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哪個金少爺？

　　兩條人命！兩條人命！

　　這是蘇宛白每天在念叨的事情，為了她的臉，已經有兩條人命搭進去了。她突然開始痛恨自己的臉，從來都不願意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可是現在她竟然真的做了這件事情，一件讓她自己不齒的事情。心裡的這道坎，是怎麼都跨不過去的。

　　蘇宛白突然變成了啞巴，她不再說話，每天只是默默地站在窗前發呆，眼神空洞可怖。

　　醫生的診斷出來了，抑郁症，而且有越來越厲害的傾向。

　　蘇宛白的性格本來就因為單親的家庭環境有點兒敏感脆弱，現在，沉重的心理負擔幾乎把她整個人壓垮了。她把屋子裡所有的鏡子都砸了，本來就纖瘦的身材也因為不吃東西迅速消瘦下去，簡直成了紙片人，似乎風一吹就能倒。

　　金熠寒心疼極了，如果當初不在房間裡和管家商量這件事，如果門沒有虛掩著，也許一切都能瞞住蘇宛白。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來了。他後悔至極，卻又無力挽回。

　　一天半夜，一聲凄厲的叫喊劃破茫茫的夜空。

　　蘇宛白被噩夢驚醒，她夢到兩個血淋淋的人來找她索命。其實她本不是一個怕死的人，只是一想到兩個無辜死去的生命就覺得愧疚難當。

　　在夢裡，她跪在了那兩個人面前，求他們殺了她。不過他們並沒有那麼做，只是木然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她的慘叫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內疚的心無處安放。

　　“宛白，沒事吧？”金熠寒被驚醒，赤著腳衝進蘇宛白的臥室。

　　“你給我滾出去，我恨你！”蘇宛白冷冷地說。

　　金熠寒苦笑著轉身離開，他以為，只要讓她的臉恢復從前，她就會開心，沒想到，她變得更不開心了。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如果真的讓她去冒那個險，現在的她早就離開人世了。他不奢求蘇宛白能夠感激他，他只希望她不再憂傷，沒想到自己真是沒用，連這一點兒都做不到。

　　“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永遠不要！”蘇宛白惡狠狠地說。

　　金熠寒打了個冷顫，他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他死裡逃生，唯一的牽掛就是蘇宛白，現在，他似乎一下子站到了她的對立面，成為她最大的仇敵。可悲，可嘆，可憐的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也許蘇宛白就是他此生的劫數，是上天專門派來折磨他的。

　　蘇宛白坐在公寓外面的小院子裡曬太陽，她抬起頭直視著耀眼的太陽，直到眼睛因為忍受不住強光而淚流滿面。

　　眼淚流干了，她卻還是想哭，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辦法。

　　從來沒有覺得，流眼淚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她笑了，嘴角牽起一絲華麗的笑意。從來沒有想到，她會變得這麼神經質，像一個瘋子，更像一個傻子。沒有靈魂，沒有方向，像一只被抽去生命的籠中鳥。

　　她現在連逃跑的心思都沒有，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死去！

　　她試過無數種辦法想要自殺，都沒有成功。金熠寒看得太緊了，幾乎二十四小時都派一堆人看著她，稍微有一點兒危險的舉動，立刻就會有人上前阻攔。蘇宛白絕望了，死竟然變成這麼奢侈的一件事。這輩子，她最不想欠別人什麼，可是現在她卻欠著兩條人命。似乎，她真的鑽到牛角尖裡出不來了。

　　一個死扣，看起來再也沒有解開的可能。

　　金熠寒每天忐忑地看著蘇宛白漸漸浮沉下去，清瘦得只剩皮包骨，心裡難受得好像幾萬根針在扎一樣。

　　“宛白，我決定了，我一定要給你一個驚喜！”金熠寒握住蘇宛白的手，動情地說。

　　蘇宛白木然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飄向未知的遠處。清麗絕倫的臉因為清瘦變得有點突兀，高高聳起的顴骨看起來猙獰可怖。現在的她，更像一具沒有生命的木乃伊，渾身上下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金熠寒嘆了口氣，拍拍蘇宛白手背，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早上，一輛黑色奔馳車停在了這棟小公寓的門口。

　　一個孩子探頭探腦地從車上下來，他皺緊了眉頭，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公寓，嘴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就知道媽媽不會扔下他，這不，還專門派人去接他。不過奇怪的是，那些人對他並不禮貌，甚至還有些粗魯。而且，他們完全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把他偷出來的，現在慕容大宅一定亂成了一鍋粥，小少爺居然就這麼憑空消失了，這要是讓少爺知道了，麻煩可就大了。

