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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
葉家書房內,適才剛剛爆發出一陣激烈爭吵。
這也是葉冥和葉荃間罕見的爭吵。
老爺子以前雖然獨斷專行,但對葉冥這個亡妻凍卵留下的孩子卻很少說重話,其中有葉冥自身太過出眾優秀的原因,但也很難說是不是因為對亡妻的追思。
可現在,也正是因為那個和亡妻太過相似的女人,在見到的一瞬間就幾乎讓老爺子崩潰。
書房內平日葉荃最喜歡的紫砂壺茶杯摔成碎片,滾燙的茶水也逐漸變得冰涼。
剛才管家之所以受傷,就是在葉荃砸東西時擋在少爺身前,這種情況下少爺不能躲,但若是燙到,恐怕後悔的人還是葉荃自己。
“阿永,我就求你這一次,難道你就不能看在這麼多年……”
“我不答應。”
男人冷淡開口,狹長的鳳眸不知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你根本不知道,當初我對你的母親究竟是怎樣的感情,若不是為了葉家,我恐怕也陪她一起去了。”葉荃拿起書架上的書就想朝葉冥砸去,但想來想去最恨的還是自己,只好頹然放在桌上,發出砰地一聲。
葉冥眉毛也不曾抬高,淡淡道。
“她不是母親。”
“我知道,但……”
“而且——。”葉冥抬頭,俊朗冷然的輪廓與葉荃酷似,“若是蘊兒出了事,不管有沒有葉家,我定然會陪她一起,面對她寂寞。”
“那你怎麼還能阻攔。”
葉荃痛心疾首,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從中午無意間在附近散步時見了那女孩,他就如遭雷劈。
就算在夢裡他也絕對不會忘記那張臉,又英氣又嫵媚,總是喜歡和他在劍道室練習,那份颯爽絕不輸男子,卻又總美得讓他心跳加速。
“她不是母親!”葉冥再次重復,朝桌前逼近一步,雙手死死扣住桌子邊緣,“雖然她來意不明,但是敵非友,只會讓您、讓葉家陷入絕境!”
所以他才讓身邊的人把那個女人趕走,事實上若非葉荃阻攔,他當場就要施展雷霆手段。
可葉荃心中越發難受,似是一只手狠狠揉捏心髒。
他曾經是葉家的頂梁柱,這麼多年葉家在他手中威名不墜,葉荃自然不是草包。
他如何不懂,冒然間出現一個和那人一模一樣的面孔,世間絕不會有這麼巧的事,但這麼多年心中的愛戀只會擠壓地一天比一天更深。
“阿永,我問你,若是有一日蘊兒去了,猛然間出現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你難道不會像我一樣事態?”葉荃咬牙道:“葉家已經是你的了,我絕不會再因為這件事將葉家帶入絕境,但那個女孩,我要把他留在身邊。”
“絕無可能!”葉冥搖頭,“我不會,因為沒有人能代替她。”
葉冥與葉荃都是葉家的痴情種子,二人的痴情卻截然不同。
在葉冥眼中時蘊是世間的獨一無二,但對葉荃,那人卻是他終生無法舍去的夢魘。
以前就因為羅荼雙胞胎與那人有一雙相似的眼,他險些鑄成大錯。
歷史重演,他還是明智錯誤,也會做出相同選擇。
“小冥!”葉荃還待再說,書房的門卻被輕輕推開。
時蘊款款走來,旁邊還牽著一個小男孩。
“要吃飯了嗎?”
女孩微微笑著,似乎沒有看到這滿室狼藉。
看見時蘊,葉荃猛地意識到今天是他邀請時蘊來做客,頓時面上多了幾分尷尬。
“蘊兒,很抱歉……我……”
時蘊笑了笑,蹲下身將紫砂壺的碎片撿起來放在掌心,葉冥急忙伸手。
“小心劃了手。”
“不礙事。”
時蘊說著,將掌心聚攏的碎片放在桌上,用不輕不重的口吻道。
“這是父親最喜歡的紫砂壺,摔了不覺得可惜嗎?”
葉荃看著那些碎片,默然無語。
壺碎了能補、能買,但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無法彌補。
他知道時蘊的意思,當初羅荼這件事他已經錯過,甚至讓葉家用了十余年為這個錯誤買單,但現在他若是再犯這種錯誤,恐怕會破壞與葉冥二人的父子情。
“走吧,阿永。”
時蘊摸了摸站在門口的湯姆的腦袋,一手又簽了葉冥的手,三人一起出門,時蘊甚至貼心地將書房門合上。
葉荃頹然坐在椅上,目光直愣愣地盯著桌上碎片。
他錯了嗎?真的錯了嗎?
可這麼多年,那人已離開他太久太久,甚至久到讓他都忘了溫暖二字的含義。
他只是想再抱抱她,真的就那麼難嗎?
