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國
母親又一次昏迷，被緊急推進了搶救室。
楊逸軒緊緊摟著蘇宛白發抖的雙肩，低聲安慰著。
這已經是醫院第三次下病危通知單了，蘇宛白希望母親這次可以挺過去。她遲遲沒有舉舉辦婚禮是因為她私心裡還是希望母親能多活一段日子。有了這個未了的心願，她不會那麼快撒手而去。可現在她漸漸覺得愧疚，母親一次次地陷入昏迷，一次次地被各種各樣的醫學機器包圍著，一向優雅高貴的母親怎麼承受著住。她寧肯有尊嚴地死去，也不願意為了活著而活著。
“你介意在病房裡舉行婚禮嗎？”蘇宛白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要不要等阿姨身體好一些，現在這個情況，恐怕……”楊逸軒雖然很想和蘇宛白結婚，可現在這種狀況卻提結婚的事實在有點不合適。
蘇宛白輕咬下唇，眼視變得凄涼無奈。
安迪和蘇小米還沒有出院，母親又是這樣，誰還有心思舉辦什麼婚禮。可是母親心心念念的事情只有這一件，她不想帶著遺憾離去。
“她不想每天這麼痛苦地活著，我也不想。”蘇宛白說。
“好吧。”千言萬語都化成了這兩個字，楊逸軒點點頭。
只是一個普通的儀式，更確切地說只是做給莫阿姨看的，他沒有理由不配合。他只是希望蘇宛白能好好考慮一下，因為很可能，這次婚禮會徹底送走莫阿姨。她已經快撐不下去了，油盡燈枯，與其費盡心力地苦苦煎熬，不如超脫現實去另一個世界。那裡沒有痛苦沒有疾病，只有快樂和歡愉。
狹小的病房裡，蘇宛白披著潔白的婚紗和一身燕尾服的新郎楊逸軒並排站在母親面前，安迪和蘇小米分別站在他們身後，充當伴郎和伴娘的角色。捧花、神父、歡快的婚禮進行曲，簡單卻隆重，莫欣然穿著鮮艷的大紅色唐裝坐在病床上，蠟黃的臉色因為化了淡妝顯得稍微柔和了些，她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女兒和女婿。一路坎坷，一路煎熬，沒想到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女兒披上嫁衣，一切都圓滿了，她很知足。
至於兒子安迪和蘇小米的事，她還是有隱隱的擔心和憂慮。
婚禮進行完了，莫欣然覺得渾身無力，她揮揮手讓蘇宛白和楊逸軒先出去，只留下安迪和蘇小米。
“安迪，不要娶小米！我死了也會在天上看著，就當滿足你媽媽最後一個心願！娶一個簡單純潔的女孩，好好走完這一生！”莫欣然說。
她知道這些話會傷害蘇小米，可眼看著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她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一定要這麼做嗎？”安迪低下頭，眼底滑過隱忍和不甘。
“阿姨，即使這樣，安迪哥也不能娶我嗎？”蘇小米走近幾步，把臉上的面紗揭開。
她終究還是答應做了整容手術，和布滿傷痕的臉相比，那點小小的風險實在顯得太微不足道了。手術進行得很順利，就在來參加婚禮之前蘇小米臉上的繃帶才剛剛拆開，醫生交待她不要吹風，所以才臨時戴了面紗。
蘇小米依然清秀，只是和原來的樣子大不相同了，臉形和鼻子變了，連嘴唇都比原來變得更厚了一些，頗有點吉普賽女郎的味道。
“我剛才說的話你沒有聽清嗎？那我就再重復一遍，我希望自己未來的兒媳婦是簡單純潔的。你跟過金熠寒，受盡非人的折磨，最重要的是，你已經喪失了生育能力，這一點我不能接受。”莫欣然眼底滑過一絲冷厲和無情。
蘇小米驚訝得瞪大了雙眼，失去生育能力的事她只對蘇宛白說過，莫阿姨是怎麼知道的呢？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事實就是事實。剛才她還懷抱著一絲僥幸，現在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安迪，祝你幸福！”蘇小米哭著跑出病房。
“這才是最完美的結局！”莫欣然死死地拉住安迪的手，不讓他追出去。
安迪跪在母親的面前，咬著牙低下頭。母親的目光有點渙散，似乎迷失在久遠的回憶中。她微笑地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著：“華立，你來接我了，真好，真好！”
蘇宛白衝進病房，拉住媽媽的另一只手，她知道，母親這是要走了！
莫欣然已經氣若游絲，眼睛都疲憊得想要徹底閉上。可她還是無比留戀地看了兒子和女兒一眼，她多麼舍不得離去啊。這個世界這麼美好，女兒剛剛結婚，兒子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合適的對像，可惜的是她都看不到了。要是再多活幾年，也許自己就能抱上孫子，兒孫繞膝，天倫之樂一直都是她無比向往的。可是現在，來不及了，天國的光芒已經籠罩在她的身上，一股極強的吸引力吸附著她，呼喚著她的名字。
