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剛剛萌芽的愛意
蘇小米醒了。
當她得知自己的臉徹底毀掉時,居然清淡一笑,似乎無所謂的樣子。這讓蘇宛白很是吃驚,她這是怎麼了?是受刺激太大了,所以有點神經質了嗎?其實並不是這樣,認識蘇宛白以前,她對自己的外貌還算自信,可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她的臉就是一把雙刃劍,因為這張臉,她救過蘇宛白,也因為這張臉她遭到金熠寒長期的監禁和非人的折磨。現在,當她以為一切都過去的時候,卻不經意發現安迪愛上了她,也是因為這張臉,莫阿姨不肯接受她。
說好的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碰到這件事,所有的無私母愛都徹底改變了。
她恨自己,更憎恨這張臉。
愛無罪,安迪愛上她沒有錯。可如果她長得不像蘇宛白,一切都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個曾讓她感覺無比溫馨的家已經不歡迎她了,莫阿姨看她的眼光都變了。那種翻來覆去的變化,讓她難過得快要窒息了。
生死之間,安迪濃烈的愛噴薄而出,這輩子能遇到這麼一個願意為了她放棄生命的男人,實在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堅硬冰冷的心被深深觸動,似乎有什麼無法逾越的鴻溝被突然填平。
“安迪傷得重嗎?”蘇小米側過頭面對蘇宛白,一滴清淚緩緩滑落。
“醫生說他年輕,很快就能恢復的。”蘇宛白不忍看蘇小米纏滿繃帶的臉,她別過臉去沙啞著嗓子說。
其實她知道安迪就躺在隔壁病床時,可她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他。
當時安迪要送她,如果她不答應,這場車禍就不會發生。可是世界上沒有如果,車禍還是發生了,他們和死神擦肩而過。那條路很偏僻,如果不是警察正好辦案從那兒經過,也許他們兩個人只能在天上見面了。如果莫阿姨知道寶貝兒子為了她受這麼重的傷,一定會責怪她的。
蘇宛白轉過身,安迪看起來睡得很沉,但是嘴角挽起的淡淡的笑意卻出賣了他。他現在很清醒,只是不想睜開眼睛而已。蘇小米關切的話真是動聽,他還想靜靜地聽一會兒,能和蘇小米這樣安靜相處的時光太寶貴了。
“別裝了!我去看看媽媽,你們倆好好聊聊吧。”蘇宛白扯了扯安迪的耳垂,一臉嗔怒。
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似乎只有兩個人的呼吸互相交錯重疊。
“安迪!”蘇小米說。
“怎麼不叫安迪哥哥了?”安迪打趣說。
蘇小米微微錯愕,沒想到安迪這麼敏感,只是稱呼發生了改變他都覺察到了。或許是她的心境發生了改變,此時,安迪在她眼裡不再是一個兄長一樣的人物,而是一個異性,一個男人。
她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落在厚厚的繃帶上,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她的臉受傷了,如果治不了,恐怕以後只能遮著面紗生活了。剛剛萌芽的愛意又回歸平靜的土壤,她定了定神,口氣慢慢變得平淡和緩,本來要脫口而出的表白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和那輛卡車撞上的那一刻,你有沒有愛上我?”安迪問。
蘇小米淺笑不語,現在她還有資格談愛嗎?安迪也許不介意,可她介意,一個破了相的女人不配站在他身邊。更何況,莫阿姨根本就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她對自己那麼好,她怎麼好意思和她作對呢?
