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我是來報仇的!你們金家害我傾家蕩產,拿命來!”黑衣人冷冽的氣息比方才更盛,咄咄逼人的口氣倒像是來自地獄的阿修羅。

  “拿我的命,和我兒子沒有關系,放了他!”金大鐘說。

  “你呢?你怎麼說?”黑衣人搖了搖手下的尖刀,吹了吹似有似無的灰塵。

  “既然傾家蕩產,那我就給你一筆錢,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怎麼樣?”金熠寒眯起促狹的雙眼,眼底有淡淡的寒氣升騰起來。

  “我要你們金家全部的財產,你給得起嗎?”黑衣男人冷冷地問。

  金熠寒愕然,這個人什麼來路,胃口也實在太大了!金家的全部財產,他也不怕閃了舌頭?真是人心不足蛇吞像!

  “你叫什麼名字?我們金家何時得罪過你?”金熠寒問。

  “這個不重要!”黑衣男人朝著金大鐘的方向走去,難道要拿父親先下手嗎?

  突然,不遠處似乎隱隱的有警車的鈴聲響起,黑衣人的臉明顯垮了下來,他的動作僵在原地足足有五秒鐘,然後大手一揮,扔下金家父子帶著手下落荒而逃。偌大的別墅裡,只剩下金大鐘和兒子金熠寒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覷。

  五分鐘過去了,警車的鈴聲又消失了。

  金大鐘正想開口說話,不想又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整個身子蜷縮著靠在沙發的一角,形成一個大大“弓”形,痛苦痙攣的樣子看著實在是觸目驚心。金熠寒本不想理他,可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做點兒什麼。

  他走到父親身後,試圖幫父親解開繩子,可繩子打的都是死結,根本沒辦法打開。四下看看,座機電話被拔了電話,手機雖然就放在公文包裡,可光憑一張嘴根本就打不開,更沒有辦法打電話求救。沒辦法,只能靠自己了。

  “爸爸,你站起來,我用牙齒幫你解開繩子!”這麼多天以來,這是金熠寒第一次主動和父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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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鐘回過頭來,眼睛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霧氣,很快,幾滴清淚從眼角輕輕滑落。他以為這輩子兒子金熠寒再不可能原諒他了,他以為他要抱著這份遺憾離開人世了。沒想到,他還願意認這個父親,而且是在知道他醜惡另一面的前提下。他們之間就好像被人系了死結,無論想什麼辦法都沒辦法化解了。兒子知道真相以後,沒有半句責怪的話,只是每天冷漠地看著他。這種冷漠就像一把鈍掉的尖刀,每天架在他的脖子上,不停地摩挲著,有規律地移動著,他似乎都能看到殷紅的鮮血緩緩滲出。他甚至想過自殺,徹底離開這個世界,這樣自己就不用面對這個悲慘的結局了。可是他的三個孫子齊齊出現在那天的婚禮上,他舍不得兩個兒子,更舍不得他們,他竟然那麼渴望看著孩子們完婚,渴望看到孫兒們健康快樂地長大。於是,他放棄了,他想活著,想活著得到兒子的原諒。原諒和寬恕是那麼得遙不可及,他以為他沒有希望了。

  這聲“爸爸”讓他漸漸冰封的心融化了,他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兒子一眼。他沒有臉面對他,雖然夢瑤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可卻是金熠寒的親生妹妹,從小相依為命的妹妹。那麼自私地奪去她的生命,金熠寒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他簡直無法想像!

  “繩子太硬,會把牙齒弄壞的。你背過身去,我試試,看能不能解開你的繩子!”金大鐘的咳嗽終於暫時停止了,他走到金熠寒身後焦急地說。

  半個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他們什麼辦法都試過了都沒有成功。

  金家大宅的隔音效果太好了,金熠寒幾乎喊破了嗓子都沒有人回應他,別墅的大門被從外面鎖上了,金熠寒想撞開門求助,可試了很多次,身上麻麻的疼痛襲來,他累得癱倒在地上。

  “熠塵今天會回來嗎?”金熠寒突然想到了這一點,現在他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金熠塵的身上。

  “他去生態果園了,不過走的時候好像說過,今天一定會回來。他明天上午要出差去B市,今天晚上肯定會回來收拾行李的。”金大鐘有氣無力地說。

  看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等了。

  父子兩個面對面坐著,突然沉默下來,似乎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見。

  金大鐘突然想起了下午熠塵說的話,也許這是一個可以和兒子平心靜氣好好談談的機會,如果錯過了,恐怕以後再找不到這樣的機會。

  金大鐘往兒子的方向靠了靠,離他更近了些。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希望你不要打斷我,讓我說完。”金大鐘強打精神,勉強挽起一絲笑容。

