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是陌路人

  水清顏拿出了銀月,讓銀月帶著她去找水益元。靈物的靈敏,總是比人強。

  隨著銀月的帶領,她飛過街市,越過高牆,穿過了花園,停在了一處火光前面。

  空氣中的桂花,異常的香。

  水清顏看著熟悉的草木,熟悉的磚瓦,熟悉衣著的一群人,恍然明白。她已經到了皇宮,這裡是瑤光殿。

  水清顏看到了水益元,水益元像是一個瘋子一樣,站在瑤光殿中大笑,那高高抬起的雙臂,似是在宣泄心底的蒼涼與憤怒。

  “哈哈哈,燒吧,燒光了就什麼也沒有了,燒吧,燒吧,大火燃燒吧,把過往的一切都燒了吧!”水益元站在瑤光殿中,瘋狂的看著滿殿大火,瘋狂的笑著。

  宮人們幾次想要進入火海救水益元,都被大火阻止了去勢。

  火燒的越來越旺,水益元在瑤光殿中大笑著,笑出了眼淚,笑出了哀傷,笑出了絕望。這是他噩夢開始的地方,他要毀了這個地方。這裡的一切,都是他的夢魘,都是他的不幸。

  恍然間,水益元看到了大火之後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曾是他的女兒。他見她格外在乎這個女兒,他便多多的疼愛這個女兒,他想要的,不過是她注意他。然,他這個曾經的女兒,卻成了他的恥辱。

  倘若她真的是他的女兒該多好,她疼愛她,他也會疼愛她。他們一起看著她成長,看著她紅衣瀲灩,看著她在金鑾殿上舌戰群臣,看著她有膽有識,有情有義的一面······

  可是,她不是他的女兒,那個人女人,也從來沒有注意過他!

  火舌漸漸的舔上了水益元的衣衫,舔上了他的眉眼中的絕望與哀傷。大火完全吞噬他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他曾經疼過,恨過,要殺過的女兒眼角,滑下了淚,那淚中赫然是他曾經抱著她,用胡子逗她的場景······

  雲笙從獵場趕回來的時候,大火還在不停的燒著,而且有越來越旺的趨勢,火舌甚至舔到了後院的桂花樹上上。空氣中彌漫著潑水救火的叫喊聲,腳步紛踏的聲音,還有人驚恐的喘息聲,和水桶中水哐啷哐啷的聲音。

  只一眼,雲笙便看到了水清顏的聲影。紅衣瀲灩,青絲飄蕩,立於紛亂的宮人之中,和混亂的場面中,格外的獨立。一下秒,他看到了瑤光殿的大火,那火勢,似乎比椒房殿的火更大。

  雲笙的心莫名的一縮,一股酸澀湧進了胸膛。這裡,是他唯一能感受到她曾經存在的地方······

  “皇上,水國醫還在裡面,火勢太大!”一個宮人噗通一聲跪在了雲笙的面前,聲音由於害怕,顫音震震,隱約有要哭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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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笙的瞳孔猛地一縮。水益元,他的生父!

  火勢滅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宮人們在瑤光殿中,找到了水益元燒焦的身體。

  水清顏臉上的淚痕已經干了。看著水益元的屍體,水清顏欲走上前去,卻被雲笙攔了路。水清顏抬眼看著雲笙。雲笙的神色,是她從未見過的陌生。她在雲笙的瞳孔中,看到了冷漠和寂靜。

  這種冷漠和寂靜,徹底將他們之間的過往,抹殺的干干淨淨。他們自此,是陌路人······

  雲笙平淡的開口:“四小姐站的久了,要不要去御書房坐坐,歇歇腳?”

  水清顏動了動喉嚨,什麼都說不出來。霧氣緩緩的湧上了她的眸,半響,水清顏開口:“這是父親,自己選的路。即便······”

  “住口!”雲笙冷聲打斷了水清顏的話,眼神冷漠的看著水清顏,“四小姐不想去金鑾殿坐坐,便趕快回去吧,天色已經很晚了!”

  水清顏看著雲笙陌生冷漠的神情,睫毛微微一顫。眉頭緩緩的隴起。雲笙以為,是她逼死水益元的嗎。

  “不要在朕的面前,再裝委屈的樣子,四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鐵石心腸,手段狠辣!”雲笙諷刺的看著水清顏,“他將六嬤嬤的屍體焚了,所以你報復他,眼睜睜看他被燒死,見死不救。以牙還牙,這是你水清顏慣用的手段!”

