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你害了我
水夑的聲音異常低沉:“因為凝華是我與阿娟唯一的孩子。”
阿娟,水家老夫人寧氏的閨名。寧氏,水夑八抬大轎,明媒正娶抬進門的愛妻。
水清顏聽到這裡,緩緩的放下要推門而入的手。或許,上輩子的恩怨糾葛原因,就在這裡。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柳凝華怎麼會是父親的女兒,她是柳家的女兒,名門望族柳家的女兒!”水益元激動喊叫的聲音,清晰的傳到了水清顏的耳朵中,“她若是父親的女兒,那麼兒子呢,兒子難道是和親妹妹亂倫嗎!”
屋中,水益元有氣無力的靠在床欄上,發紫的唇微微的顫抖。水益元看著水夑的眼睛,充滿了難以相信。
水夑聽了水益元的話,眼神帶著一絲深沉,沒有接水益元的話。
突然,水益元的瞳孔猛地一縮,呆呆的開口:“父親,剛才說什麼!柳凝華是您與母親唯一的孩子······”那兒子又是誰的孩子······
水夑仿佛聽到了水益元心中的疑問,緩緩的開口:“你可知,水家的族根在什麼地方。”
水益元的呼吸猛地一滯。金陵。金陵水氏,自雲朝建國以來,一直居文流世家之首。後,水家入仕,成為門閥世家,並不停的往上攀升。經過短短百年的成長,水家便如日中天,成了雲朝不可忽略的望族。
那時,水家家主,不僅醫術冠絕天下,政治手腕也非常強硬。也是那時,水家開始與皇室聯姻,執掌朝中重權,風光無限。但是,不知因何原因,水家在最輝煌的時候,選擇抽身。朝中政權再不插手。
到了今日,水家族聲雖然依舊高漲,但,再也不是最耀眼的門閥士族。水益元雖然是先皇眼中的重臣,但,並不敢參與朝政。因為水家有祖訓,無論位列廟堂何職,絕不可妄心權術,否則,金陵水氏暗人,將對之海角追殺。
“水家有訓,若選擇廟堂,只能潛心醫術。否則,滅親族。”水夑的聲音帶了一絲嘶啞,“水家的家主,本不是我。你的父親,我的親哥哥,位列三卿,但是卻受不住權利誘惑,企圖參與國政,插手國事。金陵族輩,絕不容忍。”
水益元眼睛一睜,似乎明白了什麼。
水夑:“阿娟生下凝華的那一晚,正是金陵暗人出手的那一晚。哥哥不知怎麼洞察了金陵的動靜,在暗人到的前一刻,將比凝華早出生一天的你,交到了我的手中。為了保你,我將凝華送到柳家,代為照看。”
“我對外稱,你是阿娟的新生子,是我的兒子。”水夑的仿佛回憶到了什麼,臉上閃過一絲沉痛,“那晚,除了你,哥哥的妻子,妾室,你的兄弟姐妹,全部被殺,他們下手狠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水清顏在門外聽著一切,背脊不由微微發涼。這是,同族殘殺!
屋內,水夑看著水益元,“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當時,我還打算尋找機會,將凝華再接回來。但是,金陵派出的暗人,卻在京城水府周圍逗留了許久。我一查才知道,哥哥將你送來匆忙,他安排替你的死嬰,還沒送到,暗人就出手了。”
“暗人少殺了一個人,就不能回去復命。我不能拿你的命作賭注,你是哥哥唯一的血脈。為了絕了金陵族人的懷疑,我給阿娟喝了無骨花的花汁,斷了她做母親的機會。”水夑說道這裡,門外的水清顏,睜大了眼睛。
她記得,水夑是十分疼愛寧氏的,他怎麼舍得下手,斷了寧氏做母親的機會!
“阿娟沒了生育的機會,你就是水家剩下的,唯一嫡出男孩。阿娟是寧家的女兒,寧家當時已經是朝中權貴,門閥大家。有寧家做後盾,阿娟便永遠是水家唯一嫡出的夫人,而你,是她唯一的孩子。”水夑的眉習慣性的蹙著。
“你若是出事了,京城水家便再也不會有嫡出血脈。金陵族人再狠,也是重視血脈傳承的。京城水家,是他們放在京城的一只眼睛,寧家是水家的一個助力。所以,他們不能讓阿娟在水家出事。更不會為了一個懷疑,輕易動手殺寧家的外孫。”水夑道。
“水家發源文風世家,盡管改投門閥之路,但是文人的道德和高潔還深深的刻在骨子中。他們不會做出‘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事情。所以,他們盡管懷疑你,也不得不接受你。”水夑話音剛落,水益元便耿直了脖子吼道:“不可能!”
水益元瞪著眼睛,直直的盯著水夑:“父親胡說!父親高風亮節,崇德昭華,備受人敬仰佩服,更是一個受禮復禮之人!若您說的是真的,我和柳凝華,豈不是堂兄妹!父親你絕不會讓亂倫這種事情發生的!”
