他不好，可他要怎麼做才算對得起母親。殺了夏嵐的爸爸嗎？不可能。該面對總是要面對的，也許剛開始他就應該向夏嵐坦承自己的背景，這樣，她或許就不會對自己動情，一切沒有開始就不會這麼難結束了。
可時間不能倒流，一切都再沒有挽回的可能。
莫欣然動了動身子想要坐起來，蘇宛白趕緊拿出兩個枕頭放在母親背後，讓她更舒服一些。母親的臉色蒼白如紙，連嘴唇都變成了可怖的深紫色，似乎生命的活力正在以極快地速度從她的身體裡流走。她想哭，仰起臉生生把眼淚咽了回去，嗓子裡難言的苦澀緩緩流過，她坐在母親身邊，緊緊摟住她瘦弱的肩膀。
“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我打算接受楊逸軒，和他結婚了！”蘇宛白笑盈盈地說。
莫欣然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盯著女兒的眼睛。女兒的眼睛裡流淌著的是溫暖和釋然，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情願。這麼突然的消息讓莫欣然有點錯愕，她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想好了？”莫欣然拿過女兒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心。
以前蘇宛白心裡滿滿的都是慕容傲天，她這個做母親的怎麼會不知道呢？但是最近一段時間，蘇宛白看起來開朗了許多，她不敢說女兒已經邁過了那道坎，可起碼她已經在試著忘掉那個男人。楊逸軒是個好孩子，她這次不想再勉強女兒去做不喜歡的事情，不過既然她願意接受，那就讓她們先相處看看吧，也許他們能培養出一份質樸平凡的愛情。
“不要急著結婚，還是要想明白再結。”莫欣然哽咽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