  水清顏看著雲笙,唇緊緊的抿著。水益元焚了六嬤嬤的屍體,她不介意。火化在她的思想裡,是能接受的。相對於屍體來說,青梅和流壹在陷入四方陣的時候,保護骨灰的壓力更小。

  水清顏看著雲笙冷漠的眼神,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拉進了和雲笙的距離,然後,唇角勾起了習慣的弧度:“皇上真是了解臣女。但是,請皇上清楚您的立場,家父是水家的人,要入水家的宗祠!所以,請皇上,將家父的屍體交給臣女。”

  雲笙神色更暗,抬起胳膊,將雙手放在了水清顏的肩膀上,手上用力,再用力。水清能感受到肩頭的痛。

  “你還有臉喊父親。”雲笙緩緩盯著水清顏,唇角也勾起一絲弧度,那是水清顏從來沒有見過的弧度,冷漠,殺意。雲笙湊近了水清顏的臉,緩緩的開口:“若朕是四小姐,這會兒應該找個地方,喝酒慶祝一下。”

  雲笙話畢,猛地推開了水清顏,差點將水清顏推倒在地。冷漠的盯著水清顏的臉,雲笙緩緩的後退兩步:“水國醫身為兩朝重臣,功在社稷,追封一等國醫,賞金絲棺,賜金縷衣,典監禮官親持,厚葬!”

  水清顏抿緊了唇。雲笙竟然讓典監禮官主持水益元的葬事,他是完全認定,水益元的死,是她造成的!

  雲笙最後看了水清顏一眼,漠然轉身,聲音寒涼如洗:“將瑤光殿中的桂花樹全部砍了。永封瑤光殿的門!”

  風揚起了雲笙的衣袍,帶著他周身的冷漠擴散到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水清顏回了水府,剛換上孝服,就聽釉煙喊道:“小姐不好了,趙府出事了。”

  水清心頭一跳,上前兩步,認真的看著釉煙:“師兄出了什麼事情?”

  釉煙搖搖頭:“不是小趙國醫出事了,而是新娘子失蹤了。”

  水清顏頓時想起,丁婉悅和趙之蘭還有婚約在。當下水清顏問道:“今天,初幾?”

  “初七,明日初八,按理說,明日是小趙國醫大婚日子。”釉煙道,“聽說昨天丁二公子登門,說小趙國醫身上有孝期,不宜成親,所以要求推遲婚約。結果小趙國醫當場拒絕,堅持要將丁大小姐先抬進門,但提出,會守孝三年。”

  “丁二公子嚴詞拒絕,和小趙國醫談崩了,然後氣衝衝的走了。然後小趙國醫就去查了原因,最後小趙國醫發現丁大小姐不見了!”釉煙說完張眨眼睛:“小姐,你知道丁大小姐可能去哪裡了嗎?”

  水清顏看了一眼釉煙,緩緩地道:“皇陵!”

  釉煙頓時捂嘴:“小姐怎麼知道!”

  水清顏看著釉煙,笑笑:“該是我問釉煙,你怎麼知道。”

  釉煙呵呵一笑,指了指水清顏的身後:“未來姑爺和流肆說話的時候,我不小心聽見了。”

  水清顏轉身,楚辰不知何時站在了水清顏的身後。

  “我去照顧青梅了。”釉煙說著,一溜煙不見了。

  水清顏看著楚辰,挑眉:“你看你將釉煙嚇得。”

  楚辰上前,仔細的盯著水清顏的眼睛:“哭過了?”

  “終究還是有些難過的。”水清顏嘆口氣,“父親的骨子中,也是驕傲的。背負著所有的辛密苟活,絕不是他的選擇。”水清顏說著,抬眼看著楚辰,戲謔的道:“這下可糟了,我要為父親守孝,我們的婚期要延遲了。”

  “這可不一定。”楚辰平靜的搖搖頭:“一來,女子為養父守孝,少則半年,多則兩年,你用半年就夠了。”

  水清顏撇撇嘴:“但外人眼中,她終究是我親生父親。按照禮約,作為女兒,我至少要為父親守一年的孝期。”

  “那又何妨,我們也學學小趙國醫,先娶了再說。”楚辰說著抬手摩挲了一下水清顏的唇,眼中閃過一絲忍耐,“本世子說我們三月份圓房的,就沒有人敢說我們是十二月份圓房的。”

  水清顏的眼中閃過笑意:“是,咱家世子爺是什麼人,天下無敵,說鹿是馬,那就是馬。”

  楚辰的手指猛地按了一下水清顏的唇,然後放開:“說本世子是那指鹿為馬大奸臣,本世子記下了。”

  水清顏笑笑,整理了一下身上白色的孝服,正准備離去,突然想到了趙之蘭,然後正色的看著楚辰道:“你不會真的讓丁婉悅嫁給師兄吧。”

  “有何不可。”楚辰見水清顏提趙之蘭時,神色嚴肅,眼中閃過一絲悶。轉身到了桌邊,倒了一杯涼茶,“難道你想要嫁他。”

  水清顏微微一笑,上前兩步,歪著頭,笑眯眯的看著楚辰的神色:“我嗅嗅,這是哪家的醋壇子打翻了,這麼酸啊。”

  楚辰神色一凜,瞪了水清顏一眼:“丁家大小姐是一定要做趙之蘭的媳,這事不容改變。這事,跟丁婉悅在皇陵還是在京城,沒有一點關系。”

  水清顏猜不透楚辰在打什麼算盤,討好的笑笑,上前抱住了楚辰的腰,抬頭,柔聲的道:“可否請世子爺透露一點點,妾身就想知道一點點。”

  “美人計?”楚辰失笑,然後推開了水清顏,“你用錯了時間,過幾天再用,或許本世子一開心,什麼都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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