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便是放下

  水夑看著水益元充滿仇恨和怨恨的眼光,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的眼神蒼老疲憊了很多。水夑看著那顆被水益元吐出的藥丸,現在,那藥丸已經溶於黑紫的血跡中,慢慢的化成了水。

  水夑將眼神重新放到水益元的臉上,無奈道:“那是落血封的解藥。”

  “哼。”水益元冷哼一聲,看著水夑的眼神充滿了譏諷,“父親救了我一命,害我痛苦一生!這一次,我即便是死,也不要父親的憐憫!”

  水夑聞言,臉上血色全無。

  “也罷,也罷,命格已定,我早該知道是這個結果的。”

  水清顏能聽到水夑無可奈何的嘆息。

  門突然打開,水夑看著立在門口的水清顏,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水清顏面色平靜,看著水夑仿若蒼老的十年的瞬子,行禮開口:“祖父。”

  水夑眼神莫名的看了水清顏一眼,然後出門,關上門,轉身朝院外走去。水清顏看了一眼房間的門,隱約中,她聽到了水益元的哭聲。悲戚,蒼涼,諷刺,無奈,痛苦······

  跟在水夑的身後,水清顏沒有隱瞞她心中的疑問:“祖父那句命格以定是什麼意思。”

  水夑腳步不停:“我之所以回來,是因為有一位自稱,通命明理的高人找到了我。那人告訴我,你父親將有一劫,劫數需要用落血封的解藥化解。祖父本來不信,如今看來······”水夑說著,不再言語。

  “這便是父親回來盡的最後一份父責?”水清顏說完,唇緊緊的抿著。

  “益元放不下心結,寧可死也不願意吃解藥,我無能為力。他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能做的只有這些。”水夑的語氣中,透著無力和無奈。

  水清顏眉頭微蹙,見水夑直直的往大門走去,不由道:“祖父這就打算走了?”

  “心事以了,該走了。”水夑的語氣充滿了看透塵世之意。

  水清顏心一跳:“祖父什麼意思?”

  水夑的步子猛地停下。水清顏也跟著停了下來。水夑看著水清顏,半響緩緩的道:“我遇到的那個高人,穿了一身黑色袍,戴著高高的三角帽,蒙著臉。但是那雙眼睛,像極了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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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清顏微微一愣。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緣起緣滅,所有人求的,都是心中的一抹安穩。做了該做的,結果如何,天知道。好結果,便笑笑;不好的結果,也不要為之沉淪。人生匆匆,好好珍惜眼前。”水夑看著水清顏,語重心長的道。

  水清顏愣了一下。

  水夑轉身又走:“回去吧,不要跟著我了。”

  水清顏見狀,立馬跟了上去:“祖父曾經幫過當今皇上登基,我擔心金陵族人會傷害祖父。”

  “祖父那是順應天命,並沒有沾染一分權勢,金陵族人雖然冷血無常,但也不是不分是非之輩。”水夑腳步匆匆。

  水清顏小跑著跟上水夑:“清顏還有事情。”

  水夑聞言,停下了腳步:“什麼事情。”

  水清顏站到了水夑的面前,認真的看著水夑:“祖父,清顏有事情要和祖父坦白。”

  水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拍拍水清顏的肩膀,水夑道:“你要說的事情,祖父已經知道了。”

  水清顏微微一怔:“祖父不怪清顏心狠手辣嗎?”

  “你有你的道理,他有他的路。他的骨子中流淌著水家血脈,寒涼無比。現在這樣,也算是咎由自取。我心中雖然不忍,但也無能為力。這是他選擇的路。只是清顏。”水夑看著水清顏,認真的道,“你可知,這個世界上,最難的,便是放下。”

  水清顏瞳孔一縮。水夑是讓她原諒水益元嗎······

  水清顏反應過來的時候,水夑已經拿著蓑衣和鬥笠,匆匆的走出了水府的門。

  水清顏下意思的跟著水夑出了門,在他身後喊道:“祖父,你還會回來嗎?”

  水夑轉身,沉澱了多年紅塵的瞬子,映著水清顏認真的臉:“經此一別,怕是再無相見之期。清顏,好好的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他們的出現,不是偶然。還有,你的父親和母親,會離開這片俗塵,在新的環境中,繼續他們晚到的幸福。”

  水清顏怔神。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看到的,是街頭緩緩消失的聲影,那身影坐在馬上,一如他來時一樣,硬朗獨立。

  這就是她的祖父。水家不是他的,所以寧可選擇終老在外面,也不願在踏足這裡。因為權勢不是他想要的,所以,盡管現在他身份天價,也不願再回廟堂為官。幾十年的紅塵經歷,他參的是‘放下’兩個字。

  想要放下所有,必要先放下他自己,放下曾經的一切,無論好事還是壞事。

  水夑做到了。唯有放下了以前,才能看到今後的路,才能找到新的開始,用新的自我,新的態度,對待身邊熟悉的新人。然後,才能發現生活中,美的人,美的事,美的風景······

  或許,只要看世界的眼睛變了,這個世界就變了。

  “原諒,珍惜。”水清顏喃喃的開口。突然,水清顏的腦中猛地浮現了水夑最後一句話。

  “還有,你的父親和母親,會離開這片俗塵,在新的環境中,繼續他們晚到的幸福。”

  驀地,水清顏能感覺到,她的心在緊張跳動,噗通!噗通!