老爺子手掌微微顫抖著摸索書桌下,用指甲劃開一個暗扣,而後抽出。
薄薄的暗櫃中只有一張照片,那是她們確認關系後,女人幾乎是強迫著他拍下來的。
那時候的葉荃意氣風發,一雙鳳眸顧盼生輝,而那女孩的眸子更是嫵媚又漂亮,緊緊貼著他的臉。
年輕的時候總覺得生命很長,好像人很難有分開的時候。
知道離開的時候,回首才發現留下那麼多的遺憾。
“唉……”
嘆息在空蕩蕩的書房中響起,回應他的似乎只有地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和書架上胡亂散落的書籍。
餐廳中,時蘊也猜到了什麼,但葉冥不說,她也不問。
“家主,一切都安排好了。”
葉家暗衛快步進入,悄然俯身在葉冥耳邊說著。
“嗯。”葉冥點頭,“能查到她的來歷嗎?”
暗衛的表情有些遲疑,“不能,似乎是憑空出現,就算情報網中也很難找到這個人的存在。”
簡直就像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但只要有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會有人那麼巧和以前夫人長得一模一樣,又這麼剛好地出現在老爺面前。
“看好她。”
葉冥淡淡說著,暗衛恭敬道:“是,已經給兄弟們說了,若是人丟了,他們也不必活了。”
暗衛離開,時蘊才終於開口,聲音不徐不緩。
“看來應該是和阿方索有關的人。”
這個男人問羅荼要了照片,恐怕就是為了今日做准備。
葉冥垂眸,面色微沉道:“看來當日要了他一只耳朵,還是讓他不長記性。”
“這種人除非死了,否則定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時蘊倏爾感覺到身邊有異動,回眸就看到湯姆瑟瑟發抖,整個瞳孔都散開,幾乎要占據整個眼眶,看起來可怕極了。
“不好……”時蘊急忙伸手去扶,葉冥卻比時蘊速度更快,伸手接住朝後倒去的男孩,指尖在太陽穴和人中輕輕揉捏。
“昏過去了。”
時蘊吐了口氣,“是我忽略了。”
沒想到只是聽了個名字,竟然就讓男孩出現如此反應。
看來阿方索給他留下的陰影實在太深。
湯姆緩緩轉醒,身子還在不由自主顫抖。
“好了,他不在這裡。”時蘊輕輕撫摸著孩子的腦袋,就聽湯姆喃喃道。
“怪物。”
“什麼怪物?”時蘊柔聲說著,湯姆死死盯著庭院,仿佛在回憶著什麼。
“那個人會制造怪物。”
說得沒頭沒腦,旁邊管家已經上了前菜,時蘊並不動筷,耐心問著。
“什麼樣的怪物?”
“沒有臉的怪物。”
這是說阿方索會剝下人的臉皮把,時蘊聽著眼中浮現憐惜,沒想到這孩子竟然親眼看到這一幕,怪不得會留下如此重的陰影。
“他還把別人的臉,給那個怪物。”
一句話,兀然將時蘊蹙眉。
“難道來的人是多麗絲?”
葉冥也看向湯姆,指望他能說出更多信息。
但湯姆翻來覆去也只重復怪物兩個字,看起來可憐極了。
時蘊怕逼問太多會讓湯姆深陷其中,便笑著捏了捏男孩面頰。
“這裡沒有怪物,吃飯吧。”
——
因為葉家老爺子的關系,葉家死士們並不會對多麗絲太無禮,但也時刻盯著,不讓對方離開視線。
“你們說,她真的是以前夫人投胎轉世嗎?”
其中一名死士悄然說著,旁人冷笑道。
“怎麼可能,定然是某些心懷不軌的人刻意整容的,我可不相信什麼轉世投胎的說法。”
適才說話那人就反駁道:“以前夫人的照片從來沒有流落出去,甚至老爺為了保護她都不曾公開過她的身份,旁人又怎麼能知道她的長相?何況你看她行事氣度,和以前夫人太像了。”
旁邊的死士年齡稍大,是見過夫人的,定睛看去卻發現動作神態真的有幾分相像,而且這張臉若是直接看去,實在看不出什麼整容的痕跡,要麼就是做手術的人太過高明。
“你們還在這裡閑聊?”
一聲驚雷從天而降,朝後看去就見少爺身邊的暗衛,幾人急忙打起精神。
“怎麼樣了,這個女人?”
“我們一直盯著,沒讓離開視線過。”
暗衛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多麗絲也心中暗暗著急,沒有阿方索下一步指示,她又被葉冥讓人趕了出來,現在甚至連個棲身之地都沒有,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是好。
正在這時前方走過來一個身材高挑的美人,金發桃眼,穿著一襲風衣,頭上戴著畫家帽遮住耳朵,讓人忍不住看了又看,只覺對方定然是個模特之類的角色。
多麗絲也不由得多看幾眼,那美人從櫥窗旁走過,似是不經意般撞了多麗絲的肩膀。
“你干什麼?”多麗絲幾乎被撞倒在地,眼中浮現幾許惱怒,手指第一時間朝面頰摸去。
高挑的金發美人伸手將她扶起,多麗絲這才發現對方手掌很長,骨節也比一般女人要大得多,頓時有點驚慌以為是葉冥派來滅口的,正想著如何脫身,就聽那人淡淡道。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