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還是活過來了
莫欣然摟過安迪的肩膀,緊緊抱在懷裡。安迪是她唯一的兒子,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可是他小小年紀就入了黑道,作為母親,她簡直操碎了心。兒子不省心,幾乎每天惹她生氣,那時候她身材好從來沒有介意過。可現在不一樣了,她隨時會昏迷,隨時會死,每天看到兒子的時候,她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說不定,睡一覺就再也不會醒來了。入睡之前的那幾眼很可能就是永遠的訣別了。
等待死神召喚的滋味很不好受,她現在變得越來越神經質,人也變得脆弱不堪,動不動就發火,動不動就生氣。
只是一個擁抱而已,能說明什麼呢?如果是哥哥傷心了,妹妹抱一下有什麼問題嗎?
莫欣然頹然長嘆,兒子的心思都寫在臉上,誰都看得出來。他愛蘇小米,卻一直把這種愛深深藏在心裡,他不能表達出來,只能藏著,這種痛苦誰都無法真切體會。偶爾,莫欣然也會覺得心痛,但她始終覺得長痛不是如短痛,既然注定不能在一起,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放感情在裡面。不管安迪怎麼說,她是絕對不會相信安迪是真的愛蘇小米,原因很簡單,蘇小米和蘇宛白長得太像了,而且蘇小米曾經有過那麼不堪的過去。她表面上覺得一切都過去了,可以不計較,但從心裡還是覺得接受不了。她希望兒子未來的老婆是單純明朗的,只有夏嵐那樣的女孩子才能和兒子相配。
莫欣然終於睡著了,蘇宛白推開門,向安迪招手示意他出去。
兩個人站在樓道的黑暗角落裡說著話。
“我覺得小米似乎對你產生了一絲絲好感,雖然她不承認,但我能感覺得到。”蘇宛白說。
“真的?你說的是真的?”安迪繁星般的眼光熠熠生輝。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了。蘇小米是那樣執拗的人,她心裡裝著一個男人,就再沒有別的男人可以擠進去。可是現在,黑暗中突然出現一絲亮光,這多少讓安迪有點不知所措。他是太高興了,高興得幾乎想要跳起來,由內而外洋溢著的喜悅連蘇宛白都不禁動容。
“愛情的萌芽最脆弱,一定要好好保護。我支持你追求小米,但是千萬不要被媽媽發現。她很固執,說服她根本就不可能的。”蘇宛白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些話她猶豫了很久才說出來,看著弟弟陷入無邊的陰郁,她心裡也不好受。給他一點希望,他所有的活力瞬間又回到了身體裡一般。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媽知道的。”安迪認真地說。
“本來今天下午小米他們學校有一個戶外的活動,因為來看媽媽就耽誤了。明天早上你去送她一下吧,就在郊外的尼爾劇場。”蘇宛白說。
“嗯。”安迪爽快地答應了。
第二天上午,安迪剛走,蘇宛白就覺得心神不寧。倒水的時候水杯突然炸開了,母親把一直戴在手腕上的珍珠手串交給蘇宛白放起來的時候,線斷了,珍珠撒得到處都是。蘇宛白安慰著母親,一顆一顆重新撿起來,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她首先想到的是安迪,不會是他出事了吧?
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沒有人接,給蘇小米打也是一樣。
“喂!”終於有人接了,卻是一個陌生人。
“你是誰?”蘇宛白眉頭微攏,焦急地問。
“我是交警,這裡剛剛發生了一起車禍,如果你是死傷者的家人,請盡快趕過來!”男人平靜無波的聲音又一次傳來。
死者?安迪和蘇小米誰死了誰傷了?
