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想靜一靜!
金家靈堂,金大鐘木然地坐在角落裡,滿目凄然。難道這真的是報應嗎?自己當年謀劃殺死女兒金夢瑤,現在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先後離他而去。熠塵是他掌心裡的寶,本來還指望著他給自己養老送終呢,可是現在,一切都成了枉然。還有大兒子,他把自己圈禁起來,他這個做父親的卻並不怪他,他和妹妹感情親厚,知道真相以後心生怨恨也可以理解。再說,金熠寒的鐵血手腕確實起了作用,他把金氏集團經營得風生水起,越來越呈現出蓬勃之氣。可是現在,一切都化為泡影,想到這裡,他都不知道自己一把老骨頭,要怎麼支撐著走完這一生。
南宮冰潔堅持以金家兒媳的身份為金熠塵披麻戴孝,這一生,她摯愛的男人死在了她的手裡。盡管在醫生到達的前一秒,她就被司機強行帶離了現場,警察至今沒有查到蛛絲馬跡,可只有南宮冰潔心裡清楚,她才是真正的殺人凶手。她的眼淚似乎已經哭干了,整個人垂著腦袋,麻木地向前來吊唁的人行禮,像一具木偶,臉上甚至連悲傷的神情都沒有。
她的手腕上纏著繃帶,昨天晚上本來想割腕自殺,好在佣人發現及時,她被緊急送往醫院。爸爸媽媽和妹妹都趕了過去,苦口婆心地勸了很長時間,她終於答應不再尋死。她還年輕,人生的路還長著,尤其是父母漸漸年邁,她不能自私地追隨金熠塵而去,讓父母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楚。
胡小蝶跟著南宮老爺和南宮太太出現了,背後,遠遠的,有一個悵然的身影若有若無地盯著金大鐘,眼底流動著意味不明的光芒。
金大鐘無意中抬頭,正好和那個盯著他的年輕人目光交彙,他頓時怔住。
他突然從椅子上坐起來,大步朝著那個身影走去。難道是上天垂憐,願意再給他一次重生的機會嗎?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嗎?
金大鐘這幾天因為悲傷過度沒有吃東西,沒走幾步就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上。等眾人把他扶起來,再抬頭望過去,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
他在佣人們的攙扶下,又圍繞著剛才的地方四下看了看,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這是幻覺嗎?這真的是幻覺嗎?
他似乎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佣人們幾乎是把他抬到了角落裡的座位上。他的眼神又放空了,嘴角挽起一絲苦笑。怎麼可能?不過是自己的幻想罷了。那個孩子已經死了,死了的孩子哪裡還有死而復生的道理呢?
沒了兒子,金家偌大的家業要由誰來繼承呢?
他苦苦思索著這個問題,腦子變得越來越混亂。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幾個小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金大鐘的身上。金大鐘沒有兄弟姐妹,這幾個年輕人都算是他的堂侄,在金氏集團也算是不大不小的領導。巨大的財富誘惑讓他們原本平靜的心掀起波瀾,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鬥一觸即發。金大鐘似乎隱隱感覺到了什麼,卻也無力挽救。
昨天葬了金熠寒,今天葬了金熠塵,兄妹三人在另一個世界相會了,而金大鐘卻孤苦一人,無依無靠,不知道靠著什麼才能了此殘生。
送走了兩個兒子,金大鐘就病倒了。
守在病榻前的是幾個堂侄,他們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哄金老爺子開心。看到他們一個個搶著端屎端尿,金大鐘只能無奈地搖頭。這些年,他也算是閱人無數,可這些孩子溫順的背後隱藏著什麼,他卻是再清楚不過的。
“這些事情你們不要做了,讓護工來就可以。”金大鐘淡淡地說。
“大伯,這怎麼行?現在兩個哥哥都不在了,我們就是您的親生兒子。”其中一個稍微年長一些的滿臉堆笑地說。
“對啊,大伯,您別客氣,咱們都是一家人,我們一直把您當父親看的。”另外一個人也搭了話。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似乎誰都不想被搶了風頭,生怕金大鐘沒有注意到自己。金大鐘的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無奈,盡管他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不過自己的家產終究要找人繼承,就算他一直堅持,早晚也是要選一個堂侄過繼到自己門下。看到他們曲意逢迎的嘴臉,他忍不住一陣嫌惡。
這就是自己的人生,拼搏了這麼多年,到頭來,卻落得為他人做嫁衣裳。
不經意地抬起眼,正好和窗外神秘的目光對上。不過只是幾秒鐘,他就在那人的臉上看到了些許慌亂,他又一次消失了。
金大鐘揉了揉眼睛,難道自己又出現幻覺了嗎?
