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要不要追上去?
金大鐘知道這一天早晚會到來,卻沒想到這麼快。他還沒有作好思想准備,還沒有想好怎麼對兒子金熠寒解釋,他僵在原地,臉色難看極了。
金熠寒木然地轉頭看向父親,然後大步衝過去扭住了他的衣領。如果眼光能殺人的話,他早就殺死了父親千次萬次。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才是真相,是父親早有預謀找了替罪羊。是他了殺了妹妹夢瑤,那麼從現在開始,他要怎麼去面對父親這個殺人凶手呢?對慕容傲天已經深入骨髓的仇恨要怎麼去化解呢?父親給他出了一個大大的難題,一個永遠不可能有答案的難題!
金大鐘別過頭去不敢看兒子金熠寒,此時此刻,他真的無地自容。
這麼多來賓都親眼看到了親耳聽到了真相,這輩子的臉面真的失無所失。
“放開他,他是我們的父親!”金熠塵努力地想要掰開哥哥的手指,可他努力了很久都沒有成功。
“他是我們的父親嗎?不是,他不是!他是魔鬼,他是地獄使者,他殺了我們的親妹妹,你知道不知道?夢瑤在他身邊生活了十七年,他居然下得去手,他根本就不是人!”金熠寒頹然松開了手,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金大鐘的眼神似乎沒了焦點,他四下看看,終於把目光定格在保鏢剛剛從牆角撿來的手槍上。他該怎麼向孩子們解釋他的初衷呢?他忍受不了妻子的背叛,妻子居然把這個野種留在他的身邊讓他養,所有的自尊和慈愛在知道夢瑤身世的那一刻徹底崩塌。他慌了,他怒了,卻無處排解,前妻死了,他連當面責問她都沒有機會了。她帶著這個秘密離開了人世,永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恨她,這種刻骨的仇恨轉移到夢瑤身上,眉目和妻子有三四分相似的金夢瑤每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偶爾,他會覺得她就是妻子,她的笑容看在他眼裡只剩下滿滿的譏誚和諷刺,他受夠了,他漸漸起了殺心!
“原來夢瑤的死是你一手策劃的!你……”慕容傲天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攥緊的雙拳在看到金大鐘老淚縱橫的臉時又無奈地松開。
就算知道他殺了金夢瑤,他又能怎麼樣呢?他只是一個遭遇妻子背叛的可憐丈夫,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年人,而且最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他不能打他,不能罵他,責問幾句又能起什麼作用?夢瑤已經死了,再也不會回來,現在還追究這些似乎再沒有意義。夢瑤到死都還在囑咐哥哥不要找他報仇,如果她知道害自己失去生命的是父親,大概也不希望看到他們再去追究父親的責任吧。
“我沒有殺夢瑤,那當初對金家的承諾也就可以不作數了。蘇宛白,我帶走了!”慕容傲天伸手拉住蘇宛白轉身要走。
“我不跟你走,再怎麼樣我也不會和自己的殺父仇人在一起!”蘇宛白下意識地甩開慕容傲天,怒目而視。
“宛白,沒有一個男人比我更愛你,難道你不知道嗎?求求你留下來,做我的新娘,好不好?”金熠寒似乎從某種悲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巴巴地望著蘇宛白。
他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這麼低聲下氣過,蘇宛白是唯一的一個。他是如此害怕失去蘇宛白,蘇宛白是他心靈最柔軟地方的一顆刺,他已經習慣了那種疼痛。一旦拔除,也許他的生命都會殘缺,甚至徹底枯竭。
誰都看到了浪漫婚禮的開頭,卻沒猜到結局。
慕容傲天湊到蘇宛白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蘇宛白臉色變了變,她站到慕容傲天身後向城堡大門的方向,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金熠寒一眼。她對他沒有絲毫留戀,他傷害了蘇小米,而且害得蘇沐岩有家不能回,她都已經帶著三個孩子來認祖歸宗,他還是不肯接受她。這樣的男人,她過去不要,現在照樣也不稀罕。
自以為贏定了的金熠寒就這樣灰溜溜地變成了一個棄夫,蘇宛白就這樣離開了,再不屬於她。
慕容傲天終是拉起蘇宛白的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城堡。
“姐,上車!”安迪坐在一輛保時捷的後座上,囂張地揮了揮手。
真沒想到這麼順利,他本來以為城堡裡至少會有幾聲槍響,卻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和平地就解決了,不免有些錯愕。不過還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比較要緊,他招呼姐姐坐在自己身邊,紅色保時捷的車身一動,很快絕塵而去。
“少爺,要不要追上去?”李管家小心翼翼地詢問。
“嗯。”慕容傲天低低應了一聲。