母親緩緩閉上眼睛，被兒子和女兒握緊的雙手無力地垂下。
痛哭聲悲愴地傳來，站在病房外的蘇小米早已淚眼朦朧。
除了母親之外，最疼她的莫阿姨就這麼走了，帶著無限的留戀和悵惘走了。
蘇宛白好幾次哭暈過去，安迪卻是坐在角落裡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莫欣然不只一次提起過，如果她死了，希望孩子們把她和蘇華立的骨灰帶到中國合葬。也許這就是落葉歸根吧，遠游在外的人即使化作黃土，也希望重新歸融於祖國的大地。
“咱們一起回去吧。”安迪說。
“不，現在警察正到處找你，你還是不要露面了。我自己回去一趟，放心，我會小心的。”蘇宛白說。
“能不能緩一緩，我還是有點擔心。那個金熠寒萬一又……”安迪有些猶豫。
“死者為大，入土為安，還是不要再等了。你找John多派幾個人跟著我，不會有事的。”蘇宛白語氣堅定。
“那……好吧。”安迪無奈，只好同意。
一架從渥太華出發的航班緩緩降落在S市國際機場。
蘇宛白剛剛找了酒店住下就接到一個神秘電話。
“蘇宛白，你現在在S市？”一個奇怪的聲音傳來。
很顯然，打電話的人是蘇宛白認識的人，怕她聽出聲音才故意裝了變聲器。
“你是誰？”蘇宛白眉頭微攏，淡淡地問。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對方說。
“什麼交易？”蘇宛白問。
“我要RA公司設計總監的職位。”對方問。
蘇宛白眯起眼睛，眼底滑過一絲了然。雖然她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麼知道她回中國的，不過她現在基本可以確定對方是誰了。瑞貝卡，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蘇宛白被迫離開RA之後，安迪就想辦法把公司賣給了別人。公司沒有因為老板更換產生什麼大的變化，一切還是照舊。只是現在的設計部一組組長又成了瑞貝卡，蘇宛白都能想像得到她現在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樣子。
“瑞貝卡，你在我手機裡裝了跟蹤器？”蘇宛白掏出手機，卸掉後蓋，麻利地拆除了一個微型插件。
“你未免也太後知後覺了，哈哈哈。不過你應該感謝我，在渥太華的時候，我沒有把你的行蹤泄露給警方讓他們去抓你的弟弟就不錯了。現在，只是舉手之勞的事，我覺得你沒有理由不答應我的。本來，也沒想著找你，可設計總監剛剛離職，新的人選由副總裁決定，所以我才想到了你，你應該覺得榮幸才對。”瑞貝卡干脆撤掉了變聲器，換回本來的聲音。
蘇宛白真是聰明，幾句話就拆穿了她自以為掩飾得極好的身份。
“如果我不答應呢？”蘇宛白冷冷地問。
“後果自負！”瑞貝卡說。
蘇宛白掛掉電話，直接按了關機。
這種小人，真是狂妄自大，以為自己裝了個跟蹤器就可以和她談條件了？從小到大，她蘇宛白怕過誰，後果自負，笑話，她倒要看看這個後果是什麼。瑞貝卡從小在渥太華長大，從來沒有來過中國，更沒有中國的朋友，她就不相信瑞貝卡會找人來找她的麻煩！
可這次，蘇宛白卻是大錯特錯了。
瑞貝卡以前在蘇宛白的辦公室裡安裝過竊聽器，她聽到過慕容傲天的這個名字。S市的大家族並不多，隨便找人查一下就能查到這個人。從蘇宛白和李管家的通話內容來看，慕容傲天應該是蘇宛白的前男友，而且慕容傲天在外界的口碑非常糟糕，凶殘暴戾、自高自大，但是這種風傳還不足以堅定瑞貝卡把蘇宛白送到慕容傲天手裡的決心。
瑞貝卡派去S市的偵探還帶回去一個消息：慕容傲天曾經長期囚禁蘇宛白，蘇宛白試過很多次才逃脫。
根據這個消息來判斷，蘇宛白應該並不愛慕容傲天。那麼，如果蘇宛白回國的消息告訴給慕容傲天會有什麼結果呢？他應該還會囚禁她吧。蘇宛白，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接下來你就嘗嘗徹底失去自由的滋味吧。
當慕容傲天接到瑞貝卡的電話時，一顆死灰般沉寂的心又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嗎？
慕容傲天在總裁辦公室裡來來回回踱著步子，把來這裡談合作的一個跨國公司的總裁生生地晾在那裡半晌。一遍遍地叫慕容傲天的名字，他硬是聽不見，這麼奇葩的總裁他倒是第一次見到。要不是李管家敲門進來，恐怕那個總裁還要這樣無休止地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