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真心相愛?
安迪正靠在走廊的拐角處悶頭抽煙,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安迪哥哥,怎麼在外面坐著啊?”蘇小米問。
“今天楊逸軒向我姐求婚了,她答應了!她們說兩句悄悄話,所以我就躲出來了!”安迪說。
蘇小米在離安迪很遠的地方坐下,盯著自己的腳尖出神。既然娘倆兒有悄悄話要說,她還是暫時不要進去的好。可是安迪向她表白以後,似乎一切都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她再不敢向以前一樣和安迪嬉戲打鬧了,保持距離是她現在時刻謹記的。殊不知,她所認為的距離只是表面上的距離,在安迪的心裡,她的地位已經牢不可破,愛若淺,便可擱淺,愛若深,縱有艱難,也不可阻擋,可這些,安迪是不會告訴蘇小米的。他不想給她壓力,更不想給她增加負擔,她應該自由快樂地生活。
“坐過來一點兒我會吃了你嗎?”安迪半開玩笑地說。
“我……不想讓阿姨誤會。”蘇小米也開一句玩笑,但話出來卻是極其嚴肅的。
“哦。”安迪苦笑。
現在這個時間走廊裡沒什麼人,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再一次降入冰點。
“明天學校裡有一個舞蹈比賽,我報名參加了,如果你有時間可以和宛白姐一起去看。”蘇小米沒話找話地說。
“是嗎?獨舞?”安迪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著蘇小米。
“不,我有一個男舞伴,我們表演的是雙人舞。”蘇小米說到男舞伴時特意停頓了一下,或許是刻意,也可能是無意的。
“我不去,我怕悲劇再次重演。我這個人很愛吃醋的,當然,有時候有些飛醋,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安迪別過頭去,半開玩笑地說。
這些話裡的意思蘇小米當然聽得懂,但現在的她只能假裝聽不出來。曖昧,有時候很動人,有時候又太傷人,她不想讓安迪對她抱著希望。莫阿姨警告的眼神在腦海裡若隱若現,她在安迪和她之間畫了一條長長的銀河,他們只能遙遙相望,再無接近的可能。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裡她心底隱隱覺得有絲絲痛感襲來。
安迪表白之後,他們連做兄妹的可能都消失殆盡。
安迪百無聊賴地吐著煙圈,呆呆地看著煙圈越升越高,漸漸消散。他本來是不抽煙的,可最近不知道怎麼了,母親的癌症,還有蘇小米的拒絕,都讓他抓狂。每天照顧母親,再也不敢碰酒精,唯一能夠填補心靈空虛的只剩下了香煙。從最開始的每天一根,變成三根,又變成一包。吞雲吐霧之間,似乎某種痛苦的陰暗情緒會隨之發泄出來。
“安迪哥,我們是不可能的。”蘇小米垂下眼簾,不敢看安迪。
“為什麼不可能?就因為我媽覺得我愛的不是你而是我姐?你也這麼認為,你也認為,我這根本就是亂倫,我把你當成我姐的影子嗎?”安迪逼近向步,俯看著驚惶失措的蘇小米。
“不,不,不是。”蘇小米站起身來,連連擺手。
她說得是真話,她相信安迪哥是真心喜歡她,可是只有她和宛白相信有什麼用,別人都不這麼認為,包括莫阿姨。不過就大家都相信這個又能改變干什麼,她根本就不愛他,她心裡只有金熠塵,那個擁有謎一樣的氣質的憂郁少年。
“我有哪一點兒不如他?”安迪把蘇小米逼到退無可退,狠狠地一拳砸到牆上。
骨節斷裂的脆響,傳蘇小米的耳際,她抓住他的拳頭,小心地查看著他的傷勢:“你在干什麼?為什麼要傷害自己?”
蘇小米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你這是在心疼我嗎?”安迪的眼底滑過一絲光亮,他用另一只手緊緊抱住蘇小米。
蘇小米想掙脫,可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是那麼好聞,她竟然有些貪戀地閉上眼睛,任他這麼霸道地抱著,兩顆心的距離是如此得近,蘇小米能感受到安迪的心跳,那麼急促,那麼有力。
“你們在干什麼?”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
兩個人下意識地分開,抬眼望去,竟然是莫欣然。她不是一直躺在病床上嗎?怎麼會突然走出病房呢。他們就像兩個做錯事的小學生,齊齊地低下頭不敢說話。
蘇宛白只是去衛生間接了個電話,沒想到母親聽到了安迪和蘇小米的聲音,支撐著虛弱的身體扶著牆出來,看到的是卻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蘇小米說過不愛安迪,可她現在在什麼?