  金大鐘說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事情,多數是和妻子有關的。他們的愛情,他們的婚姻,他們初為人父人母時的激動和慌亂。妻子的疏離、他知道妻子出軌卻裝聾作啞的無奈以及當金夢瑤的身世終於浮出水面時的震驚和無語。所有的一切一切他都細細地講給金熠寒聽,在外人聽來或許這些話語像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冗長枯燥,可金熠寒卻聽進去了。似乎心裡一道看不見的冰牆慢慢融化,然後轟然倒塌。父親的偏心和凶狠似乎一下子都斂去了蹤影,此時此刻,坐在他身邊的只是一個可憐的丈夫,一個充滿了挫敗感的父親。

  “夢瑤死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裡都是你們小時候的影子,尤其是夢瑤,她的笑容是那麼純淨天真,我不敢看她,她卻還是撲到我的懷裡親熱地喊我爸爸。我後悔了,後悔得無地自容,她雖然不是我的親生女兒,可我養育了她那麼多年。知道了她身世的秘密,我完全可以當作不知道。可那時候的我實在太衝動了,我恨你們的母親欺騙了我,恨她把夢瑤留在我身邊,我覺得她在恥笑我,我太恨我自己了!”金大鐘說得老淚橫流。

  金熠寒鼻子一酸,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父親的痛苦和煎熬,他現在才知道。他有錯,母親有錯,可最無辜的卻是妹妹夢瑤,她什麼都不知道,卻成為一個陰謀的受害者。再多的後悔再多的自責都沒有辦法挽回夢瑤的生命。夢瑤那麼純淨如水的女孩,如果知道真相,天常裡的她也一定可以原諒父親。

  “明天到夢瑤的墓地去一趟吧,親自給她道個歉!”金熠寒低聲說。

  “嗯。”金大鐘沙啞著嗓子點點頭。

  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半的時候,金熠塵終於回來了。

  看到坐在沙發上被五花大綁的父親和哥哥,他微微愣了一下,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給他們松了綁。跑去佣人房的時候才發現所有的佣人和保鏢都被關在裡面,不但被綁了,連嘴巴都堵得嚴嚴實實。

  洗了個澡躺到床上以後,金熠寒混沌的腦子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清醒和理智。那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看起來那個黑衣人的手下根本功夫就不怎麼樣,可他們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綁了所有人呢?一個個疑團在他的腦海裡慢慢形成,變成一團亂麻。看來以後還是得加強安保,這幫保鏢太沒用了,以後得換一批更厲害一點的。金家大宅被人登堂入室,金家父母被弄得這麼狼狽,事情要是傳出去,金家可就丟大人了。

  第二天一早,金熠寒盤問了幾乎所有的保鏢和佣人,他們都異口同聲地咬定那幫人是強行闖入金家的,不過有的說那幫人帶了槍有的說沒帶。如此口徑不一致的行為著實讓人生疑,不過金熠寒惦記著下午要召開的股東大會所以也沒有太在意。好在大家有驚無險,以後小心一點兒就是了。

  “爸,熠塵呢?出差走了嗎?”金熠寒坐到父親對面,拿起一片抹好番茄醬的面包送到嘴裡,不經意地問。

  “他……他去送蘇宛白了!”金老爺本來想說謊,猶豫了片刻還是放棄了。

  說實話也不要緊的,兒子現在只是蘇宛白的普通朋友,無意中得知她今天要坐飛機走去送送也是理所應當的。現在熠寒和蘇宛白已經沒有什麼關系了,想來直說也不要緊的。

  可是金大鐘還是高估了兒子的度量,他的臉色瞬間黑下來,像潑了墨一般。蘇宛白的離開是他心裡的一道坎,恐怕這輩子都跨不過去了。他也派了人四處打聽蘇宛白的下落,還是抱著一絲僥幸想要找到她,如果她不肯回來,他搶也是要把她搶回來的。慕容傲天是蘇宛白殺父仇人,自然沒有資格再對蘇宛白做什麼,沒了競爭對手的他勝算也增加了不少。

  似乎看穿了兒子熠寒的心思,金大鐘語重心長地說:“強扭的瓜不甜,我還是建議你用真心去感化她。女人都是感性的動物,只要你有足夠的耐心和決心,早晚能把她拿下!”

  金熠寒蹙緊雙眉,細細地咀嚼著父親的話,覺得還有有幾分道理的。

  “或許是我太心急了吧,總覺得得到了她的人就能很快得到她的心。我沒有經驗,容易本末倒置,看來以前走的路都是彎路。”金熠寒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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