　　小晟睿風一樣刮進了小公寓，一下子撲到正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媽媽懷裡。

　　“媽媽，我想死你了！我以為你再也不要我了，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小晟睿並沒有打算哭的，他想紳士地責問媽媽為什麼拋下他。可是他畢竟是個孩子，這麼久沒見到媽媽，還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淚，瞬間哭成了淚人。

　　蘇宛白的眼眶濕潤了，這些天，她一直在尋死，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憂傷中，對於兒子的存在似乎淡忘了許多。自己竟然也有這麼自私的一面，如果自己就此離去，小晟睿只有爸爸，世上再不會有比蘇宛白更愛他的人出現，那麼，他豈不是很可憐。

　　蘇宛白愣怔片刻，把兒子緊緊摟在懷裡，低下頭在他的小臉上親了又親。

　　一年多沒見，兒子又長高了不少，眉宇間已經漸漸顯示出英俊的色彩。小孩子真是一天一個模樣，他現在似乎長得越來越不像慕容傲天，更不像媽媽，越來越有自己的特點了。

　　“兒子，媽媽對不起你！”蘇宛白撫摸著兒子的頭發，低聲說。

　　“是我對不起媽媽，我知道你想藏起來，卻一直沒有能力找到你！現在好了，我找到你了，那麼，咱們回家吧！”小晟睿說。

　　“恐怕不行，我不能跟你回去！”蘇宛白下意識地朝樓梯的方向望去，金熠寒倚著欄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母子的親密互動。

　　“為什麼？是他不讓你走嗎？”小晟睿抬起胳膊指著金熠寒，怒氣衝衝地問。

　　“小家伙，你如果真的愛你媽媽，那就留下來陪著他。”金熠寒緩步下樓，淡淡地說。

　　小晟睿眉頭微攏，他摸著小下巴思索片刻，又仰起臉打量了金熠寒一遍，眉眼之間漸漸漾起一絲笑意。

　　“叔叔，如果你足夠愛我媽媽，應該給她自由。因為她開心，你才會真的開心，對嗎？”小晟睿從媽媽腿上滑下來，叉著腰面對金熠寒。

　　慕容傲天的兒子，果然與眾不同，小小年紀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而且無懈可擊。答應他吧，他以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不答應他，又顯得自己作為一個男人太過小氣。

　　四目相對，電光火石一般碰撞出點點火花。

　　“你目前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從這裡出去，以後再也見不到媽媽，再有一個，那就是留在這裡，和媽媽一起生活。”金熠寒沒有正面回答小晟睿的問題，把難題又重新拋給了他。

　　“那我……暫時留下吧。”小晟睿狡黠一笑，親昵地摟住蘇宛白的胳膊。

　　“暫時？什麼意思？”金熠寒皺了皺眉。

　　“我是一個智商很高的小孩，我一定能想辦法帶媽媽離開這裡。不管怎麼說，爸爸媽媽和我，我們三個，才是親密的一家人，團聚是早晚的事情。”小晟睿胸有成竹地說。

　　金熠寒的臉色像潑了墨一樣黑，這麼一丁點兒的小孩子，居然嘴巴這麼厲害，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他不想在這裡逗留，不然一定會被這個小家伙氣得吐血。

　　他轉身上樓，回自己的房間了。

　　小晟睿這才猛然意識到，媽媽臉上難看的傷疤都不見了。大概是太久沒見，他幾乎忘了媽媽臉上有疤這件事。他伸出小手，撫摸著媽媽嫩滑的臉，一下子眉開眼笑了。媽媽又成了漂亮的媽媽，他像觀賞一副畫一樣仔細端詳著媽媽。

　　“媽媽，你的臉好了？”小晟睿仰起小臉問。

　　蘇宛白的臉色變了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並不想聊這個問題。看到媽媽眼底的痛楚，小晟睿乖巧地閉了嘴。他默默地陪在媽媽身邊，臉上的表情變得漸漸嚴肅。大人的世界真復雜，媽媽的臉治好了，她應該高興才對，怎麼反倒是這個反應呢。而且媽媽瘦了許多，精神也不太好，看著真讓人心疼。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來了，小開心果一出現，媽媽的心情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寧願自己的臉還是傷痕累累的樣子。”蘇宛白像是在對兒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此時此刻，慕容大宅裡一片寂靜。

　　慕容傲天鐵青著臉坐在沙發上，所有的佣人排成幾排低頭站在他面前，滿臉的驚恐。該來的總會來的，恰巧今天老爺和太太出去參加酒會，家裡只有佣人在的時候，小晟睿就丟了。誰都不敢主動提這件事，一直天真地以為小少爺只是跟他們玩捉迷藏，很快就會出現。可直到少爺回來，小少爺都沒見到半個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