  “都淋濕了。”楚辰的聲音在她的身邊耳邊響起。水清顏猛地回過神,雙眼放光的看著楚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楚辰一手撐傘,一手摸了摸水清顏濕漉漉的發,嘴中想要責備她任性的話,在看道水清顏亢奮的眼神後,變成了一個寵溺的字:“好。”

  當楚辰到了水清顏帶她去的地方時,他嘴角忍不住抽抽。

  眼前的墓碑上,赫然寫著,吾妻水柳氏之墓······

  水清顏和楚辰回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天色還早,洗了澡,水清顏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釉煙在她的旁邊,拿著干的布巾,為她擦拭頭發。空氣中隱隱有些青草夾雜泥土的芳香,生機勃勃。

  水清顏和楚辰查了柳凝華的墓,果然發現柳凝華的棺材中是空的。她又想到了承乾殿的那場火,和依舊活著的壽公公,於是,便把事情的始末猜了八分透。

  水夑上次回來,應該不是單純的為了助雲笙登基,而是借助雲笙登基這件事情,掩飾他回來的真正目的。水清顏猜想,水夑應該用了一招偷梁換柱,將雲瀾滄給帶了出去。

  雲瀾滄,她的親生父親,應該還活著,而且和她的母親在一起。想到這裡,水清顏微微的嘆口氣。

  雲瀾滄終於願意放棄了江山,柳凝華也終於等到了她心中的人,一對苦命鴛鴦,在權利的誘惑,世俗的漩渦中苦苦掙扎,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書案上,楚辰正在低頭批閱各種信件,見水清顏唉聲嘆氣,不由抬頭看了水清顏一眼。

  他這一抬頭,就看到了衝進門的白氏。

  白氏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幾乎哭了出來:“四小姐,您給婢妾的那碗藥,被老爺抬手打翻了,求四小姐開恩,再賜婢妾一碗藥吧。”

  水清顏聞言,緩緩的睜開眼睛。睜開眼睛的瞬間,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無奈:“我囑咐過你了,讓你在父親情緒平穩的時候端給他喝,為什麼還被父親打翻了。”

  白氏聞言,眼淚嘩的一下湧了出來:“老爺端到嘴邊,一下子就嗅出了那碗藥和平常的藥味道不一樣,當場老爺就要將藥丟了。婢妾無能,於是跟老爺說了實話,說這是四小姐給老爺開的方子,只要一碗,他的病就能好了。”

  “可是,老爺還沒有聽婢妾將話說完,就氣的將手中的藥碗摔了。”白氏說著,咬唇磕頭,“婢妾知道四小姐是為了老爺好,請四小姐想想辦法,一定要救救老爺。”

  水清顏聞言,胸腔湧上了一層怒意。她廢了拗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來的一碗藥,就那麼被打翻了。她已經原諒他了,她已經決定要根除他體內的毒,她已經決定,以後隨著楚辰離開京城,再不回來給他徒添煩惱。

  但是他還是那麼的固執!

  忽的一下,水清顏突然從椅搖椅上站了起來,害的釉煙沒有反應過來,沒來得及松開水清顏的頭發,水清顏起身之後,她的手中,立馬多了幾根斷掉的青絲。

  釉煙立馬就感受到了楚辰射向她的視線。咽了一口口水,釉煙小心,再小心的將手中的斷發藏到了,她自以為楚辰看不到的角度。

  “帶我去看看。”水清顏完全沒有感覺到頭皮上疼痛,說著便要往外走。

  白氏立馬跟在了水清顏的身後,隨著水清顏一起去了水益元的院子。釉煙見狀,哪裡肯留下,跐溜一下躥了出去,大喊道:“我也去。”

  水益元的房間中,已經不見了水益元的聲影。

  水清顏進門看到的,便是滿地的碎紙片。仔細看看會發現,那些碎紙片應該是一張畫。水清顏眼尖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碎紙片上,畫的是海雲天。

  “海雲天。”水清顏彎腰,緩緩的撿起地上的紙片,突然間,她的瞳孔一縮,心中隱隱的浮現了一絲不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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