那個孩子,還活著?那為什麼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卻在自己的兩個兒子剛剛去世的時候出現呢?他是來復仇的,還是來奪家產的?想到這裡,金大鐘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人生就這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已經到了晚年,實在經不起任何折騰。白發人送黑發人已然讓他心力交瘁,如果再有一個尋仇的人出現,他這條老命怕是要徹底交付黃泉了!
“你們都出去,我想靜一靜!”金大鐘厲聲說。
幾個年輕人這才住了嘴,他們愣了一會兒,訕訕地離開了病房。
不過他們並沒有走遠,走到樓道拐角處的時候,幾個人又停了下來。其中一個偷眼瞧了一眼病房,低聲說:“看來老頭並不待見咱們!”
另外一個撇了撇嘴,冷冷地說:“這麼大的家業難不成要捐出去?”
“你還別說,真有這種可能呢。”又一個插嘴了。
“對了,他還有三個孫子,差一點兒忘了這事兒!”其中一個一拍腦門,提高了嗓音。
其他幾個都愣住了,對啊,怎麼忘了這茬呢?一直聽說金熠寒有三個兒子,不過也只是聽說,並沒有親眼見過。而且葬禮的時候,他們也並沒有見到有女人帶著三胞胎出現。
金大鐘悲傷過度,竟然忘了自己還有三個孫子。他也是剛剛才想到他們,熠寒的死訊應該早就傳到了蘇沐岩的耳朵裡,不過奇怪的是,她深愛金熠寒卻沒有來送他最後一程。幾個孩子還那麼小,他現在又年邁,是把家產交給蘇沐岩,還是交給幾個堂侄呢?糾纏著,痛苦著,他感覺整顆心都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正愣神的時候,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三個小腦瓜探進頭來,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爺爺,我們來看你了!”
他們跑著撲到金大鐘的病床上,隨後進來的是紅腫著眼睛的蘇沐岩。
“爸爸,您沒事了吧?”蘇沐岩淡淡地問。
“很抱歉,熠寒的葬禮我沒有讓你來參加。你也知道,我年紀大了,一下子失去兩個兒子,我的心情……”金大鐘一陣激動,劇烈的咳嗽傳來,他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我不會介意的,我本來就不是堂堂正正的金家兒媳。就算您來找我,我也不會去的,我不想別人說閑話,更不想金家為此蒙羞。”蘇沐岩說。
“熠寒這個孩子對你一直好,我代他向你道歉。只是現在……他再也沒有機會彌補,再也不能……”金大鐘瞬間泣不成聲。
“三個孩子我就交給您了,希望您好好把他們帶大。他們是金家嫡親的血脈,您是他們的爺爺,我相信您不是會虧待他們。”蘇沐岩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你要去哪裡?以後不打算管孩子們了嗎?”金大鐘愕然。
“我幾年之前殺過人,都是熠寒逼的,只是現在,我連責怪他的機會都沒有了。警察已經找上門了,我必須跟他們走。我就要和熠寒在另外一個世界相聚了,只是我最舍不下的是這幾個孩子。我一直對他們不好,不是打他們就是罵他們,可真的要分開了,心裡……真不是滋味!”蘇沐岩絮絮地說著。
這些年,她幾乎天天做噩夢,夢到那幾個人來找她索命。一直對三個孩子不好,大概也是因為她總執拗地認為,這三個孩子就是那幾個冤魂所化。可是現在,當她想開了,想要好好對待三個孩子的時候,卻再也沒有機會了。雖然他們的爸爸死了,可是爺爺還在,能有一個可以托付的人,黃泉路上也不會那麼掛心了。
三個孩子似乎意識到媽媽要走,而且再也不會回來了。所以他們轉身跑過去抱住媽媽,媽媽哭著掰開他們的手,快步走出病房。
明晃晃的手銬伸出來,掛在她的手腕上。
她走了,頭也沒回。
等孩子們長大了,想起她這個媽媽來的時候,也許沒有半點為溫情。她在這世上走了一遭,再碰到金熠寒以後受盡苦楚,沒想到,留給孩子的卻只有恥辱。她的孩子以後會記得她嗎?會怨恨她是個殺人犯嗎?
眼淚順腮而下,孩子們的哭喊聲越來越遠。
醫院外面,刺目的陽光讓她忍不住眯起眼睛,一圈一圈的光暈中,淡淡的,似乎出現了金熠寒的笑臉。
此生,他幾乎從來沒有對她笑過。
獨自一人在另一個世界的他,或許很需要一個人陪伴吧。愛上金熠寒,她的人生徹底發生了改變。可是,她卻一直這樣傻傻地愛著他。剛開始,她想嫁給他,是因為他長是帥又多金,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是真的愛上了這個壞得讓人毛骨悚然的男人。也許這就是命,逃不過,躲不開,她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