“而且,我和柳凝華的婚約,還是你們定下的!”水益元說完,臉因為激動,憋得通紅。加上他身體毒素沉澱,這些天休息不足,眼圈發黑。瞬間,整個人變得異常的猙獰。
“你們沒有亂倫。”水夑的眉頭微微隆起,“因為,我身上流淌的血脈,不是水家的。”
此言一出,不禁水益元當場愣住,連屋外的水清顏也不由睜大了眼睛。
水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的祖父,曾經有一個愛妾林氏。他娶林氏的時候,林氏已經懷了兩個月的身孕。我便是林氏所生。我五歲時,林氏病故,她病故之前,同我說了我的身世。。”
水益元徹底愣住了。這一刻,他看著水夑,只感覺這個尊敬了三十多年的父親,異常的陌生。
只聽水夑繼續道:“我從沒有想過要繼承水家,因為我知道,水家不屬於我。但是,哥哥走了錯路,我無可奈何。我等於是哥哥教養大的。為了還哥哥的教養之恩,我犧牲了阿娟,保全了你,並且教育你長大成人。”
說到這裡,水夑的眼中凝出了濃濃的愧疚。他娶寧氏,實則處於真心所愛。絕了寧氏當母親的權利,他的心,和寧氏一樣痛。想著,水夑緩緩地開口:“我此生愧對的,便是她們母女兩人。凝華出事,阿娟待不下去,於是我就帶她離開,這就是我突然離開的原因。”
“愧?”水益元突然笑了,笑的蒼涼:“難怪母親從來不對我笑;難怪你們對柳凝華這個兒媳婦,比對我這個‘親’兒子還要在乎;難怪你們明知道柳凝華和雲瀾滄相愛,也硬是要將我和她綁在一起!”
“原來,我是那個至始至終被拋棄的人!我是一個孤兒!我是成全你們私欲的載體!”水益元激動的咆哮著,他的眼神中,所有的陽光在知道真相的這一刻都破滅了。
突然,他身子一震,臉色一變,張口,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黑紫色的血。血流了他一下巴,落到了他白色的衣服上,給衣服染上了朵朵黑色的曼陀羅花。
水夑塞將一顆藥丸塞入了水益元的嘴巴中:“我現在回來,是盡最後一份父責。”
“滾開!”水益元一把將水夑的手打開,然後吐出了嘴中的藥碗,緩緩的抬起一雙含恨充血的瞬子,“你從來就沒有對我有過父愛!你愛的,是你的妻,你的女兒!你為了還欠母親的情,所以,用兒媳婦的身份將柳凝華送到母親的身邊!”
“柳凝華和雲瀾滄的那點事,你明明知道,但你還是為了滿足母親的私欲,為了減輕你心中對母親的愧疚,硬生生的用婚約束縛住我和柳凝華!你的心中,從來就沒有想過我!”水益元怒吼的瞪著水益元。這一刻,他的眼神,再也不是兒子看父親的眼神。
水夑聞言,微微嘆氣:“凝華的性子,隨了她的母親,不適合進宮。”
“借口,借口,都是借口!”水益元怒吼的看著水夑,“這都是你們想要將你們的女兒留在身邊的借口!”
水夑的身子猛地一震,眼神復雜的看著水益元。這確實也是他當初,執意水柳兩家婚事的一個原因。
水益元看著水夑的神情,眼中慢慢的浮現了一層水汽。突然水益元猛地睜開了眼睛,憤怒的盯著水夑:“是你,是你,是你害了我!”
水夑看著水益元眼中的恨,神色見,瞬間蒼老了很多:“你說的對,造成你們現在這個結局的,是我們當年的一意孤行,是我們忽略了你們的對愛情的執著!但是,當時,我們以為你會給凝華幸福,會對她好一輩子。”
水益元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他笑出了眼淚:“我又何嘗不想對她好一輩子!我掏心掏肺將一切都給了她,她呢!給我塞妾室,找各種理由將我拒之門外,她是‘賢妻’還是‘嫌棄’,旁人不知道,但是你們心知肚明!”
“我忍了一切!我也可以一直等著她,但是她轉身卻生了一個孽種,還打算帶著這個孽種和雲瀾滄私奔!”水益元的唇角勾起了一絲陰冷而又詭異的笑,“我怎麼可能讓她丟盡了我的臉,我怎麼可能輕易放她離去!我寧可她死在我面前!”
水益元說完,水夑的眼神也暗了暗:“如此說來,當初在瑤光殿,真的是你背地裡下的手!”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水益元譏諷的看著水夑,“難怪柳凝華會那麼賤,原來是因為她的骨血中流著賤人血脈!上梁不正下梁歪!林氏偷偷生了您這個野種,柳凝華生了水清顏那個孽種,你們果然是一家人!”