“沒有,在我眼裡,你一直都是我的哥哥。”蘇小米冷冷地說。
安迪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瀕臨死亡的那一刻,蘇小米的眼神告訴他,她心裡有他。難道那些都是錯覺嗎?哦,對了,她說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正因為這個他才在休克很長時間後硬生生挺了過來。他還在期待,期待蘇小米說出自己最想聽的那句話。可現在看來,她明明就是在騙他,騙他醒過來而已。
“你說的那件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安迪抱著最後一絲僥幸。
“好好活下去,娶一個漂亮賢惠的太太。”蘇小米別過臉去,聲音變得哽咽。
“只是這樣?”安迪瞪著天花板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他想發火,他想砸東西發泄一下。自始至終,他都是一廂情願,不管蘇小米身邊有沒有別的男人,她心裡都從來沒有過他。他只是哥哥,可是如果有可能,他是多麼不情願做這個哥哥。他想牽起她的手,想輕輕吻她,想把所有的愛給她,可是,她根本就稀罕,不稀罕!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安迪按了服務鈴叫護士來,堅持要轉到別的病房,主治醫生也過來了,不管怎麼勸他都不肯妥協。蘇小米的表情始終冷冷的,沒有看過他一眼。醫生沒有辦法,只好答應了安迪的要求。
那張病床空了,蘇小米呆呆地看了很久,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安迪,對不起,我不是存心要惹你生氣!我現在不配,不配和你在一起!你會遇到一個更好的女孩,牽起她的手,共度一生好不好。
臉上絲絲的痛感陣陣襲來,蘇小米緊緊地攥住床單,骨節都因為用力過猛微微泛白。
醫生跟她聊過整容的事,但是她沒有答應。整容有風險,她不想死在手術台上,母親和哥哥還在老家,她還想畢業以後回去照顧他們。現在,任何的風險她都不想冒,她只想平靜地養好傷,平靜地回學校上學。愛情對她來說,本就是一件無比奢侈的事情,她這輩子已經對愛情沒了期待。也許,沒有愛情,她的生活照樣可以陽光明媚。
蘇宛白找過蘇小米的主治醫生,醫生說她臉上的傷很重,以後只有整容這一條路了,可病人堅持不做手術,他們也是沒有辦法的。
“為什麼不整容?”蘇宛白問。
“她不容易從鬼門關闖過來了,我不想死!”蘇小米說。
“整容只是小手術,不會有事的。”蘇宛白笑著安慰。
“我的表姐就死在手術台上,她有什麼錯,她只是愛美想變得更漂亮而已。”蘇小米的眼睛蒙上一層淡淡的煙霧。
都說身體發膚授之父母,她最不能容忍別人在自己臉上動刀。作蘇宛白磨破了嘴皮子,她就是不肯答應。刀疤臉就刀疤臉,她說以後把妝化濃一些就能遮蓋住,沒有必要整容。其實她還是對自己的病情太樂觀了,她的傷口很深,如果不整容,根本就沒有辦法出去見人,會嚇壞別人的。當然,這些蘇宛白是不可能告訴她的,怕她受不了。也許整容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說動蘇小米的,想來還是從長計議吧。
另一邊,安迪的任性可真苦了蘇宛白。這個醫院床位一向緊張,安迪執意搬到別的病房,醫生只好說服一個病人和他交換床位。兩個病房,一個在樓道東頭,一個在樓道西頭,蘇宛白照顧起來可真是費神勞力。媽媽一直在打聽安迪到底發生什麼事,蘇宛白每天想各種各樣的理由搪塞,現在都有點詞窮了。媽媽那樣的精神狀態,要是知道安迪傷得這麼嚴重肯定會受不了的。
同時照顧一個病患和兩個傷者,蘇宛白連續奔波,很快就瘦了一圈。
她和楊逸軒定好的婚期也不得不因此一拖再拖,楊逸軒要上班還要幫蘇宛白照顧他們,他也很不容易,經常頂著大黑眼圈去上班,披星戴月地往返於醫院和公司之間。這著實讓蘇宛白心疼,她一再地囑咐他不要來醫院,照顧好自己要緊,可楊逸軒總是笑笑,第二天又是照常來醫院。
他親手煲的湯,親生做的飯,總是熱氣騰騰地端來,蘇宛白冰冷的心一點點被融化。
以後嫁給楊逸軒,自己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
她竟然開始憧憬婚後的生活,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連她自己都暗暗吃驚。弟弟的車禍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生命短暫,愛情那麼遙不可及,與其糾結其中守候一段無望的愛情,不如把目光投向眼前人,和眼前人攜手一生,看盡山河風光,有什麼不好呢?
她把楊逸軒當親人,當成以後可以一直依賴的另一半!
莫欣然不是那麼好騙的,半個月還不到,她就發現女兒刻意隱瞞了安迪的行蹤。經過她再三逼問,蘇宛白不得不坦承了安迪出車禍的事。不過安迪恢復得很快,他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時,依然不改調皮本色,三句兩句掛掉以後,發了一張自己在病床上打坐的照片到媽媽的手機上。莫欣然緊鎖的眉頭在看到那張搞笑的照片以後,終於舒展開了,還有心思這麼鬧,看來是傷得不重了。
“告訴安迪,以後不要再和小米來往了。只是送了她一趟,就出了車禍,也許她是個不祥的女人,還是離遠兒一點好!”莫欣然淡淡地說。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出車禍的那一刻,她還想著把生的希望留給安迪,死死地拖著她往車外走。要不是她動作快,安迪早就和車一起爆炸了,知道嗎?你怎麼能這麼說她!她的臉受了很嚴重的傷,也許以後都會帶著很多的傷疤生活,再也沒辦法見人!”蘇宛白邊哭邊說。
她本不想說這些,母親的情緒最近波動比較大,越來越神經質。可母親居然這麼說她,她實在是難以接受。以前母親和蘇小米的感情好得像親母女,就因為安迪愛上了蘇小米,母親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她是如此嫌棄蘇小米,讓她這個親女兒的都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