“媽,你怎麼在這兒啊?”蘇宛白扶住莫欣然的同時,看到了不遠處的安迪和蘇小米,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
“媽,只是一個擁抱,你別誤會!”安迪幾乎是下意識地把蘇小米護在身後,挺起胸脯說。
此時,他的心裡是有幾分得意的。他擁抱蘇小米的時候,她沒有反抗,說明心裡並不排斥他。或許,他們之間還是有可能的。只是剛剛開始的萌芽,可千萬不能讓母親知道。可是,他所有的僥幸都在媽媽的責問下化為泡影,蘇小米是個乖孩子,莫欣然的話她肯定會聽,那麼,他的愛要安放在哪裡呢?
蘇小米在安迪身後愣了幾秒,馬上感覺到自己錯了。剛才怎麼會鬼迷心竅落入安迪的懷抱,阿姨誤會了。她現在病重,不能生氣的,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她可真是闖了大禍了。
“阿姨,安迪哥的手受傷了。”蘇小米想轉移話題,可新的話題卻引起了莫欣然更大的懷疑。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受傷。安迪,什麼事生這麼大的氣啊?是小米沒答應你的求愛,所以惱羞成怒了是嗎?我再說一遍,就算蘇小米願意接受你的愛,我也不會同意的。想在一起,那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當然,如果你們希望我早點兒死的話,我現在就死給你們看!”莫欣然的臉像潑了墨一樣黑,連聲音都變得陰郁低沉。
“媽,您先回病房,這裡交給我好不好?”蘇宛白扶住母親顫抖的身子,心疼地說。
“好吧。”莫欣然身體本來就虛弱,立了這麼半天,實在沒什麼力氣了,要不是女兒扶著大概早就摔倒在地上了。
把母親扶到病床上躺下以後,蘇宛白快步走出病房。
把他們兩個拉到一個很遠的角落以後,蘇宛白又警惕地朝母親病房的方向看了看,這才放下心來。
“你們搞什麼?在媽的病房外面就敢這樣!”蘇宛白一臉嗔怒地盯著安迪。
“宛白姐,你誤會了,安迪哥的手受傷了,我只是……只是安慰他一下。”蘇小米低聲嘟囔著。
“是嗎?”蘇宛白問。
安迪的手骨折了,鑽心地疼,剛才一直強忍著。可現在,細密的汗珠已經在額角滲出,他緊咬牙關不讓自己喊出聲。他是男人,鐵骨錚錚的男人,只是一點小傷,無關緊要的,可是這只手以前就骨折過一次,舊傷加上新傷,疼痛自然跟著翻倍。
“有什麼話,等安迪哥處理一下傷口再說吧,行嗎?”蘇小米把安迪的手捧在手裡,心疼地眼淚直掉。
復位,固定,折騰下來已經是半夜了。安迪要送小米回學校,蘇宛白卻堅持讓他先回病房向母親道歉,安迪拗不過姐姐,只好答應了。
莫欣然背對著病房門口,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可安迪感覺得到,母親並沒有睡著。他繞過床尾,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母親面前。莫欣然還在生氣,她翻了個身,留給兒子一個冷冷的後背。
“媽,我錯了,原諒我吧!”安迪把手搭在母親的胳膊上,輕輕晃了晃。
“你有什麼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是一個老封建,你和蘇小米真心相愛,我卻橫加阻止。”莫欣然沒好氣地說。
“真心相愛?您覺得小米心裡有我嗎?”安迪話峰一轉,居然順著母親的話說了下去。
莫欣然“騰”地坐了起來,大概因為用力過猛,一陣眩暈。她閉上眼睛,輕撫額頭,慢慢緩神。最近的身體真是越來越不行了,稍微吹點風就會感冒發燒,以前還能坐在輪椅上到院子裡曬曬太陽,可現在呢,只能每天悶在病房裡臥床休息。她一直吵著要回家住,可現在這個時候,最怕的突然昏迷,宛白和安迪說什麼都不同意。住在醫院裡隨時可以叫醫生,可回到家就不這麼方便了。
“你想氣死我對不對?”莫欣然低吼。
“媽,對不起,你別生氣。都怪我,我真是不長記性,以前老是惹您生氣。現在您病了,我還是這樣,真是欠打!”安迪狠狠地在自己的臉上扇了兩個耳光,恨恨地說。
安迪這麼一說,這麼一做,莫欣然反倒心軟了。她抓住兒子准備繼續扇耳光的手,低頭查看著他的側臉,鮮紅的五指印,下手真是狠,對自己都不留情。
“打自己干什麼?你是我生的,我說不許打就許打!”莫欣然強忍著眼淚說。
安迪苦笑了:“從現在開始,我什麼都聽您的。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