不,不可能,蘇宛白大腦裡一片空白。雖然弟弟是黑幫老大,時時處處刀尖上行走,可每每都能逢凶化吉,所以她並不覺得死亡這件事和他有什麼太大的關系。如果安迪死了,她又該怎麼向媽媽交待。還有蘇小米,有過那樣不堪的經歷,現在剛剛從陰霾中走出來,和弟弟的愛情也剛剛萌芽,如果她死了。留下身體不好的媽媽和嗜賭成性的哥哥,沒了她的支撐,那個家該怎麼繼續存在下去。不管誰死,她都會覺得心痛。上天保佑,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蘇宛白努力掩飾著自己的慌張和恐懼,給楊逸軒打電話讓他過來照看一下母親,自己則打了輛出租車直奔車禍地點而去。
窗外的高樓大廈迅速地倒退著,給人恍如隔世的感覺。蘇宛白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只要自己沒有看見,她絕對不會相信安迪和蘇小米之間有一個人已經死去。
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蘇宛白的整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幾輛警車停在路邊,而不遠處的路中間有非常清晰的幾片血跡,觸目驚心。蘇宛白感覺到所有汗毛都倒豎起來了,她的腿有些發軟,下了車以後怎麼都邁不開步子。
“喂,小姐,你還沒付錢!”出租車司機不滿地說。
“哦,給……給你。”蘇宛白顫抖著手從掏出錢包,隨便拿了一把遞給他。
出租車司機拿了一張,想把剩下的還給蘇宛白,可怎麼叫她她都沒有回應。只好推開車門下來親自塞到她手裡。蘇宛白整個人都木的,她的目光慌亂地四下尋找,如果有死者,大概一定能看到蓋著白布的擔架吧。她這麼想著,瘋了似地在附近跑跑停停。可是轉了好幾圈,都沒有發現,警察一直跟在她後面說著什麼,可她什麼都聽不見了。她執拗地找著看著,眼睛裡充滿了絕望。
“小姐,對不起,剛才只是有人休克。因為時間有點長,我們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他還是活過來了,真是一個奇跡。”一個肥胖的警察拉住蘇宛白的胳膊,大聲地喊著。
他大概以為蘇宛白是耳朵有問題,所以他的話重復了一遍又一遍卻得不到絲毫回應。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提高了嗓門,耐心地又說了一次。
蘇宛白聽見了,她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這是喜悅的眼淚,是劫後重生的眼淚。沒有人死,好在沒有人死!此時此刻突然覺得,活著是多麼可貴。所有的恩怨情仇在生死面前都變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警察拍拍她的肩,想跟她說說最新的情況,蘇宛白突然撲到警察的身上。她抱得太緊了,警察的臉漲得通紅,幾乎都要窒息了。其他幾個警察看到這種情形,趕緊跑過來把蘇宛白拉開。
“車上的兩個人已經送到了附近的瑪特醫院,給你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沒人接。你現在去醫院看他們吧,直走第一個路口右轉。”胖警察脫離開蘇宛白的懷抱,邊喘著粗氣邊說。
“謝謝!”蘇宛白撒腿向警察指著的方向跑去。
搶救室的燈亮著,蘇宛白頹然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呆呆地盯著腳尖。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又或者,她根本什麼都沒有想,只是單純地等待,等待著他們快點從搶救室平安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終於被拉開了。
“醫生,他們怎麼樣了?”蘇宛白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緊緊抓住醫生的胳膊。
“兩個人都脫離了生命危險,很快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了。”醫生說。
蘇宛白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又等了一會兒,安迪和蘇宛白終於被從裡面推了出來。
蘇宛白特意求醫生把他們兩個安排在一個病房,這樣她照顧起來會比較方便。
“姐,小米呢,小米呢?”這是安迪醒過來以後說的第一句話。
蘇宛白指了指旁邊病床上的小米,笑著作了一個“噓”的手勢。
安迪艱難地欠起身子看了蘇小米一眼,又重新躺了下來,干裂的嘴角牽起一絲幸福的笑意。他一直把死亡看得很淡,所以對面的卡車突然迎面向他們開來時,他首先想到的是把生的希望留給蘇小米。這一生他殺人無數,作下的孽也不少,死不足惜,但蘇小米如花的年紀就這麼從世界上消失,卻是他無論如何不承受的。
“好好活下去!”安迪瞪著猩紅的眼睛衝蘇小米低吼。
“不,要死一塊兒死,要活一塊兒活!”蘇小米緊緊拉住安迪的手,語氣堅定。
“不行。”安迪用力地掰開蘇小米的手。
“活下去,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很重要的事!”蘇小米說。
劇烈的撞擊,凄慘的絕響,似乎周圍的一切都化為烏有。那一刻,似乎連靈魂都被撞出了身體,鮮血染紅了安迪的胸口,蘇小米的臉上也傾刻間血肉模糊,兩個人的手始終緊緊握著。安迪從未見過蘇小米像今天這般絕決堅定,他憑著一己的蠻力都沒有把蘇小米推出車外……
蘇宛白靜靜地看著安迪的眼神不停變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沒事吧?”安迪壓低了嗓音輕輕問。
“身上的傷都是皮外傷,只是……臉……毀了!”蘇宛白猶豫片刻,還是說出了實話。
安迪覺得心裡隱隱作痛,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扯了一把,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臉,對一個人意味著什麼,他不是不清楚。當時,是他太大意了,只顧著推蘇小米出去,卻不曾想強烈的衝撞之後,細碎的玻璃渣刺進蘇小米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