蘇宛白這個女人永遠是這麼瀟灑絕情,不管怎麼說,是他把她帶了出來。她連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拉過他的手收回來還下意識地甩了甩。她竟然是這麼嫌棄他,從骨子裡嫌棄他。他的手上確實曾經沾染過鮮血,可愛她的心卻是從未改變過的。蘇宛白不可能沒有感覺,可她還是那麼決絕地走了。
兩個人之間,付出愛比較多的那個人永遠是最受傷的人。
此時此刻,慕容傲天算是深刻體會到了。
婚禮又一次不歡而散,不過這次金熠寒卻是下了死令,所有到場的賓客對於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不能泄露出半個字,否則,後果自負!金大少爺的這句“後果自負”已經算是很委婉的說法了,意思就是,誰說出去就是死路一條。賓客們的腿都軟了,他們幾乎是互相扶持著走出城堡,直到回到自己的家中,才敢長長地舒一口氣。
今天實在太驚險了,兩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槍口相向,連命都能豁得出去。誰說豪門的男人都花心,慕容傲天和金熠寒可是真實的正面教材,外人看來布滿虛情假意的豪門原來也是有情種的。世人總是對專情的人抱著極大的寬容,他們對金熠寒的印像並沒有因為他陰沉的威脅而變壞,這也算是意外的收獲了。
金家大少爺的婚禮神秘無比,只知道具體的舉辦時間,不知道新娘是誰,更沒有一張婚禮上的照片流出。這在S市真是一個可以上頭條的大新聞了,所有人都在猜測新娘的身份,但是沒有任何蛛絲馬跡,所有的媒體記者幾乎傾盡全力都沒有打聽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強烈的獵奇心理把他們折磨得快要崩潰了,他們甚至不惜假扮金家佣僕混到金家大宅,可金家大少奶奶的真容還是沒有機會見。
這次金熠寒到底要搞什麼呢?真是太奇怪了!
自婚禮那天以後,金家大宅便蒙上了一層神秘又詭異的面紗。似乎金家的每一個人都成了啞巴,除了金熠塵偶爾說說話還能增加一些生氣外,這所大大別墅幾乎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金大鐘以後兒子不會再回來住了,沒想到金熠塵每天早上按時上班,下班按時回來。只是他的目光空洞得可怕,沒有任何神采。更確切地說,他更像一具行屍,機械地重復著每天必須做的事情,沒有思想沒有思維。
金熠塵很費力地做著父親和哥哥的潤滑劑。可這麼大的仇怨,本來就不善言辭的他怎麼能輕易化解呢?
一天,南宮冰潔突然造訪,金熠塵前所未有地熱情接待了她。
“聽說伯父的身體不太好,我過來看看他。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至於我們的婚約,你想解除便解除,我沒有異議!”南宮冰潔難得乖巧,畢竟她追殺蘇宛白,有錯再先,現在還想死抓著金熠塵不放,那就有點太不要臉了。
金熠塵心裡很郁悶,正愁無處排解,他猶豫片刻,便把婚禮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這件仇怨看起來根本就是個解不開的死結,可日子叫要過下去,父子終究是父子,不可能一直這麼無視下去。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解鈴還須系鈴人,我想還是得說服伯父找大哥好好談一談。這件事雖然他做錯了,可當年也是一時衝動,我相信話說開了,一切都還有挽回的余地。”南宮冰潔說。
“謝謝你!我心裡有數了!”金熠塵說。
“你最近好像又瘦了,一定要按時吃飯,注意身體。你最大的壞習慣就是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現在還年輕,一切都無所謂,等你年齡再大一點,很多毛病就會統統找上門來。以前,我經常往金家跑,每天跟在你屁股後面,盯著你吃飯,盯著你工作,以後,沒有我這個跟屁蟲,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南宮冰潔低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機,淡淡地說。
金熠塵聽出了話裡的離別之意:“你要去哪兒?”
南宮冰潔嘴角挽起一絲笑容,看來金熠塵還是關心她的。
“我父親年紀大了,他想讓我接手家族生意。南美那邊的生意剛剛展開,還沒有真正打開市場,父親有意讓我去那邊鍛煉鍛煉。早就提過這個事,我一直……舍不得你,所以沒去成。現在,大把的時間不知道怎麼安排,所以……就答應了!”
金熠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透過窗玻璃定格在外面的竹林上。他不是不想再看南宮冰潔一眼,而是他不敢看。這次他不想再給南宮冰潔任何希望,雖然他對南宮冰潔的追殺行為咬牙切齒地恨,但蘇宛白吉人天相、有驚無險,這種恨意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漸漸平復。或許是因為金熠塵天性善良寬容,他都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原諒南宮冰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